北京
凌晨三点十四分，婴儿监视器里传出轻柔的白噪音。这种声音曾经能哄她入睡，如今却像电流一样，在她血管里嘶嘶作响。
她站在女儿诺拉的婴儿床边，数着步子。从角落的摇椅到木质婴儿床边缘，正好七步。这四个月来，她每晚都在数。十四个月大的诺拉趴着睡着了，小手握成拳头贴在脸颊旁，脸蛋红扑扑的，带着温热的气息。
孩子是完美的。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
可就在她低头看着这张甜美无辜的小脸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没有你，这一切会容易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拳砸在她胃上。她死死抓住婴儿床的木栏杆，指节发白，强忍着翻涌的恶心感。她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什么样的母亲，会看着自己漂亮完美的宝宝，哪怕只有一秒钟，希望她不存在？
但事实是，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不会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被一个即将摧毁一切的决定困住。
背叛的痛，和选择的难，哪个更折磨人？
四个月前，她发现了一些事。一些让她每晚数着步子、盯着女儿入睡的事。那些事像毒液一样，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生活，腐蚀掉她曾经以为坚固的一切。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离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诺拉要在两个家之间来回奔波，意味着她可能错过女儿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自己吃饭。意味着她要把女儿交给那个背叛了她的人，每周两天，带着不安和牵挂。
可留下来呢？留下来意味着她要在同一个屋檐下，面对那个让她心碎的人。意味着她要假装一切还好，假装那些夜晚的眼泪不存在，假装她还能在餐桌上笑着聊天。
她试过。真的试过。
白天，她是那个会陪诺拉玩积木、会哼着歌给她洗澡的妈妈。她笑着，闹着，看起来一切都好。可一到晚上，当白噪音响起，当黑暗笼罩房间，那些念头就会回来。
她开始害怕周末。因为周末意味着全家人在一起，意味着她要看着那张脸，想起那些事。她开始找借口加班，开始拖延回家的时间。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
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愈合的。
她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那么开心。她想起怀孕时，他半夜起来给她倒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路。她想起诺拉出生那天，他哭了，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那些记忆是真的。可背叛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哪个更让人痛苦——是失去曾经的爱，还是发现那些爱里掺杂了谎言。
诺拉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她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等孩子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松开栏杆，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个决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能一直站在黑暗里数步子。诺拉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妈妈，需要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家。不管那个家是什么样的。
可这个决定太难了。难到她宁愿继续站在这里，继续数那七步，继续被那个可怕的念头折磨。
因为做出选择，就意味着要面对后果。意味着要真的失去一些东西，或者真的接受一些东西。
她低头看着诺拉。孩子的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安稳。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自己是会收拾行李离开，还是会试着再给这个家一次机会。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凌晨三点十四分的房间里，她唯一确定的事是——
她爱这个孩子。比恨那个人多得多。
而这，或许就是她做出选择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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