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删掉Instagram的那天晚上，我以为是场意志力的较量。结果发现，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那个App。
第一天，我在第一个小时里拿起手机十一次。不是想刷什么，就是手指自己往屏幕右下角跑，像有自己的记忆。每次伸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我到底要干嘛？答不上来。这才是最吓人的部分。
所有关于手机成瘾的文章都在说同一件事：App就是被设计成让人上瘾的。无限滚动、多巴胺循环、通知钩子，都是研究过老虎机的人故意做出来的。这些说法都对，设计确实带着掠夺性，科技公司也清楚自己造了什么。但这个故事漏掉了一个关键点——App并没有把空虚放进去，它只是找到了那片空虚。
三月的某个周日晚上，我删掉了Instagram、TikTok和Twitter。我原本以为最难的是忍住不重新下载，结果这部分在头十天之后反而轻松了。真正难的是那些App一直在悄悄掩盖的东西。
没了滚动，我每天多出大概三个小时。真实、无结构、让人不舒服的三个小时。然后我发现了自己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什么都不做地坐着。不是阅读，不是思考，不是计划，就是单纯待在一个瞬间里，不急着逃开。
在家乡的面包店排队时，我以前会无意识地打开Instagram。现在我就站在那儿，看人。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家伙眉毛上有面粉。那些细小、愚蠢、属于人类的观察，我花了好几年把自己训练成视而不见。
头两周真的很难熬。像皮肤底下够不着的痒。然后慢慢地，它开始变成别的东西——安静，几乎可以说是空旷。
没人愿意在自我提升的文章里把这句话说出口，所以我直说：对我来说，刷手机从来不是为了娱乐。是为了不用去感受拿起手机前那十五秒里正在感受的东西。无聊？刷。担心没发出去的邮件？刷。自己的念头待超过一分钟？在念头成形之前赶紧刷掉。
App只是最快、最顺手的逃生口。就算没有Instagram，我也会找到别的——零食、YouTube、一周里第五次重新整理书桌。手机不是病，它只是最方便的症状。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数字排毒"在一周内就失败的原因。人们把App当敌人，删了它，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我到底在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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