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偶遇前岳母在卖菜,我塞给她两万块,隔天前妻的快递到了
楔子
离婚六年,我早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苏晴家的人。
那天周末买菜,看见一个瘦弱身影蹲在菜市场角落,守着几把青菜,寒风里冻得直搓手。我走近一看,整个人僵住——是王秀兰,我的前岳母。她抬起头,看见我时眼神慌乱,像被抓到做错事的孩子。我二话不说,把两万块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可这钱刚送出去,第二天就收到了让我彻夜难眠的东西。
第一章 偶遇
离婚六年,我早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苏晴家的人。
那天周末买菜,看见一个瘦弱身影蹲在菜市场角落,守着几把青菜,寒风里冻得直搓手。我走近一看,整个人僵住——是王秀兰,我的前岳母。她抬起头,看见我时眼神慌乱,像被抓到做错事的孩子。我二话不说,把两万块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可这钱刚送出去,第二天就收到了让我彻夜难眠的东西。
周六早晨七点,我照例去菜市场买菜。
公司刚拿下一个大项目,我这半年忙得脚不沾地,连周末都难得清闲。今天难得有空,想着自己做顿饭,便开车去了城东那家老菜市场。
十一月的风吹得人骨头疼,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快步走进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和泥土味。
我买了两斤排骨,一把蒜苗,又挑了几个西红柿,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市场角落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穿着褪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脸冻得发紫。她面前摆着几把青菜,叶子蔫蔫的,一看就是卖相不好的。她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躲闪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却不敢吆喝。
我本没在意,转身要走,那女人却突然抬头,正对上我的目光。
我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尽管苍老了许多,瘦削了许多,但我不会认错——王秀兰,我的前岳母。
六年前她虽然也五十多岁了,但精神头好,头发只是花白,脸上有肉,说话中气十足。可现在,她瘦得脱了相,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低下头,抓起地上的青菜就想走。
“妈!”我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沙哑。
她身子一僵,停住了,却没回头。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六年不见,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妈,您怎么在这儿卖菜?”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胸腔里的酸涩已经涌到嗓子眼。
王秀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小海啊,这么巧。我……我就是出来转转,家里院子里的菜吃不完,拿出来卖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手,布满老茧,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我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偶尔出来转转,而是经常在这里卖菜。
“妈,您别骗我。”我深吸一口气,“苏晴呢?她知不知道您在这儿卖菜?”
听到“苏晴”两个字,王秀兰的表情明显不自然了,她低下头,手指来回搓着菜叶:“晴晴忙,她……她挺好的,你不用操心。”
“那您呢?”我追问,“您身体怎么样?我记得您以前有高血压,还有……”
“都好都好。”她打断我,提起地上的青菜就要走,“小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感觉她瘦得只剩下骨头,心里一阵酸楚:“妈,您等等。”
我掏出钱包,现金不多,只有两千多块,全塞到她手里。她又慌又急,往回推:“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
“妈,您拿着。”我按住她的手,“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她摇头,眼眶红了:“小海,你跟晴晴都离婚这么久了,你不欠我们什么,不用这样。这钱我是不能要的。”
我急了,想起车里有张卡,昨天刚取的备用金,本来打算给公司会计发项目奖金的,里面有两万。我让她等着,快步跑回车里拿了卡,又跑回来,直接塞到她怀里。
“这卡里有两万块,您先拿着用,密码是苏晴的生日。”我喘着气说,“您别推辞,就当是我借给您的,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王秀兰看着手里的卡,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您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蹲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发颤,“苏晴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头:“晴晴她……她很好,你别问了。”
“那孩子呢?”我追问,“我听说她生了个女儿,叫小暖,是吗?”
王秀兰愣住,惊讶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没有回答。离婚后第三年,我通过朋友辗转打听到苏晴生了个女儿,但那时我刚还清债务,觉得自己没脸去打扰她们母女,就一直忍着没联系。
“小暖很可爱,特别懂事。”王秀兰提到外孙女,眼里终于有了光,“她今年五岁了,长得像晴晴,性格也像,特别倔,但心软,见不得别人哭。”
说起孩子,她的话多了起来,但很快又收住了,像是怕说太多。
“妈,您先回去,这钱您拿着,别再来卖菜了。”我站起来,“我改天再去看您。”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走了。我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会忍不住问更多,会忍不住去找苏晴。
走出菜市场,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却没有立刻上车。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六年了。
我用了六年时间还清债务,重新站起来,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看到王秀兰蹲在菜市场角落卖菜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愧疚,永远都冲不淡。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存了六年的名字——苏晴,号码一直没有换过。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发动车子,离开了菜市场。
回到家,我做了饭,却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我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王秀兰那张苍老的脸,和她躲闪的眼神。
她到底怎么了?苏晴又怎么了?
我越想越烦躁,干脆关了电视,去书房处理工作。可对着电脑屏幕,那些数据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王秀兰蹲在寒风里的画面。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快递柜的取件码。
我以为是网上买的书到了,下班后顺路去取了回来。盒子不大,普通快递纸箱,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我的名字和电话。
回到家,我拆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幅画,画在A4纸上,蜡笔画的,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画的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笑得露出牙齿,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家”。
画的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苏晴的字迹:
“林海,小暖想见爸爸。如果你愿意,就打这个电话:138xxxxxx。如果不愿意,就当没收到过这个快递。”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窗外霓虹灯亮了,街上车水马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三个字——“家”,眼眶突然就热了。
原来,这六年,我一直在逃避的不只是债务,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第二章 往事如烟
我坐在车里,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王秀兰蹲在菜市场角落的样子,还有她胳膊上那块青紫的淤痕。
六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雨夜里,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对着苏晴说出那句最伤人的话。
“我们离婚吧。”
她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里面的光却一点点熄灭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那张卡里还有两千块,是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我把它推到她面前,说:“我对你没感情了,你走吧。”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狠的话。
苏晴没动,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快黑。我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还难受。我欠了一百多万,债主天天上门,电话打到爆,甚至有人扬言要砍我的手。我怎么能让她跟着我过这种日子?
她是个好女人,温柔、善良、漂亮,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亲戚朋友都说她瞎了眼。我那时候穷,连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她不顾家里反对,偷偷拿了户口本和我去登记。结婚那天,她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像个孩子。
我发誓要让她过好日子,可我却让她跟着我吃苦。
创业的第一年,我起早贪黑,跑业务、谈客户,累得跟狗一样,但看到她的笑脸,我就觉得值。第二年,公司有了起色,我们攒了点钱,我给她买了条金项链,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亲了好几口。
可第三年,市场突然变了,合作方卷款跑路,供应商催债,员工工资发不出,我东拼西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是欠了一百多万。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苏晴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我工作忙,还每天给我炖汤喝。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愧疚像刀子一样割。
直到有一天,债主找上门,在楼下大喊大叫,说要烧了我的房子。苏晴吓得脸色发白,抱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做了决定。
我不能让她跟着我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故意晚回家,故意对她发脾气,摔东西,说她做的饭难吃,说她穿的衣服土气,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哭了,我就装作没看见,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得震天响。
她开始小心翼翼,做什么都看我脸色,声音越来越小,笑容越来越少。我心疼得快要窒息,但我不能停,我得让她死心,让她离开我。
终于,在那个雨夜,我提出了离婚。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是,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我的心上。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站起来,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我看着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是在说慌,告诉她还爱她,可我做不到。我站在门口,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她收拾完,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林海,你保重。”
然后她走了,走进雨里,头也不回。
我站在窗口,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她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我差点就要抓住她的手说“不签了”,可我还是忍住了。办完手续,她没看我,直接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用了三年时间,拼命工作,还清了所有债务。那三年,我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谈过一场恋爱,我心里只有愧疚和思念。我告诉自己,等我还清债,就去找她,告诉她真相,求她原谅。
可当我还清债的那天,我却怂了。
我通过朋友打听到她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还不错,我就想,也许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也许她不想再看到我,也许我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选择了逃避。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我看到王秀兰蹲在菜市场卖菜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冲不淡。
我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开回家。
坐在沙发上,我拿起那幅画,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小心。
“喂?”
我愣住了,那不是我记忆中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苏晴,是我。”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我收到快递了。”我说,“小暖的画,我看到了。”
“然后呢?”她问。
“我想见见她。”我说,“我想见小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妈妈,有人打电话吗?”
“嗯,一个朋友。”苏晴说,声音温柔了许多。
“是爸爸吗?”孩子问。
苏晴没有回答,而是对着电话说:“林海,我们明天见一面吧,街角那家咖啡店,下午三点。”
“好。”我说。
“挂了。”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五味杂陈。明天,我就要见到她了,还有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女儿。
我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那张离婚证,红色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我打开它,看着上面的照片,那是六年前的我们,她笑得那么开心,我搂着她,一脸幸福。
谁能想到,幸福会那么短暂。
我叹了口气,把离婚证放回柜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小暖会喜欢我吗?苏晴会不会恨我?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三章 两万块钱
我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青菜和排骨,正准备走,余光扫到角落那个卖菜摊,脚步就顿住了。
那是王秀兰,苏晴的妈妈,我的前岳母。
她蹲在一堆蔫了吧唧的菠菜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比六年前白了许多,凌乱地用一根黑皮筋绑着,脸上皱纹深了,颧骨也凸了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棵被风吹干的老白菜。她跟前摆着一杆秤,秤砣生锈了,挂在一个塑料袋上,旁边放着一张硬纸板,歪歪扭扭地写着“菠菜两块钱一把”。
天这么冷,她坐在风口里,缩着脖子,两只手交叉插进袖口里,时不时搓一搓。她脚边的菠菜叶子已经被冻得发黑,她也不挑,就那么守着,有人路过她就抬头看看,眼神带着点卑微的期待。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酸涩得厉害。犹豫了十几秒,我抬脚走过去,蹲下来,喊了一声:“妈。”
王秀兰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我,整个人明显怔住了。她嘴巴张了张,眼睛很快红了,又强撑着笑了一下:“林海?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买菜。”我说,嗓子有点发紧,“你……你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她赶紧点头,又像是怕我看出什么,慌乱地拢了拢散落的菠菜,“你看起来瘦了,也黑了……在外头忙吧?”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面裂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心口一阵阵发紧。我忍了忍,开口:“妈,这些年,你和小晴……过得怎么样?”
王秀兰低下头,笑了笑:“挺好的,小晴上班,小暖上幼儿园,家里好好的。”
我知道她在撒谎。如果真过得好,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用得着天寒地冻地蹲在菜市场卖菜?
我在她面前蹲下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转账的界面,说:“妈,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我孝敬你的。”
王秀兰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林海,你有这个心我就知足了,钱你自己留着,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不管她,直接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动作利索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塞到她菜筐底下的布包里。信封里装着两万块钱,是我今天刚去银行取的现金,本来打算给公司交保证金用的。可现在,我觉得这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妈,这钱不是我的,是一个朋友托我还您的。”我编了个谎,说得一本正经,“当年我从您这儿借过钱,这事您忘了吧?我朋友可记得呢,他催着我一定要还。”
王秀兰愣住了,眉头皱着,明显不信:“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您忘了?”我笑了笑,“六年前,我去您家吃饭,您塞给我一个红包,说让我和小晴好好过日子。后来我们离了,这钱我一直没还上。那位朋友知道了,就催我把钱还给您,说我欠谁都不能欠您的。”
王秀兰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那红包……那才一千块钱……”
“利息涨了。”我蹲下来,笑着看着她,“这都六年了,您说能不涨吗?”
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发颤:“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我没多待,帮她挑了两把菠菜,丢下二十块钱,转头就走。走了几步,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妈,小晴……她还好吗?”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挺好的,上班呢,就是有点忙,老加班。”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拨弄秤盘,眼皮一直垂着,不敢看我。我太了解她了,她撒谎时,就是这副模样。
我鼻子一酸,没再追问,转身走了。走出菜市场大门,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风呛得眼睛生疼。
王秀兰在卖菜,苏晴在加班,还有那个我不知道的小暖。我掏出手机,翻到苏晴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海边背影的照片,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孩子影子,穿着粉色的裙子,蹲在地上堆沙子。
那是我女儿。
我一直以为苏晴过得很好,以为她嫁了人,有了新的生活。我甚至打听过,朋友说她生了个女儿,日子滋润。原来那些消息,都是她让你传的假象。
我深吸一口烟,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我回到车上,把买好的菜放到副驾驶,坐在那里,没发动车。脑子里全是王秀兰蹲在寒风里的样子,还有她躲闪的眼神。她过的不好,苏晴一定也过得很苦。而这一切,都怪我。
如果当年我没有自以为是地推开她,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如果我能扛住那些压力,死死牵着她的手不松开,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我攥着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拧成一条条,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王秀兰发来的短信:“林海,钱我收下了。我心里明白,那不是朋友还的,是你自己给的好。这些年你也不容易,阿姨谢谢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小晴那边,我会慢慢把话跟她说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眶一热,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妈,我欠小晴的,我会还。欠您的,我也会还。”
发出去之后,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看着那些暖黄色的光,心里默默问自己——林海,你配不配再回头找她?
脑海里,又浮现出六年前,她在雨里回头看我那一眼,眼神里有质问,有悲伤,最后,却只剩下平静。
我伸手按了一下眼角,踩了踩油门。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苏晴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低头给孩子缝衣服,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笑了。
她说:“回来了?饭在锅里。”
我張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闹钟吵醒。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你有一个包裹,请到小区门口签收。”
那包裹不重,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我签了字,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我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照片上,是小暖。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爸爸,你好。”
我愣住了,手开始抖。我翻了翻信封,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页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是苏晴的。
我展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眼泪就下来了。
“林海,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孩子是你的。可我不敢,我怕你嫌弃,怕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可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塞了两万块钱给她,说你蹲在菜市场里,眼圈红着问她我好不好。她说,你还没变。”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看。
“卡里是五万块,是我这几年攒的,本来准备给小暖上学用的。现在给你,算是我替她还你的。我知道你不是借的钱,是你自己掏的。林海,你别再给钱了,自己存着,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如果你还想见小暖,周末来城南公园,我带着她,在滑梯那儿等你。”
我把信攥在手里,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周末见。”
第四章 深夜快递
闹钟响了三次,我才从那个梦里挣扎出来。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片惨白,耳边的沉默像一堵墙。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见那条取件短信,才想起昨晚回来时物业发过通知,说有我的一个包裹。
我穿好衣服,到小区门口,保安递给我一个纸箱,上面贴着快递单,寄件地址写的是城中村的一个巷子。我看了看寄件人,没写名字,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拿着箱子上了楼,坐在客厅里,找了把剪刀划开封箱胶带。
箱子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拆开信封,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站在一个滑梯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长得很白净,眉眼之间,像极了一个人——像苏晴,却又像另一个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你女儿。”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爸爸,你好。”
那些字歪歪斜斜,笔画里透着稚嫩,像是小孩子刚刚学会握笔时写的。我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放到一边,又去翻信封。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以及一页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是苏晴的。她的字一向清秀工整,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候,她的字也是一笔一划的,从不潦草。
我展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林海,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孩子是你的。可我不敢,我怕你嫌弃,怕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可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塞了两万块钱给她,说你蹲在菜市场里,眼圈红着问她我好不好。她说,你还没变。”
我攥着信纸,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继续往下看。
“卡里是五万块,是我这几年攒的,本来准备给小暖上学用的。现在给你,算是我替她还你的。我知道你不是借的钱,是你自己掏的。林海,你别再给钱了,自己存着,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如果你还想见小暖,周末来城南公园,我带着她,在滑梯那儿等你。”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我伸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小暖笑得那么开心,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穿着那双小凉鞋,鞋上沾着沙子,一看就是刚从沙坑里玩完出来。
我盯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湿热的眼眶压了下去。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条快递信息,照着寄件人栏里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一丝紧张:“喂?”
“苏晴。”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才说:“嗯。”
“信我看了,照片也看了。”我说。
“你觉得她像你吗?”她问,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听得出来,她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我说,“像你,也像我。”
她轻轻笑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暖画那幅画,画了好几天。她一开始不会写爸爸两个字,我教她,她学了好久,写坏了好几张纸,才写出来那四个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女孩,趴在桌上,握着铅笔,吃力地描着“爸爸”两个字,写错了,擦掉,再写,直到写出来,才满意地放下笔,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周末,我肯定去。”我说。
“那好,我等你。”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来不了,就……提前说一声,别让小暖空等。”
“我一定来。”我说。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连同那张照片,一块儿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周末,城南公园,滑梯旁边。”
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张小脸,轻声说:“小暖,等爸爸来。”
窗外,路灯亮了,远处的天际线被灯光染成一片橘红色。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忽然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一直在等着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其实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还有信纸上苏晴的字。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站在滑梯旁边冲我笑。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记忆,还是我自己想象的画面,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心里发慌。
我索性起了床,洗了把脸,准备下楼买点早餐。刚穿好衣服,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的,但我对这个号码没有印象。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好,是林海先生吗?我是快递公司的,您有一个包裹,我送到小区门口,您方便出来取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心说怎么又有快递?昨天刚收了一个,今天又来?但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套上外套就下了楼。
到小区门口,快递员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轻飘飘的,像是装了什么文件之类的。我接过来看了看,寄件地址只写了“本市”,没有具体门牌号,寄件人一栏空着,连名字都没写。
我皱了皱眉,拿着信封上了楼。回到屋里,我把信封拆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纸,叠得不太整齐,纸张边缘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过。
我展开那张纸,发现是一幅蜡笔画。
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得也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涂出了边。画的是一栋房子,红屋顶,黄墙壁,窗户是蓝色的,门口站着三个人,两大一小,手拉着手。左边那个大人画得高一些,没有头发,穿着黑色的衣服,右边那个大人画得矮一些,穿着黄色的裙子,头发是棕色的,扎着两个辫子。中间那个小人儿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特别开心,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几颗歪歪扭扭的牙齿。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笔画不太稳,像是小孩子刚学会写字时写的:“爸爸,妈妈,我。”
我盯着那幅画,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画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明显是成年人写的,但笔画很笨拙,像是刻意写得工整,一笔一划的,生怕我看不清。
纸条上写着:“小暖想见爸爸。她画了好几天,画了很多张,这是她觉得最好的一张。她让我帮忙寄给你,她不知道你的地址,只知道你在快递站取过包裹。希望你能收下。”
落款是一串电话号码,跟刚才那个快递员打来的号码不一样,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我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脏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和画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喂?你是林海吗?”
“我是。”我说,“你是哪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小暖的舅舅,苏晴的弟弟,苏阳。”
第五章 电话那头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苏阳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结婚那几年,苏阳还在上大学,我跟他接触不多,印象里是个挺老实的小伙子,话不多,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姐夫”。后来离婚了,自然也就断了联系。
“苏阳啊,”我回过神来,语气尽量放平稳,“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还行吧,就那样。”苏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接着说,“林哥,那个……我姐不知道我给你寄画的事,你别跟她说是我寄的,行吗?”
“什么?”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那幅画是你寄的?”
“嗯,前两天小暖画了好多张,说想送给爸爸,但不知道寄到哪儿去。我姐不肯帮她的忙,她就一直哭,我看着心里难受,就偷偷问了我姐你那边的地址,说帮她寄出去。”苏阳叹了口气,“林哥,你别怪我多事,我是觉得……小暖这孩子挺可怜的,从小到大没见过爸爸,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就她没有,她经常问我,舅舅,我爸爸去哪儿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哥,你还在听吗?”苏阳试探着问了一句。
“在,我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苏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幅画我收到了,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你别谢我,我就是觉得小暖太可怜了,我姐一个人带着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妈,真的太不容易了。”苏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林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见见小暖?她真的很想见你。”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方便,我方便,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去接她。”
“那……”苏阳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先问问我姐,看她怎么说,你别直接联系她,不然她肯定要怪我。”
“好,我等你消息。”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幅画,盯着画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大人,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又坐回沙发上,把画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苏晴的号码。
我愣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喂,苏晴?”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苏晴的声音,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林海,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我听她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收到了,是一幅画,还有一张纸条。”
“那是我弟寄的,不是我。”苏晴的语气冷了一些,“我跟他讲过,不要打扰你,他偏不听。那幅画你就当没收到过,不用放在心上。”
“苏晴,你听我说——”我急忙开口。
“我说了,不用放在心上。”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孩子画着玩的,小孩子的想法,一阵一阵的,过两天就忘了,你别当真。”
“可是——”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特别沉重。
“没什么可是的。”苏晴的语气坚决了一些,“林海,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互不打扰,不是挺好的吗?”
“苏晴,你说得简单,可我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颤,“那幅画你知道我看了之后什么感觉吗?画上画了三个手拉手的人,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孩子,她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你让我怎么当作没收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也哑了一些:“林海,你不要再说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再被打乱了。小暖已经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你突然出现,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可是她想见我,她画了那幅画,就是想见我。”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发酸,声音也有些变了调,“苏晴,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经常问你爸爸去哪儿了?你是不是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你是不是看着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画画,心里头也不好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更安静。
我听见苏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我听到似的,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林海,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拍屁股走人了,说离婚就离婚,连个解释都没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一个人扛着,生下来,养大,她生病了,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半夜三更的,外面下着雨,我连个打伞的人都没有。我妈病了,透析的钱,我打两份工才凑得齐,她还要偷偷去卖菜,我拦都拦不住。你现在突然出现了,就凭一幅画,你就想回来当爸爸,你觉得这公平吗?”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了,但我听得出来,她是在拼命忍着,不想让我听到她的脆弱。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来。
“苏晴,对不起。”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我也知道我这六年亏欠了你们太多,可是我……”
“你别说了。”苏晴打断我,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疏离,“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林海,我们就这样吧,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行吗?”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坚定,“苏晴,你必须让我见见小暖,就一次,让我看看她,让我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保证,见完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的生活。”
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你周末有空吗?”
“有空,哪天都有空。”我几乎是抢着回答。
“那周六下午三点,城南公园,那个大滑梯旁边。”苏晴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来,就别来了,以后也不用再联系了。”
“我一定来。”我说,声音笃定得像是在发誓。
电话挂断,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幅画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画上那张咧着嘴笑的小脸上,暖融融的。
第六章 街角咖啡店
星期六下午两点半,我就到了城南公园门口。我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里面装着我昨天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芭比娃娃,还有一盒水彩笔,一袋棒棒糖。我紧张得像个参加面试的毛头小子,手心全是汗,衬衫领子揪了又揪,生怕自己哪点不够体面。
三点差五分,我看见苏晴牵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公园另一头走过来。她瘦了很多,脸颊的弧度比六年前削尖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低着头,走得不算快,一只手紧紧攥着孩子的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怎么稳当,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犹豫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苏晴。”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她抬起头,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我手里的粉色书包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落在她身边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大概到我大腿那么高,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睫毛又长又翘,和苏晴年轻时一模一样。她怯生生地躲在她妈妈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苏晴的裤腿,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我,那眼神又好奇又害怕,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小暖,这就是妈妈跟你说过的叔叔。”苏晴蹲下身,把孩子往前面推了推,声音放轻了一些,“叫叔叔好。”
小暖抿着嘴,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我,低下头,没说话。
“没关系的,不叫也行。”我赶紧蹲下来,把书包递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小暖,叔叔给你买了点小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暖还是没说话,但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个书包,又瞄了一眼,小手攥着她妈妈的裤腿攥得更紧了。
苏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我们去那边坐坐吧,那边有个长椅。”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公园角落的一个长椅旁边。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的沙坑里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带着点缥缈的回音。小暖被苏晴牵到长椅旁边坐下,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背上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看得我鼻子一阵发酸。
“小暖,妈妈跟叔叔说几句话,你自己在那边玩一会儿,好不好?”苏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草坪,那边有几个同龄的孩子在追蝴蝶。
小暖看了看她妈妈,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往草坪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慢慢地跑开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长得真像你。”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苏晴没有接话,她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非要见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想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晴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怎么过来的?就这么硬撑过来的,还能怎么过来。”
“苏晴,对不起。”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收回目光,声音里的平静像是刻意维持的,“我当初答应离婚,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怪不了任何人。”
“可是你当时……”我话说了一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时候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是能留下来还是怎么的?你留下来,我们一家三口抱着一起喝西北风?”
“可是——”我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可是我至少可以——”
“可以什么?”苏晴打断我,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还是倔强的,“林海,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写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你配不上我,让我找个更好的,别耽误自己。你还说,你不想拖累我,让我走得干脆一点,别回头。你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想让我怎么告诉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话,是我写的。离婚协议上,我附了一封信,写得洋洋洒洒,满篇都是“对不起”“配不上”“不想拖累你”“去找个更好的人”,我以为这样是为她好,我以为这样她就能轻松一点,走得没有负担。可我从来没想过,我那些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对她来说,是一种多么残忍的抛弃。
“我那时候……”我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怕你跟着我受苦,我怕你被那些债主围堵,我怕你……”
“你怕这个怕那个,你就不怕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医院做产检,医生问家属怎么没来,我只好说老公出差了,一个人拿着单子坐在走廊里哭?”苏晴的声音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尾音发颤,但她拼命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小暖出生那天,你知不知道我在产房里待了多久?十三个小时,从早上疼到晚上,我妈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给我打电话,因为知道打了也没用,你不会来。孩子出生了,我问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医生说是个女儿,很健康。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心里头想,这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爸爸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使劲忍着,可根本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苏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暖。”我声音哽咽,几乎说不成句,“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不欠我什么。”苏晴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刺,“你离了婚,重新开始,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我替你高兴。真的,林海,我不恨你,也没有怪过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往前看,别回头了。”
“可是你妈……”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阿姨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苏晴的表情变了变,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扣子,半天才说:“嗯,慢性肾病,好几年了,一直在透析,医生说,如果再不想办法换肾,后面只会越来越差。”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急了,“我可以——”
“告诉你什么?”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告诉你我妈病了,让你拿钱出来救她,然后呢?你就能把过去六年欠我的都补上了?林海,你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也不需要你施舍我,我能扛得住。”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我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想弥补,想做点什么,让我心里好受一点,让我觉得,我这六年,没有白活。”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动容,又像是犹豫,最后她偏过头,声音低低地说:“你别这样,我真的不需要。”
“你不需要,可我需要。”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苏晴,你让我帮帮你,就当是帮我,行吗?”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指节发白。
远处,小暖正蹲在草坪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入了神。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眼眶又热又酸,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硬邦邦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苏晴,我想见小暖,不是一次,是以后都能见。”我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想当她的爸爸,真的,想好好地当一回爸爸。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终于有泪光闪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忍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我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好像突然松了一下。
第七章 小暖
咖啡店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混着咖啡豆的味道,搅得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苏晴走后,我又坐了很久,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上面拉的花都散成了模糊的一片。
她说“好”的时候,点的是哪一下头?是答应让我见小暖,还是只是敷衍着应了一声,好让我快点闭嘴?
我不敢追出去问,怕一开口就把那点微薄的希望给吓跑了。
出了咖啡店,冷风一激,我才清醒了几分。拿出手机,翻到苏晴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金红色的光铺满半边天,看着暖洋洋的。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周六下午,滨河公园行吗?那边有个沙坑,小朋友多。”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那两天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开会的时候走神,看报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小的背影。周三晚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苏晴的消息,只有一个字:“行。”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客厅的灯打开,翻了翻购物网站,看五岁小女孩都喜欢什么,最后下单了两盒彩笔、一套绘本,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毛绒兔子。下单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成功。
周六是个晴天,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挂在天上,暖烘烘的,风里带着草木的味道。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公园,在沙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好几圈,手心全是汗。我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特意熨过,鞋也是新擦的,蹲下来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灰。
到了约定时间,苏晴还没来。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沙子,旁边她妈妈蹲着给她擦脸,那画面暖得让我眼眶发酸。我赶紧低下头,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晴正从不远处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扎着两个小揪揪,走一步跳一下,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晴走到我面前,站定,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她低头对小姑娘说:“小暖,叫叔叔。”
小姑娘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葡萄似的。她咬着小嘴唇,好奇地打量着我,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问:“你是爸爸吗?”
我整个人愣住了,呼吸都停了一拍。苏晴明显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小姑娘往前迈了一小步,仰着小脸,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你是爸爸吗?你回来啦?”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瞬间就涌了出来。我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看着这张小脸——眉眼其实不太像苏晴,倒是跟我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是,我是爸爸。”我声音发颤,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说话都是抖的,“爸爸回来了。”
小暖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碰到我脸上的眼泪,她愣住了,小声说:“爸爸,你怎么哭了?”
我赶紧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笑得狼狈又慌张:“没,没哭,爸爸是高兴,见到小暖,爸爸太高兴了。”
小暖眨了眨眼睛,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小小的脑袋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奶味:“妈妈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认识你。爸爸,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她的身子软软的,小小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奶味。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用力大了会弄疼她。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真的对不起。”
苏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我抬头看她,看见她侧过头,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又偏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小暖。”她蹲下来,声音有点哑,“你不是吵着要堆沙堡吗?让爸爸陪你堆好不好?”
小暖从我怀里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苏晴,使劲点了点头,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往沙坑里拽:“爸爸快来!我要堆一个大大的城堡,带塔楼的那种!”
沙坑里的沙子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握在手心里温温的,细细的,从指缝间漏下来,痒酥酥的。小暖蹲在地上,一双小手飞快地扒拉着沙子,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说她要在城堡里养一只小狗,一会儿又说要种一朵花。我蹲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她打着下手,她看了看我堆的“塔楼”,嫌弃地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堆得好丑啊。”
我被她那股子认真劲儿逗笑了,心里头又酸又软:“爸爸笨,那你教教爸爸。”
小暖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好好看,我只教一遍哦。”
她用小手认认真真地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又捡了几根枯树枝插在上面当旗帜,最后拍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又扭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等着我夸她。
那个眼神,让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没忍住。
“小暖真厉害。”我声音有点哽咽,“堆得真好看,是爸爸见过的最好的城堡。”
小暖咯咯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仰着小脸说:“爸爸,以后你还会陪我玩吗?”
“会。”我抱紧她,声音闷闷的,“以后爸爸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小暖在我怀里拱了拱,像只小猫一样,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颗皱巴巴的糖,包装纸都揉得有点破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糖展平,又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递到我面前:“爸爸,吃糖,可甜了。”
我看着那颗皱巴巴的糖,眼眶又热了。她把顶喜欢的零食揣了一路,等到见了我才拿出来,这份小小的,沉甸甸的心意,砸得我胸口生疼。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把那颗已经有点化了的小白兔奶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漫开,甜得腻人。我嚼了两下,喉咙里堵得厉害,差点咽不下去。
“好吃。”我笑着说,声音又哑了,“谢谢小暖。”
小暖满足地笑了,又跑回沙坑,蹲在那儿继续捣鼓她的城堡。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两只小揪揪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小蝴蝶。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胸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胀又酸。我扭头看了一眼苏晴,她站在几步开外,正看着小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注意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可我分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松动的光。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朝小暖的方向走过去。从今天起,咱们的路还长着呢,我得一步一步,把这缺失的六年,一点一点补回来。
第八章 岳母的病
公园里,小暖玩累了,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爸爸,塔楼”。我抱着她,软软的身子贴着我的胸口,呼吸均匀,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苏晴走在我旁边,脚步很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颧骨也突出了些,显得眼睛更大,更亮,也更深,藏着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暖睡着了。”我轻声说,怕吵醒孩子。
苏晴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我怀里的小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拐过街角,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不由自主地把小暖往怀里拢了拢。苏晴注意到了,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开口:“林海,你不用送我们了,前面就是公交站,我带小暖回去就行。”
我摇摇头:“我送你们到家。”
“真不用。”苏晴的语气有点急,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小暖也累了,我想早点让她回去睡,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那我打车送你们。”我说着,一只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顿住了,我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抬眼看着她,“苏晴,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苏晴的脸一下子绷紧了,她猛地转过头,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她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她的反应太快了,像是在掩饰什么,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我会突然问起她妈妈。我注意到她垂下眼睛时,睫毛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口袋边缘。
“苏晴,你没必要瞒着我。”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我今天在菜市场碰见阿姨了,她在卖菜,天那么冷,她就穿了一件薄棉袄,手冻得通红,还在那儿一捆一捆地择菜,旁边就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水都凉了,还舍不得喝一口。”
苏晴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她怎么又去了,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别去,别去,她怎么就是不听……”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她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抬手捂住了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她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的人,痛了累了也不吭声,只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然后擦干眼泪,继续硬撑。
“苏晴。”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敢碰她,只是轻声说,“阿姨的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她没说话,只是双手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眼圈红红的,声音沙哑低沉:“她肾不好,最近检查出来,肝功能也出了点问题,医生说要尽快做移植,不然……不然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肾移植?”
“嗯。”苏晴点了点头,目光虚虚地望着远处,“她得这个病好几年了,一直在做透析,一周两次,每次做完都吐,吃不下东西,瘦得皮包骨头。前两年还好,能控制得住,今年年初突然恶化了,医生说要尽快手术,不然……不然随时都有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用力咬住嘴唇,把泪水逼了回去。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手术费要多少?肾源呢?有没有找到合适的?”
苏晴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疲惫:“医生说,光是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抗排异治疗,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要六七十万,肾源更难找,我们家亲戚都来配过型了,没有一个能配上的,现在还在等医院的通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六七十万,加上肾源问题,对一个单亲妈妈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我想到王秀兰在菜市场里,弓着腰,一根一根地择菜,手冻得通红,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副手套,那些菜,一捆才卖几块钱,她得卖多少捆,才能攒够那一丁点医药费。
“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她,心里头酸得厉害。
苏晴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反而让整个人看起来更疲惫:“不扛又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死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发哑,“苏晴,好歹我们夫妻一场,阿姨以前对我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
“告诉你?”苏晴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又迅速黯淡下去,“告诉你又能怎样,六年前你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我上哪儿去找你,找到了又能怎样,看你施舍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急了,“我……”
“行了,林海。”苏晴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今天能来看小暖,我很感激,但真的,我的事,我家的事,我自己来处理,不用你管。”
她伸手要接过睡熟的小暖,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动作,把孩子抱稳了,说:“我送你们回去,至少让我把你们送到楼下。”
苏晴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打了一辆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小暖在我怀里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笑,苏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她脸上的疲惫和倔强。
到了楼下,我把小暖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厉害。
苏晴站在门口,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我,直到我直起身,她才淡淡地说:“我送你下楼。”
我没有拒绝,和她一起出了门,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穿的是一件薄薄的外套,单薄得让人心疼。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愣了一下,想躲开,我按住了她的肩膀,说:“穿上吧,别着凉了。”
她没再推辞,只是低着头,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没什么血色,看得出,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
“苏晴,阿姨的病,你别一个人扛。”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让我帮你,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愿意弥补,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小暖,为了阿姨,也该让我出一份力。”
“你帮不了。”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持,更多的是无奈,“肾源,你不懂,那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医院那边排着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就算等到了,手术费我也凑不齐,六七十万,林海,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几年,怎么凑?”
“我来想办法。”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肾源的事,我也去打听打听,我有朋友在医院工作,兴许能帮上忙。”
苏晴摇了摇头,退后一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抗拒,更多的是倔强:“不用了,林海,我真的不想欠你什么,咱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挺好的。”
“苏晴,你非要这样吗?”我的声音有点急,“你明明知道,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因为我不想再欠你的了!”苏晴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声音发抖,“六年前,你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我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半夜爬起来给孩子喂奶,一个人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在雨里打车,这些我都扛过来了,我求过你吗?没有!现在你回来了,轻飘飘地说一句可以帮我,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接着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你的可怜,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抬脚就往楼上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头又酸又涩,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六年前,我确实对不起她,走得干脆,连个交代都没有,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现在,我想弥补,她却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出小区大门,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苏晴,我明天去医院,帮阿姨打听肾源的事,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件事,我管定了。”
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有点凉,却吹不散胸口那股闷气,我抬头看了看小区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是她家的,但我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们娘仨,我管定了,不管是钱,还是肾源,我都想办法。
我走出小区门口,站住脚步,看着那条黑暗的街道,忽然又想起苏晴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真的不想欠你什么。”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要帮,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叫我爸爸的小姑娘,为了那个在寒风中卖菜的老人,也为了那个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却从不吭一声的女人。
第九章 求医之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找了一个高中同学,叫张磊,在医院泌尿外科当主治医生,也算是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我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等张磊下夜班,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看见张磊穿着白大褂从门诊楼里出来,一脸疲惫,看到我,愣了一下,说:“林海?你怎么来了,多少年没见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迎上去,把手里拎的一袋水果递给他,笑着说:“磊哥,找你帮个忙,有个事想麻烦你。”
张磊接过水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行啊,难得你来找我,什么事,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把王秀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肾病晚期,需要换肾,现在在县医院做透析,情况不太好,张磊听完,皱了皱眉,说:“换肾不是小事,先得把人接过来做个全面评估,看看身体条件符不符合手术要求,肾源方面,医院这边有登记系统,排队等的话,运气好一两年,运气不好三五年甚至更久都不一定等得到,更重要的是,手术费加后期抗排异治疗,拢共算下来,七八十万打底,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帮我安排检查,我待会儿就回去接人,检查费我先交,你帮我约个时间。”
张磊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说:“行,我帮你安排,周三下午有个专家号,我帮你留一个,你把病人带过来,先做个全面检查,评估一下身体状况,到时候我再帮你联系肾移植科的主任,看看有没有希望。”
我千恩万谢地走了,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县医院,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又在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拎着上了住院部三楼。
王秀兰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撑着要坐起来,我赶紧上前按住她,说:“阿姨,您别动,躺着就好。”
王秀兰看着我,眼眶有点红,说:“小林,你怎么来了,工作那么忙,不用特意跑一趟。”
我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说:“阿姨,我昨天问了市里的朋友,那边有家医院肾移植科很厉害,我带您过去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王秀兰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小林,我这病我自己清楚,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别浪费那个钱了,留着给苏晴和小暖用吧,她们娘俩不容易。”
我说:“阿姨,您别这么说,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您就安心跟我去检查,好不好?”
王秀兰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小林,你是个好孩子,是苏晴没福气,当年的事,你别怪她,她也是心里苦。”
我心里头一酸,握着她的手,说:“阿姨,当年是我对不起苏晴,是我不好,您别这么说,现在我只想尽点心意,弥补一下,您就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找护士问了一下,给王秀兰办了转院手续,然后又给苏晴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一声,可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发了一条消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让她别担心。
下午,我开车把王秀兰从县医院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张磊已经帮忙安排好了床位,我又交了一万块钱的住院押金,把王秀兰安顿好,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我累得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想着苏晴看到消息后的反应,她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我心里没底,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我管定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陪王秀兰做检查,抽血、验尿、CT、B超,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等检查结果的时候,王秀兰靠在病床上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劈头盖脸地就问:“林海,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把我妈接到市里来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还有一丝颤抖,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苏晴,你别激动,听我说,我找了朋友帮忙,在市医院给阿姨安排了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案,阿姨的病不能再拖了,你一个人扛着,扛不住的。”
“我扛不住关你什么事?”苏晴的声音更大了,“林海,你搞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施舍,请你离我们的生活远一点,行不行?”
“苏晴,我不是装好人,我是真心想帮忙。”我耐着性子解释,“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这些我都认,但阿姨的病是大事,你不能因为恨我,就拿阿姨的身体开玩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肾源的事我也在打听,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你找什么办法?你拿什么找?”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受,我不想欠你,一点也不想,你明白吗?我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苏晴,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苏晴打断我,“林海,你听好了,明天我就去市医院,把我妈接回来,你安排的那些检查,我不做,也不需要你做,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以后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心里头又急又气,她怎么就这么倔呢?明明知道我一个人扛着比她一个人扛着轻松得多,为什么非要拒绝我的帮助?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堵得慌,我掏出烟,想抽一根,想起来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呢?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林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需要,我妈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否则,我只能带小暖搬家,让你再也找不到我们。”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头一凉,她这是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连让我见小暖的机会都不给,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最后,我咬了咬牙,给她回了一条消息:“苏晴,检查我已经安排好了,阿姨也住进来了,你现在把她接回去,前功尽弃不说,对她的身体也是一种折腾,你让她先做完检查,听听医生怎么说,好不好?等检查结果出来,你要是还坚持要带她回去,我绝不拦着。”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好一会儿,苏晴才回了一条:“好,我答应你,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带我妈回去,到时候,你离我们远一点。”
我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她总算答应了,虽然不是心甘情愿,但至少,检查能做完了,我心里清楚,等检查结果出来,她看到那些数据,就知道阿姨的病有多严重了,到时候,她就不会再那么抗拒我的帮助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病房,王秀兰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问:“小林,是不是苏晴打电话来了?她是不是又跟你发脾气了?”
我笑了笑,说:“没有,阿姨,她只是担心您,打电话来问问情况,您别多想,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几个检查要做,做完就能知道结果了。”
王秀兰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小林,你是个好孩子,是苏晴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心里苦,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小暖,吃了不少苦,脾气也变坏了,你多担待点。”
我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知道她不容易,我不会怪她的,您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
王秀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坐在床边,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等她睡着了,才起身离开,走出病房,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是小暖,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小暖,是我,我是爸爸。”
“爸爸?”小暖的声音带着惊喜,“爸爸,真的是你吗?妈妈说你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啊。”
我心里头一酸,眼眶有点发热,说:“小暖乖,爸爸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爸爸,我听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暖的声音带着期待。
“很快,爸爸忙完就回去。”我说,“小暖,爸爸问你一件事,你妈妈最近心情好不好?”
“妈妈不开心。”小暖的声音低落下来,“妈妈这几天总是哭,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不为什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爸爸,你快点回来哄哄妈妈吧,好不好?”
我听着小暖的声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说:“好,爸爸答应你,一定哄妈妈开心,小暖,你先去玩吧,爸爸忙完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爸爸再见。”小暖的声音甜甜的,像一颗糖,融化在我心里。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对苏晴的愧疚,有对王秀兰的担忧,也有对小暖的思念,更多的,是一种决心,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把她们娘仨照顾好的决心。
我拿出手机,给张磊发了一条消息:“磊哥,配型的事,帮我安排一下,我明天就去做。”
第十章 配型成功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配型结果出来了,让我过去一趟。我挂了电话,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万一配型成功,就能救王秀兰的命,害怕的是如果不成功,我还能做什么。
我开车赶到医院,直接去了肾内科的医生办公室。李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温和。他让我坐下,然后拿出一份报告,说:“林先生,配型结果出来了,你和王秀兰女士的配型,很幸运,匹配成功。”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真的吗?李主任,真的匹配成功了吗?”
李主任点了点头,笑着说:“是的,非常难得,你们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配型成功率很高,六个点位中匹配了五个,这在非亲属间是非常罕见的,可以说,你和你前岳母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缘分。”
我听着这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我连忙说:“那太好了,李主任,那就赶紧安排手术吧,我随时都可以。”
李主任看着我,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说:“林先生,捐肾不是小事,虽然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但毕竟是切除一个器官,对你的身体会有一定影响,后续也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复查,你要想清楚,不能冲动。”
我摇了摇头,说:“李主任,我想得很清楚,只要能救阿姨,我做什么都愿意,别说是一个肾,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主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说:“林先生,你这份心意很难得,不过,按照医院的规定,捐肾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而且,你还需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你的身体状况适合捐肾,另外,这件事,你最好也跟你的前妻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大事。”
我点了点头,说:“好的,李主任,我明白,我会跟苏晴说的,她一定会同意的。”
李主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我先去办手续,做身体检查。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心情大好,感觉天都蓝了几分,阳光也明亮了几分,我掏出手机,想给苏晴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当面告诉她,毕竟,这种事,电话里说不太合适。
我开车去了苏晴租住的小区,在她楼下停好车,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她就接了,声音冷冷的:“喂,什么事?”
我说:“苏晴,你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说,很重要的事。”
苏晴沉默了一下,说:“我在家,你上来吧,301。”
我挂了电话,上了楼,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苏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说:“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了屋,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小暖画的画,是一只小兔子,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我坐在沙发上,苏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说吧,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说:“苏晴,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告诉我,我和阿姨的配型成功了,我可以给她捐肾。”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愤怒:“你说什么?你去做配型了?林海,你凭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头一阵酸楚,说:“苏晴,我知道你恨我,不想欠我的人情,但阿姨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了,她的肾衰竭已经到了末期,必须尽快换肾,否则,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不用你管,我妈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林海算什么东西?当年你抛弃我们母女,现在又跑回来假好心,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我看着她,心里头像被刀割一样疼,说:“苏晴,我知道我错了,我当年不该那样对你,但我是真的不想拖累你,我那时候负债累累,前途一片黑暗,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现在只想尽我所能,弥补我的过错,救阿姨,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苏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说:“林海,你听好了,我妈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哪怕我去卖血,去卖肾,也绝不会让你插手,你捐肾的事,我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看着她,心里头一阵绝望,说:“苏晴,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我捐肾,对阿姨来说是活命的机会,对我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肾,但还能正常生活,你为什么要拒绝?难道你真的要看着阿姨死吗?”
苏晴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说:“林海,你不懂,你不懂我妈对我有多重要,这些年,要不是她撑着,我早就撑不下去了,如果她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让你捐肾,你欠我的,欠小暖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捐一个肾,就想把所有的债都还清吗?你想得美!”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我看着她,说:“苏晴,我不是想还债,我是真心想帮你,想救阿姨,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想弥补,想对你好,对小暖好,对阿姨好,你让我做点什么吧,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苏晴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擦了擦眼泪,说:“林海,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捐肾的事,我不同意,你去做检查,我也不会签字,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看着她,心里头一阵冰凉,我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我站起身,看着她,说:“苏晴,我不会放弃的,阿姨的病,我一定要救,你不同意,我就去找阿姨,让她来劝你,我相信,阿姨知道配型成功,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晴脸色一变,大声说:“林海,你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诉我妈,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说:“苏晴,你拦不住我的,阿姨有权利知道真相,她也有权利选择活下去,你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苏晴的哭声,我心里头一阵酸楚,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为了救王秀兰,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必须坚持下去。
第十一章 小暖的请求
从苏晴家出来,我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站在楼道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苏晴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我知道,她说的没错,我欠她的,欠小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小暖”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那是上次见面时,小暖偷偷塞给我的,说这是我爸爸的号码,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我当时心里头暖洋洋的,但也知道,苏晴肯定不希望我通过孩子来接近她。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苏晴哭泣的脸,还有小暖那怯生生叫爸爸的样子。我该怎么办?放弃吗?不可能,我做不到。王秀兰的病不能再拖,我必须救她,哪怕苏晴恨我,我也要救。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竟然是小暖打来的。我心里头一紧,赶紧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喂,小暖吗?”
电话那头传来小暖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爸爸,我好想你,妈妈又哭了,哭得好伤心,我哄她,她也不理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说:“小暖,你妈妈怎么了?为什么哭?”
小暖抽抽噎噎地说:“妈妈今天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哭,我给她擦眼泪,她也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让我别担心,可是我知道,她肯定很难过,爸爸,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了,妈妈就不哭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说:“小暖,爸爸也想回去,但爸爸跟你妈妈之间有点误会,她还在生爸爸的气,爸爸正在想办法,让她原谅爸爸,你相信爸爸吗?”
小暖说:“我相信,爸爸,你快点让妈妈原谅你吧,我不想看到妈妈哭,我想一家人在一起,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爸爸和妈妈一起送我上学,一起去游乐园。”
我听着她纯真的话语,心里头一阵酸楚,说:“好,爸爸答应你,一定让妈妈原谅爸爸,爸爸一定会回去的,你不要担心,你乖乖听话,照顾好妈妈,好不好?”
小暖说:“好,爸爸,你要说话算数,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小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些年,我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她的成长,错过了她在最需要父爱的时候,而我,却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刚哭过:“喂,什么事?”
我说:“苏晴,小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哭了,她很难过,她想要一家人在一起,你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海,你什么意思?你连孩子都不放过吗?你非要通过孩子来逼我吗?”
我说:“苏晴,我没有逼你,是小暖自己给我打的电话,她知道你难过,她想要爸爸回来,她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你难道真的想让她一直活在阴影里吗?”
苏晴没说话,只听到她压抑的哭泣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林海,你不懂,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她,有多难,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就为了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爸爸当年抛弃了我们,我不想让她恨你,可我也不能原谅你,你懂吗?”
我说:“我懂,苏晴,我全都懂,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拿阿姨的命来赌,我捐肾,是心甘情愿的,不是想还债,也不是想博取你的原谅,我就是想救阿姨,想让她活下去,想让你和小暖,有个完整的家。”
苏晴哭着说:“林海,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办?我欠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说:“你什么都不欠我,苏晴,是我欠你的,欠小暖的,欠阿姨的,我欠你们太多了,让我做点什么吧,让我弥补一下,哪怕只是捐一个肾,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好吗?”
苏晴没说话,电话那头只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知道,苏晴心里头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迈过去的,但我不会放弃,为了小暖,为了苏晴,为了王秀兰,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医院,找到王秀兰的主治医生,说了配型成功的事,医生很惊讶,说:“林先生,您真的愿意捐肾吗?这可是大事,您得考虑清楚。”
我说:“医生,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只要能救阿姨,我什么都愿意。”
医生说:“那好,我这边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另外,还需要您家属的签字,您看,您方便吗?”
我说:“好,我签。”
我签完字,医生又说:“林先生,我建议您,还是跟您夫人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大事,她那边,也需要她的同意。”
我说:“医生,我知道,我会跟她说的。”
从医院出来,我正准备给苏晴打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小暖打来的,她兴奋地说:“爸爸,妈妈今天早上心情好多了,她跟我一起吃了早饭,还笑了,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说了什么?”
我笑了笑,说:“爸爸没说什么,可能是妈妈自己想通了,小暖,你继续努力,让妈妈每天都开心,好不好?”
小暖说:“好,爸爸,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回来的。”
我挂断电话,心里头暖暖的。小暖的笑声,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我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能打开苏晴心里的那道门,让她重新接纳我。
我拨通了苏晴的电话,不等她开口,我说:“苏晴,我已经去医院签了捐肾的知情同意书,医生说了,阿姨的病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手术,你还在犹豫什么?”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海,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我说:“苏晴,我不是逼你,我是想救阿姨,你心里头有气,有怨,都冲我来,我全接着,但阿姨是无辜的,她那么疼小暖,疼你,你难道真的想让她走吗?”
苏晴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说:“林海,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我说:“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知道,苏晴心里头那道防线,已经在慢慢松动了,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她一定会同意的。为了小暖,为了苏晴,为了王秀兰,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这个家,重新完整起来。
第十二章 手术前夜
手术前夜,我躺在医院陪护病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白晃晃的,像手术室里的灯光。我伸手摸了摸腰侧,明天这里会多一道伤疤,医生说了,捐肾是微创手术,恢复快,但再快也得休养一个月。
手机突然亮了,是小暖发来的语音消息。我点开听,女儿软糯的声音传来:“爸爸,你明天要加油,妈妈说你会没事的,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吃冰淇淋。”
我眼眶一热,回了一条:“好,爸爸答应你,一定回来。”
发完消息,我坐起身,穿上外套,走出病房。走廊里静悄悄的,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林先生,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我说:“出去走走,透透气。”
护士说:“您明天手术,别走太远,早些休息。”
我说:“好,知道了。”
我下了楼,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我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睡意:“喂,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说:“苏晴,我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海,明天就要手术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话,等手术完了再说。”
我说:“不行,今晚必须说,我憋了六年了,再不说,我怕明天进了手术室,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苏晴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说:“好,你等我。”
我挂了电话,坐在长椅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我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苏晴更恨我,也可能让她彻底放下,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说出来。
十几分钟后,苏晴出现在花园门口。她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眶有些红,像是刚哭过。她走到我面前,站定,看着我,说:“说吧,你要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她,说:“苏晴,六年前,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还债,不想让你过那种看不到头的日子,所以我才逼你离婚,我故意冷落你,故意跟你吵架,就是为了让你死心,让你离开我,去寻找更好的生活。”
苏晴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泪水一点点涌出来,她咬着嘴唇,说:“林海,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有多难过?我怀孕了,你知道吗?我怀着小暖,一个人去医院产检,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带孩子,我妈妈生病,我一个人扛着,我有多难,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苏晴,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我当时能扛住,能跟你一起面对,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我那时候,太年轻,太傻,以为一个人扛着就是对你好,却不知道,我亲手把你推开了,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苏晴哭着说:“林海,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跟你一起吃苦?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了你,就能过得好?”
我说:“苏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太自私了,我总觉得,我爱你,就应该让你过好日子,就应该替你挡风遮雨,却忘了,你也有权利选择留下,也有权利陪我一起熬。”
苏晴蹲下身,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我看着她,心里头像刀割一样疼,我蹲在她身边,想要伸手去抱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不敢,我怕她推开我,怕她更恨我。
我说:“苏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做点什么,让我弥补一下,哪怕只是捐一个肾,让我心里好受一点,让我觉得,我这些年,还有点用。”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模糊地说:“林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办?你捐了肾,以后身体怎么办?你让我怎么面对小暖?怎么跟我妈妈交代?你让我欠你一辈子,对不对?”
我说:“苏晴,我不要你欠我,我捐肾,不是为了让你欠我,是为了救阿姨,是为了让你和小暖,有一个完整的家,你想想,阿姨这些年,为了你,为了小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现在病了,需要我帮忙,我能袖手旁观吗?我不是你丈夫,也不是你什么人,但我是小暖的爸爸,是阿姨曾经的女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苏晴哭着说:“林海,你真的好傻,好傻。”
我说:“苏晴,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欠你的,欠小暖的,欠阿姨的,我全都知道,我无法回到六年前,改变那些事,但我可以现在,尽我所能,去弥补,去救阿姨,去让你和小暖,过上安稳的日子。”
苏晴看着我,突然扑进我怀里,抱着我,放声大哭。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抱住她,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我心里头酸涩得不行。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说:“苏晴,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补偿小暖,补偿阿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苏晴哭着说:“林海,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可我也爱你,爱得刻骨铭心,我恨你当初抛下我,恨你连个解释都没有,可我也爱你,爱那个为了我,为了生活,拼命努力的男人,我恨你,也爱你,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你。”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说:“苏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是我让你受苦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泪眼婆娑地说:“林海,你真的愿意,回来吗?”
我说:“我愿意,苏晴,我愿意,只要你不嫌弃,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用余生,好好爱你,好好爱小暖,好好爱阿姨。”
苏晴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怀里,低声啜泣。我抱着她,感觉心里头那块压了六年的石头,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冷冷的,但我的心,却热乎乎的。我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那些年的误会,那些年的怨恨,都会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是原谅,是重新开始。
我轻轻吻了吻苏晴的额头,说:“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手术呢。”
苏晴点点头,站起身,抹了抹眼泪,说:“林海,你要答应我,手术一定要成功,你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我说:“好,我答应你。”
我们并肩走回病房,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第十三章 捐肾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八点。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灯,刺眼得很,心里头反而平静了。麻醉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边准备一边跟我闲聊:“林先生,你紧张不?”我说:“不紧张,就是有点冷。”他笑了笑,说:“正常的,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六年的点点滴滴。从负债累累到东山再起,从一个人打拼到如今重新站在这座城市里,我经历过太多,也错过太多,现在,我只想抓住这个机会,用这颗肾,去赎罪,去弥补,去给我爱的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麻醉剂一点点推进血管,我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护士的声音:“林先生,放松,深呼吸。”我照做了,然后,世界安静下来。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墙壁,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我试着动了动身体,腹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手术刚做完,好好躺着。”一个护士的声音传来,她走过来,帮我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速度,说:“手术很成功,你好好休息,家属在外面等着呢。”
我努力挤出一句话:“阿姨……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是说那个王秀兰阿姨吧?她手术也很顺利,比你早醒了一会儿,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你放心吧。”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身体上的疼痛让我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苏晴和小暖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我睁开眼,看到苏晴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让我心里头一紧。
我说:“苏晴,阿姨……没事吧?”
苏晴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事,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恢复,慢慢就能好起来。”
我说:“那就好,那就好。”
苏晴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她说:“林海,你疼不疼?”
我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有点麻,没事的,你别担心。”
苏晴摇摇头,说:“你骗我,怎么可能不疼?你捐了一个肾,那是多大的手术,你怎么可能不疼?”
我笑了笑,说:“真不疼,比起你这些年受的苦,这点疼算什么?”
苏晴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她,心里头酸涩得不行,我说:“苏晴,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还要照顾阿姨呢,还要照顾小暖呢,你要保重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苏晴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说:“林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我妈,你……你也要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
我说:“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躺在病床上,日子过得单调又漫长。每天护士来换药、量体温、打针,偶尔有医生过来查看情况,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苏晴每天都来看我,有时带着小暖,有时一个人来。小暖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我躺在病床上,吓得不敢靠近,躲在苏晴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笑着说:“小暖,过来,让爸爸看看你。”
小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走到床边,仰着头看着我,说:“爸爸,你疼不疼?”
我说:“爸爸不疼,小暖不要担心。”
小暖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说:“爸爸,给你吃糖,吃了就不疼了。”
我接过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说:“谢谢小暖,爸爸爱你。”
小暖笑了,笑得像一朵花,她说:“小暖也爱爸爸。”
第三天下午,我正躺在床上发呆,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转过头,看到王秀兰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赶紧坐起来,说:“阿姨,你怎么来了?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王秀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让护士把她推到床边,然后挥挥手,示意护士先出去。
护士走出去,关上门,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王秀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开口说:“林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什么?”
王秀兰说:“你为什么要捐肾给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心里头多难受?你当年抛下苏晴,抛弃了小暖,让我女儿一个人扛了六年,扛得那么辛苦,那么累,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可现在,你救了我的命,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
我说:“阿姨,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不拖累苏晴,就是对她好,可我忘了,她也有权利选择,也有权利陪我一起吃苦。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没有勇气面对,后悔没有回来找她。阿姨,我捐肾,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去弥补,去救你,去让你活着,让苏晴和小暖,有一个完整的家。”
王秀兰听着,眼泪流下来,她擦了擦,说:“林海,你知道吗?当年,你离婚的时候,我恨你,我觉得你是个没担当的男人,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女儿嫁给你,真是瞎了眼。可后来,我听苏晴说,你是因为欠了债,不想拖累她,才离婚的,我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我怪你,可我也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心疼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
我说:“阿姨,我不值得心疼,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谅。”
王秀兰摇摇头,说:“林海,你错了,你值得,你是个好人,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只是选错了路,走错了方向。现在,你回来了,你救了阿姨的命,阿姨不怪你了,阿姨原谅你了。”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说:“阿姨,谢谢你,谢谢你原谅我。”
王秀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林海,好好养着,以后,好好对苏晴,好好对小暖,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我点点头,说:“阿姨,你放心,我会的,我会用余生,好好爱她们,好好弥补。”
王秀兰笑了,笑得有些艰难,但眼里头,满是欣慰。
那天晚上,苏晴送小暖回家后,一个人来到病房,坐在我床边,看着我,说:“林海,我妈跟我说了,她原谅你了。”
我说:“我知道,下午阿姨来过了。”
苏晴点点头,说:“林海,我也原谅你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说:“苏晴,你真的……原谅我了?”
苏晴眼眶红了,说:“这些年,我恨你,恨你抛下我,恨你让我一个人扛,可我也爱你,爱那个曾经为了我,拼了命努力的男人。现在,你回来了,你救了我妈,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心,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改变。林海,我不恨你了,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说:“苏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用余生,好好爱你,好好爱小暖,好好爱阿姨,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苏晴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林海,我知道,我相信你。”
我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苏晴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安安静静地靠在我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第十四章 康复
手术后的第三天,我躺在病床上,感觉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医生说我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很快,一周左右就能出院。王秀兰那边情况也不错,新的肾脏在她体内正常工作,排异反应很轻微,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基本没问题。
上午十点多,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眼里头也有了光。
“醒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香气飘出来,“我妈让我给你熬的排骨汤,她念叨了一早上,说她现在没法下厨,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因为她把身体搞垮了。”
我笑了笑,说:“阿姨对自己太客气了,我没事,身体好着呢。”
苏晴给我盛了一碗汤,递到我手里,说:“趁热喝,别凉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点姜的辛辣,暖到胃里,也暖到心里。我说:“你做的?”
苏晴点点头,说:“怎么,不好喝?”
我说:“好喝,特别好喝,比外面饭店做的都好。”
苏晴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少来,你就会哄人。”
我说:“我说真的,没哄你。”
苏晴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喝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林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放下碗,看着她,说:“想什么了?”
苏晴说:“想以前的事,想你和我,想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以前,我一直觉得,是你对不起我,是你抛弃了我,是你让我一个人扛了六年。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觉得,你也不容易,你当年做出那个决定,心里头肯定也不好受,你也是被逼无奈的。”
我说:“苏晴,你别这么说,当年的事,终究是我错了,是我太自以为是,太不信任你了。”
苏晴摇摇头,说:“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我妈说得对,你是个好人,只是选错了路,走错了方向。现在,你回来了,你救了我妈,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心,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改变。林海,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头的期待和真诚,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当当的。我说:“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苏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很好看。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我相信你,林海,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天下午,小暖放学后,被苏晴的妈妈送到医院。小暖一进门,就扑到我床边,叫了一声“爸爸”,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递到我面前,说:“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画上画着四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老太太,四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草地上,头顶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们一家人”。
我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我说:“小暖,这是你画的?”
小暖点点头,说:“嗯,我画的,老师说要画一幅画送给最想送的人,我就画了爸爸、妈妈、外婆,还有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我抱着她,说:“小暖,谢谢你,这是爸爸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小暖笑嘻嘻地说:“爸爸,你喜欢吗?”
我说:“喜欢,特别喜欢,爸爸要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
小暖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那我以后天天画,天天送给你。”
苏晴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来,笑着说:“小暖,别吵爸爸了,爸爸刚做完手术,要好好休息。”
小暖撅着嘴,说:“我不吵爸爸,我就跟爸爸待一会儿,我不说话。”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没关系,让小暖陪陪我,我也想她了。”
苏晴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就惯着她吧。”
我说:“我自己的女儿,我不惯她惯谁?”
小暖听了,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爸爸最好,我最喜欢爸爸了。”
那天晚上,苏晴带着小暖回家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幅画,心里头百感交集。画很简单,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得也乱七八糟的,但就是这幅画,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王秀兰被护士推着来我病房串门。她精神比昨天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林海,今天感觉怎么样?”王秀兰坐在轮椅上,看着我,问。
我说:“挺好的,阿姨,你呢?感觉怎么样?”
王秀兰说:“我也挺好的,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林海,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阿姨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我说:“阿姨,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长辈,也是小暖的外婆,我不能见死不救。”
王秀兰叹了口气,说:“林海,阿姨以前误会你了,以为你是个没担当的男人,现在才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只是,你当年选错了路,走错了方向。现在,你回来了,阿姨很高兴,阿姨希望你和苏晴,能好好过日子,把小暖养大,把日子过好。”
我说:“阿姨,你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对苏晴,好好对小暖,好好孝顺你。”
王秀兰笑了,笑得有些艰难,但眼里头,满是欣慰。
那天,苏晴来医院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插在我病房的花瓶里。她说:“我妈说,病房里太冷清了,放点花,看着心情好。”
我看着她,看着她忙前忙后,把花插好,又给我倒了杯水,又把小暖的画拿起来,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我说:“苏晴,你辛苦了。”
苏晴愣了一下,说:“辛苦什么?我不辛苦。”
我说:“这几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阿姨,肯定很辛苦。”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挺辛苦的,有时候,累得不行了,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哭完了,还得继续,因为,我是小暖的妈妈,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下了,小暖怎么办?我妈怎么办?”
我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我们一起扛。”
苏晴看着我,眼里头闪着泪光,说:“林海,你知道吗?你这句话,我等了六年。”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晴摇摇头,说:“没关系,等到了,就好。”
那天晚上,苏晴坐在我床边,跟我聊了很多,聊小暖小时候的事,聊她一个人带孩子的艰难,聊她妈生病时的无助,也聊她这些年的孤独和思念。
我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苏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苏晴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林海,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床头柜上那幅画上,画上那四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第十五章 余生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王秀兰比我早两天出院,走的时候,特意来我病房,拉着我的手,说:“林海,你好好养着,等回家里,阿姨给你炖鸡汤喝。”
我笑着说:“好,阿姨,那我等着。”
王秀兰点点头,眼眶有些红,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也很感慨,六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她恨不得拿扫帚把我打出去,现在,她终于愿意接纳我了。
我出院后,暂时住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里。苏晴每天下班后,都会带着小暖来看我,给我带饭,帮我收拾屋子。小暖每次来,都叽叽喳喳跟我讲她在幼儿园的事,谁谁谁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谁谁谁今天抢了她的玩具,她都能讲半天。
我听着,心里头满是欢喜。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正常上班。苏晴的工作也稳定下来,在原先那家公司,因为表现突出,升了主管,工资也涨了不少。
有一天晚上,苏晴带着小暖来我公寓吃饭,我下厨做了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道紫菜蛋花汤。小暖吃得满嘴油,竖起大拇指,说:“爸爸,你做的菜真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苏晴假装生气,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你这丫头,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了是吧?”
小暖嘻嘻笑,说:“不是,妈妈也好吃,爸爸做得更好吃。”
我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说:“喜欢吃,爸爸以后天天给你做。”
苏晴看了我一眼,眼里头有些复杂,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苏晴把小暖哄睡着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我泡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问:“怎么了?有心事?”
苏晴接过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林海,我们……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问:“为什么这么问?”
苏晴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心里头还有点害怕吧。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害怕,哪天又突然没了。”
我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说:“苏晴,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头有泪光,有不安,也有期待。
我说:“苏晴,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我也知道,这几年,你一个人扛得太苦了,你心里头,有委屈,有怨恨,我都理解。但是,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哭了。余生,我陪你一起走,不管前面是风是雨,我们都一起走,好不好?”
苏晴看着我,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她点点头,说:“好,我们一起走。”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说到天亮,说到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苏晴脸上,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三个月后,我正式向苏晴求婚。
那天,我特意包下了一家西餐厅,布置了鲜花和气球,请了小暖和王秀兰,还有我公司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苏晴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普通聚餐,直到她走进餐厅,看到满屋子的鲜花,才恍然大悟。
我单膝跪地,拿出戒指,看着她,说:“苏晴,六年前,我因为爱,放开了你的手,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现在,我想用我的余生,弥补我当年的过错,好好爱你,好好疼你,好好照顾你,把小暖养大,把我们的家,经营好。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苏晴捂着嘴,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看着我,又看看旁边的小暖,小暖手里拿着一个写着“答应爸爸”的牌子,举得高高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晴终于点了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
我站起来,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然后紧紧抱住她,两个人,在鲜花和掌声中,紧紧相拥。
小暖扑过来,抱着我们俩的腿,大声说:“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好开心啊!”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我们,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婚礼定在半年后,苏晴说,不用太隆重,简简单单就好,把证领了,一家人吃顿饭,就够了。但我不肯,我跟她说,我要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海,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她苏晴。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小暖穿着白色的裙子,头戴花环,给我们当花童,她手里提着一个花篮,一边走,一边撒花瓣,走在前面,回头冲我们笑。
苏晴穿着婚纱,挽着我的胳膊,站在红毯上,看着我,眼里头,满是星星。
我牵着她,走上舞台,在司仪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我说:“苏晴,我林海,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放开你的手,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还能再牵起你的手。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把我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把我们的家,经营得和和美美。我爱你,苏晴,这辈子,下辈子,我都爱你。”
苏晴看着我,泪水滑落,笑着说:“林海,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六年,现在,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小暖被王秀兰带回家,我和苏晴,回到我们自己的家。那是我新买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墙上挂着小暖画的那幅全家福,被装裱好,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抱着苏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说:“苏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苏晴靠在我怀里,说:“嗯,我们的家。”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苏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苏晴笑了,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也没告诉我,你穿西装的样子,也挺帅的。”
我笑了,搂紧她,说:“余生,请多指教。”
苏晴说:“余生,请多指教。”
窗外,月光洒进来,洒在墙上那幅画上,画上的四个人,站在阳光下,手拉着手,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
有些爱,兜兜转转,还是会回来。有些缘,分分合合,终究会圆满。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苏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我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晴摇摇头,说:“睡不着,就想看看你。”
我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看腻了怎么办?”
苏晴轻轻掐了我一下,说:“才不会腻呢。”
那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王秀兰家接小暖。小暖一看到我们,就跑过来,拉着我们的手,说:“爸爸妈妈,你们今天要带我去哪儿玩?”
我蹲下来,说:“小暖,今天爸爸妈妈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好不好?”
小暖眨着眼睛,问:“什么地方?”
我和苏晴对视一眼,说:“民政局。”
小暖不知道民政局是什么地方,但看我们笑得开心,她也跟着笑,说:“好,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到了民政局,排了一会儿队,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看了我们的资料,问:“确认是自愿的吗?”
我和苏晴异口同声地说:“确认。”
工作人员笑了笑,盖了章,递给我们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我拿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心里头,说不出的感慨。六年前,我亲手撕了它,六年后,我又亲手把它领了回来。
苏晴也看着结婚证,眼眶红了,说:“林海,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点点头,说:“嗯,再也不分开了。”
小暖在旁边,虽然不太懂,但看到我们开心,她也高兴,拉着我们的手,说:“爸爸妈妈,你们笑一个,我给你们拍照!”
她拿出我的手机,对着我们,咔嚓一声,拍下了我们拿着结婚证的照片。
从民政局出来,我带着苏晴和小暖,去了餐厅,叫了王秀兰,一家人,好好吃了一顿饭。
席间,王秀兰举起酒杯,看着我们,说:“小海,小晴,妈盼这一天,盼了六年了。今天,终于盼到了。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我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妈,谢谢你,这六年,要不是你,小暖可能都长不大。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苏晴也站起来,说:“妈,谢谢你。”
王秀兰摆摆手,说:“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星星,喝着茶,聊着天。
苏晴说:“林海,你说,我们是不是浪费了六年?”
我摇摇头,说:“没有浪费,那六年,让我们都成长了,让我们更懂得珍惜。”
苏晴靠在我肩上,说:“嗯,也是。如果没有那六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有多爱我,我有多爱你。”
我搂着她,说:“苏晴,以后,我们每一天,都要过得像今天一样,开心,幸福。”
苏晴点点头,说:“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洒在墙上那幅画上,画上的四个人,手拉着手,笑得那么灿烂。
有些爱,兜兜转转,还是会回来。
有些缘,分分合合,终究会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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