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言笑收到一条匿名彩信,照片里她的丈夫裴时衍睡得正沉,枕边还搭着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
她把照片转发到公司总群,配文:“祝裴总和许秘书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三分钟后,整个集团炸了。
裴时衍打电话来,声音冷得能结冰:“言笑,你疯了?”
她轻笑:“裴时衍,我疯没疯你不知道?你婚内出轨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疯没疯?”
那头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
他才哑着嗓子说:“笑笑,回家再说,行吗?”
“家?”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泪终于掉下来,“裴时衍,我们还有家吗?”
后来裴时衍净身出户,跪在民政局门口求她回头。
她只把离婚证拍在他脸上,转身走向另一个男人。
男人替她拉开车门,低声问:“言小姐,需要我帮你把前夫请走吗?”
她系上安全带,笑得明艳:“不用,让他跪着。跪够了,自然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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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言笑收到那条彩信的时候,正在厨房给裴时衍炖醒酒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以为是裴时衍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点开,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拍的是她家主卧。裴时衍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光着,睡得正沉。他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指尖轻轻搭在他胸口。
言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枸杞和红枣在沸水里翻腾。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汤炖了三个小时,小火慢煨,就为了等一个睡在别的女人床上的男人回来喝。
她保存了那张照片,打开微信,找到公司总群。
“裴氏集团员工交流群”,成员一千三百四十七人。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文:“祝裴总和许秘书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流理台上,关了火,把汤倒进水池。红枣枸杞堵在下水口,她伸手去掏,指尖碰到黏腻的残渣,胃里一阵翻涌。
手机开始震动。
先是人事部王姐:“言笑,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然后是市场部李经理:“什么情况?言笑你冷静点!”
再然后,群消息开始疯了一样往上跳。
言笑没回。她洗了手,回卧室收拾东西。她和裴时衍的结婚照挂在床头,照片里裴时衍搂着她的腰,笑得温温柔柔。她看了两秒,摘下照片,反扣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裴时衍。
她接起来。
“言笑,你疯了?”
裴时衍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酒局上。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向来温柔多情的眼睛此刻一定淬着冰。
“裴时衍,”言笑轻声说,“我疯没疯你不知道?你婚内出轨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疯没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言笑以为他挂了,准备拿下手机看一眼,裴时衍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厉害:“笑笑,回家再说,行吗?”
“家?”言笑看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可她的家,刚刚被一张照片撕碎了。“裴时衍,我们还有家吗?”
她挂了电话。
裴时衍又打来,她按掉。再打,再按。第三次,她直接关机。
言笑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那是裴时衍上周刚换的感应灯,说是怕她晚上回来摸黑。她看了一眼那盏灯,暖黄色的光温柔地洒下来,像极了裴时衍从前看她时的眼神。
她关上门,没回头。
2
言笑没回娘家。
她妈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她也没去找朋友,深更半夜的,谁家也不方便。她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开好房间,把行李箱一放,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还是关着的。
她知道,一旦开机,消息会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裴时衍的、公婆的、同事的、朋友的,所有人都会问她同一个问题:言笑,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
她和裴时衍结婚四年,从校园到婚纱,是所有人眼里的金童玉女。裴时衍长得好看,家世也好,裴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言笑当年嫁给他,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可这四年,只有她自己知道,裴时衍回家越来越晚,出差越来越多。他给她的理由永远是“忙”。她信了,因为她觉得,裴时衍不会骗她。
他们从十八岁认识,二十二岁恋爱,二十五岁结婚。七年的感情,四年的婚姻,她以为坚不可摧。
直到今晚。
那条彩信像一把刀,把她自以为是的幸福捅了个对穿。
言笑在酒店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打开手机。
消息铺天盖地。
微信未读消息九百多条,未接来电一百多个。大部分是同事、朋友,还有裴时衍。她没看那些消息,直接点开裴时衍的微信。
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言笑,你在哪?”
凌晨四点:“看到消息回我电话。”
凌晨五点:“你妈妈打电话来问,我说你手机没电了。你开机了给她回个电话。”
言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替她圆场。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他还在乎她?还是说,他只是不想事情闹大,不想裴家的面子挂不住?
言笑抹了把脸,拨通了她妈的电话。
“妈,我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我和裴时衍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回来看您。”
她妈在电话那头碎碎念:“时衍说你去同学家了,怎么了?吵架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你——”
“妈,”言笑打断她,“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言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底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她涂了支口红,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裴时衍的秘书,许薇薇。
言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笑了。她接了。
“言笑姐,”许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的,“裴总找你,都快急疯了。你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许薇薇,”言笑一字一句,“昨晚和他睡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言笑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你?”言笑又问了一遍。
许薇薇沉默了一下:“言笑姐,这事比较复杂,你听我解释——”
言笑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四年婚姻,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裴时衍身边的任何人。哪怕公司里早就有人嚼舌根,说裴总和许秘书形影不离,她也只当是工作关系。
现在想想,她可真是蠢。
3
裴时衍找到酒店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西装还是昨晚那套,领带扯松了,领口敞着,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憔悴。言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眶发红。
“笑笑。”他叫她。
言笑侧身让他进来,没有关门。
裴时衍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照片的事,我……”
“裴时衍,”言笑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许薇薇,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时衍猛地抬头:“我和许薇薇没有——”
“没有?”言笑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举到他面前,“那这是什么?裴时衍,你的专属秘书,大半夜出现在你家主卧,还把手搭在你胸口。你告诉我,这叫没有?”
裴时衍盯着那张照片,脸色惨白。
“昨晚是应酬,我喝多了,许薇薇送我回来……”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什么都记不清了。言笑,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我们家,还拍了这种照片。我发誓。”
“发誓?”言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裴时衍,你喝多了记不清了,可许薇薇清醒得很。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她发给我,就是想让我看见。你说,她一个小秘书,哪来的胆子?”
裴时衍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言笑打断他,目光冷得像刀,“你平时给了她多少暗示和错觉,才能让她有胆子睡在主卧、拍照片、发给我?裴时衍,有些事,不是一句喝多了就能推得干干净净。”
裴时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言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极了。
他不再是十八岁那年,在学校篮球场上冲她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也不再是二十二岁那年,攥着她的手说“言笑,我认定你了”的青年。
他是裴氏集团的裴总,是许秘书的裴总,是有家室、却让别的女人睡上自己床的裴总。
“离婚吧。”言笑说。
裴时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言笑!”
“我什么都不要,”言笑说,“你的钱、房子、公司股份,我一分不要。我只要离婚。”
“不可能。”裴时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言笑,我不会离婚。”
言笑没有挣开。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裴时衍,你不想离婚,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裴家的脸面?”
裴时衍的手僵住了。
言笑慢慢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如果是舍不得裴家的脸面,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照片我已经发到公司群里了,全公司一千多号人都看见了。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你不想离婚,不觉得晚了吗?”
裴时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压着巨大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言笑,”他哑着嗓子,“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我跟你保证,从今天起,许薇薇不会再出现在公司。”
言笑笑了:“裴时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许薇薇。”
“那是什么?”
“是你。”言笑看着他,一字一句,“是你不值得我信了。”
裴时衍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言笑转身拿起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裴时衍拉住她。
“上班。”言笑说,“我今天是工作日,裴总。公司没规定老板要离婚,员工就必须旷工吧?”
裴时衍松开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4
言笑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言笑像没事人一样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她是裴氏集团设计部的副总监。这位置是她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从实习生到设计师,再到副总监,用了六年。结婚前她是言笑,结婚后她还是言笑,从来没有因为裴太太的身份得到过任何优待。
甚至为了避嫌,她比谁都拼。
隔壁工位的林西凑过来,小声说:“言笑姐,你没事吧?”
林西是部门新来的小姑娘,去年刚毕业,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莽撞劲儿。整个部门,就数她跟言笑最亲。
“没事。”言笑冲她笑笑,“干活吧。”
林西还想说什么,被言笑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上午十点,裴时衍出现在设计部。
他换了身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又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裴总。他站在设计部入口,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落在言笑身上。
“言副总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言笑抬头,与他对视。
“裴总,”她笑了一下,“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不行吗?怕同事们听不见?”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裴时衍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走到言笑工位旁,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言笑,你确定要这样?”
言笑偏头看他:“我怎样了?裴总大清早特意跑下来,不就是想看看我这个‘疯女人’还有没有脸来上班吗?我来了,你看见了吗?”
裴时衍呼吸一滞。
“中午一起吃个饭。”他说。
“没空。”言笑转头看电脑。
“言笑!”裴时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
“裴总,”言笑头也不回,“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请您注意影响。”
裴时衍站直身子,看着她的后脑勺,拳头捏得咯吱响。最终,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一走,办公区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林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奶茶:“言笑姐,喝口甜的。”
言笑接过来,喝了一口。珍珠是温热的,奶味很浓。她忽然想起,裴时衍以前也爱给她买奶茶。每次她加班到深夜,他都会拎着一杯奶茶出现在公司楼下,然后开车接她回家。
那时候,他是真的爱她吧。
可后来,为什么就变了呢?
言笑没让自己想太久。她把奶茶放一边,重新投入工作。
临近中午,许薇薇来了。
她穿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走到言笑工位前,笑盈盈地开口:“言副总监,裴总让您去他办公室,说是有工作要谈。”
言笑抬头看她,眼神平静:“许秘书,工作的事,用微信说就行。麻烦你转告裴总,我中午约了人。”
许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言副总监,裴总说这是重要的工作安排,请您务必过去。”
言笑站了起来。
许薇薇比她高半个头,加上高跟鞋,几乎要高出一个头。但言笑仰着头看她,气势上丝毫不输。
“许薇薇,”言笑轻声说,“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你发那种照片给我,不就是想看我和裴时衍闹翻吗?现在你如愿了,还跑来我面前演这一出,不觉得掉价吗?”
许薇薇脸色骤变。
周围几个同事都竖起了耳朵。
言笑没再理会她,拿起手机和外套,往电梯走去。
许薇薇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5
言笑约了闺蜜顾暖吃午饭。
顾暖是她在大学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做珠宝设计,在业内小有名气。言笑把事情经过跟顾暖说了一遍,顾暖听完,气得拍桌子。
“这个渣男!还有那个许薇薇,什么东西!她是不是脑子有泡,当小三还这么嚣张?!”
言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你小点声,这是餐厅。”
“我就要大声说!让所有人都听听,裴氏集团的裴总是怎么出轨的!他那秘书又是怎么上位的!”
言笑扶额:“顾暖!”
顾暖深呼吸几下,压低声音:“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离婚。”
“对,离!财产怎么分?”
“我不要财产,净身出户。”
“你疯了?!”顾暖瞪大眼睛,“凭什么不要财产?他婚内出轨,你是受害者,凭什么净身出户?言笑你醒醒,你是不是爱情小说看多了,觉得净身出户特别伟大特别体面?”
言笑苦笑:“我不是伟大,我是嫌麻烦。裴家的财产,没个一年半载分不利索。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就这么算了?四年的青春,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暖,”言笑抬头看她,“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跟他打官司?闹上法庭?让所有人看笑话?我不想。我只想赶紧结束,过回自己的生活。”
顾暖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她伸手抓住言笑的手:“那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住?我那房子空着一间。”
言笑摇摇头:“我先住酒店,等手续办完了再找房子。”
“不行,住酒店算怎么回事。你搬我那儿去,就当陪我。我最近也烦得很,正好有人说说话。”
言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退房,下午下班后去取行李。顾暖陪她一起。
结果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裴时衍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根烟。他很少抽烟,言笑只在很久以前,他父亲去世那年见过他抽烟。
裴时衍看见她,摁灭烟头,大步走过来。
“言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言笑绕过他。
裴时衍拦住她:“你非要这样吗?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我承认昨晚是我的错,但你真的要因为一张照片就判我死刑?”
言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裴时衍,不是一张照片的事。”
“那是什么?”
“是许薇薇能拿到你家钥匙。是她能睡在你旁边。是她能拍下那张照片发给我。这三件事,哪一件是偶然?”
裴时衍哑口无言。
顾暖冲过来:“裴时衍,你别在这儿装深情。言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她在裴氏干了六年,哪一天不是拼命?不就是为了不给你丢人?你呢?你给她的是什么?一个小三的挑衅!她现在要离婚,你凭什么不让她走?”
裴时衍看着顾暖,又看向言笑,嘴唇动了动:“我不是不让她走。我是……不想离。”
言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决绝:“裴时衍,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你觉得,裴氏集团的老板,经得起离婚官司吗?”
裴时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言笑,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逼我的。”
言笑说完,拉着顾暖进了酒店。
裴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一拳砸在车门上。
6
言笑搬去了顾暖家。
顾暖的房子在市中心,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有格调。言笑以前常来,后来裴时衍工作忙,她也跟着忙,来得就少了。
顾暖把客卧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被套,又买了一堆吃的塞满冰箱。
“你就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顾暖说。
言笑靠在沙发上:“谢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言笑笑了笑,没说话。
她打开手机,微信消息还是很多。她往下翻,看到设计部的群里,所有人都在议论今天的事。有人截了公司总群的图,配文:“大瓜!裴总出轨许秘书,正宫直接开撕!”
言笑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顾暖凑过来:“你还好吧?”
“还行。”
“要不要喝点酒?我藏了一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开。”
言笑点头。
顾暖去拿酒,言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妈。
她接起来。
“笑笑啊,你和时衍到底怎么了?妈这心里不踏实,一晚上没睡好。”
“妈,没事,就是闹了点矛盾。”
“闹矛盾你也不能关机啊。时衍昨晚给我打电话,声音都不对。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时衍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去找他。”
言笑鼻子一酸:“妈,没有的事。您别操心,我自己能处理。”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能不操心?笑笑,妈就你一个闺女,你要是受委屈了,妈心疼。”
言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妈,真没事。过两天我回去看您。”
“好好好,你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了电话,言笑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顾暖端着酒杯出来,看见她这样,忙放下酒过来抱住她。
“言笑,别忍着。想哭就哭。”
言笑靠在她肩上,哽咽着说:“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怀疑过他。顾暖,我是不是特别傻?”
“你不傻,是他不配。”
顾暖拍拍她的背:“那个许薇薇,我找人查查她的底。敢发那种照片,我看她是不想在这行混了。”
言笑摇头:“算了,别脏了你的手。裴时衍自己会处理。他不是说不会让许薇薇再出现在公司吗?我倒要看看,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嘴上说说。”
顾暖犹豫了一下:“你觉得裴时衍会为了你,把许薇薇开了?”
言笑没说话。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7
第二天早上,言笑到公司,许薇薇的工位是空的。
设计部的人都在传,说裴总今天一早就找人事部开会,许薇薇被调去了分公司。
言笑听了,心里没什么波澜。
中午,裴时衍又来找她。这次他直接进了设计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言副总监,跟我出去一趟。”
言笑抬头:“裴总,有事吗?”
“工作的事。”
“那就在会议室谈。”
“去外面谈,顺便吃个饭。”
言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他是不是觉得,把许薇薇调走,事情就结束了?
“裴总,工作的事,不需要出去吃饭。”言笑站起来,“去会议室吧。”
裴时衍看着她,眼里压着一团火,但最后还是没有发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裴时衍就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墙上。
“言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言笑仰头看他,不躲不闪:“你放开我。”
“我不放。”裴时衍低吼,“许薇薇已经调走了,以后公司里不会再有她这个人。你还想怎么样?我都做了,你总得给个反应吧?”
“我想怎么样?”言笑扯了扯嘴角,“我想离婚。你肯吗?”
裴时衍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
“言笑,我不同意。”
“那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言笑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领,转身去拉门。
“言笑!”裴时衍在她身后喊,“四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言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裴时衍,是谁先不要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设计部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言笑目不斜视地回到工位,坐下,继续改设计方案。
林西小声说:“言笑姐,你太帅了。”
言笑没说话。
下午,言笑收到一封邮件,是裴氏集团人事部发来的,标题是“关于设计部副总监言笑的人事调整通知”。
她点开邮件,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言笑主动申请调离设计部副总监岗位,转任品牌部顾问,即日起生效。
言笑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微微发抖。
她什么时候主动申请调离了?
不用说,是裴时衍干的。
他觉得她在设计部当副总监,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对付。所以干脆把她调去一个闲职,架空她。
言笑深吸一口气,拨通裴时衍的电话。
“裴时衍,你什么意思?”
“言笑,你在设计部太累了。品牌部清闲一些,你正好休息休息。”
“你是想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自己走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因个人原因主动申请调离’?我什么时候主动申请了?”
裴时衍叹了口气:“笑笑,我们是夫妻。你在公司里跟我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你先去品牌部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调回来。”
言笑冷笑:“裴时衍,你当我三岁小孩?”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你想天天在公司跟我对着干,让所有人看笑话?”
“看笑话?”言笑简直要气笑了,“裴时衍,是你出轨,是你睡了秘书,是那个小三把照片发给我!现在你把我调去闲职,说是为了我好?到底是谁在让所有人看笑话?”
裴时衍不说话。
言笑深吸一口气:“好,品牌部就品牌部。正好,我手里那个项目,设计部离不开我。你等着看吧,裴时衍,没有我,设计部那摊子事,你搞不搞的定。”
她挂了电话。
8
言笑第二天去品牌部报到。
品牌部在十二楼,设计部在八楼。从八楼到十二楼,电梯里所有遇见她的人都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言笑只当没看见。
品牌部的工作确实清闲。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偶尔开个会,其余时间都在看行业资讯。闲下来的时间多了,她开始在网上看招聘信息。
裴时衍想架空她,她不能坐以待毙。
顾暖知道后,说:“我认识一个猎头,专门做设计行业的。我帮你问问。”
言笑点头:“谢了。”
“客气什么。对了,我今天找朋友打听了一下许薇薇。你知道她什么来头吗?”
“什么来头?”
“她爸是许国栋。许国栋你知道吧?宏远实业的老板。”
言笑愣了一下。
宏远实业,她当然知道。那是裴氏集团最大的供应商之一。许薇薇是许国栋的女儿?那她来裴氏当秘书,恐怕不简单。
“你是说,许薇薇来裴氏,是冲着裴时衍去的?”言笑问。
“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裴时衍不敢真把许薇薇怎么样。把人调走,也就是做做样子给你看。分公司那边,估计也就是挂个闲职,工资照发。”
言笑沉默了。
顾暖继续说:“还有更劲爆的。我朋友说,许薇薇以前在圈子里就放过话,说裴时衍早晚是她的。这女人心机深得很,你小心点。”
“我有什么好小心的。我都要离婚了。”
“你离不离婚是另一回事。关键是她发了那种照片,目的是什么?就是激你闹。你现在闹也闹了,裴时衍那边呢?如果他坚持不离,你怎么办?”
言笑没说话。
这确实是个问题。
裴时衍不签字,离婚就离不了。除非她去法院起诉。但起诉离婚,一审多半不会判,需要分居满一年再起诉。这一年里,她还得顶着他妻子的名头。
“我再想想。”言笑说。
9
许薇薇被调走的事,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言笑手腕高,逼得裴总把小三送走了。也有人说言笑死缠烂打,裴总为了安抚她,不得不牺牲许薇薇。还有人等着看后续,赌他们什么时候离婚。
言笑听了,只当没听见。
她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准备找工作。
顾暖介绍的那个猎头姓王,四十来岁,说话干脆利落。他看了言笑的作品,又了解了她的履历,说:“以你的资历,在市面上很抢手。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离开裴氏,你等于放弃了顾太太的光环,一切从头开始。”
言笑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裴太太。我是言笑,设计部的言笑。”
王猎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就按言笑的标准来推。有两家公司在招设计总监,都是业内头部的,我帮你约面试。”
言笑点头。
第一个面试在周三下午。她请了半天假,打车去对方公司。
面完出来,天已经黑了。言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有点恍惚。六年前,她也是这样,刚毕业,四处面试。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裴时衍是谁。
手机响了,是裴时衍。
她接起来。
“你在哪?今天下午怎么不在公司?”
言笑说:“我去面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面试?言笑,你准备离开裴氏?”
“不然呢?待在品牌部养老?裴时衍,你把我调去那么个闲职,不就是想逼我走吗?正好,我走了,你眼不见心不烦。”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言笑,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是吗?”
“那你就把调岗通知撤了,让我回设计部。”
裴时衍不说话了。
言笑冷笑:“看吧,你自己都做不到。那就别拦着我。”
她挂了电话。
回到家,顾暖正在做晚饭。看见她回来,问:“面试怎么样?”
“还行。对方挺满意,等二面。”
“那就好。”顾暖把菜端上桌,“对了,那个许薇薇,今天又搞事情了。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许薇薇发的,配图是一张自拍,背景是分公司大楼。配文:“新环境,新开始。谢谢某人的关心,我会好好的。”
言笑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幼稚。”
顾暖点头:“确实幼稚。但裴时衍应该是看见了。你说,他会回吗?”
“我管他回不回。”言笑拿起筷子,“吃饭。”
10
第二天,言笑一进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周围的人看见她,眼神比以往更复杂。她到工位坐下,林西从隔壁部门跑来,一脸焦急。
“言笑姐,出事了!”
“怎么了?”
“许薇薇回来了!今天一早就来了公司,现在在裴总办公室呢!”
言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西急了:“怎么没关系啊!她肯定是为昨晚那条朋友圈的事,来找裴总告状的。也不知道谁告诉她的,说你让人查她,她气坏了。”
言笑皱眉:“我让人查她?”
“对啊,公司里都传遍了。说你找了私家侦探,把许薇薇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还威胁她,要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言笑深吸一口气。
她什么时候找私家侦探了?
“谁传的?”她问。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现在全公司都这么传。言笑姐,你不知道,刚才许薇薇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她平时多强势一个人啊,今天看起来特别可怜。现在公司里有些人开始同情她了。”
言笑冷笑。
许薇薇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先发朋友圈装可怜,再跑来公司演一出“被正宫逼迫”的戏码。然后倒打一耙,说言笑找私家侦探查她、威胁她。
她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到言笑身上。
言笑站起来,往裴时衍办公室走。
林西拉住她:“言笑姐,你干嘛去?”
“去看看许秘书演得怎么样了。”
言笑径直上了顶层。裴时衍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百叶窗没拉紧,隐约能看到里面两个人影。
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是裴时衍的声音。
言笑推门进去。
许薇薇站在办公桌前,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裴时衍坐在桌后,眉头紧锁。
看见言笑进来,裴时衍明显愣了一下。
“言笑?”
言笑没看他,径直走到许薇薇面前。
“许秘书,我听说,你告诉别人,我找了私家侦探查你?”
许薇薇抬起头,泪眼婆娑:“言笑姐,我……我没有说。是别人胡乱猜的。”
“别人?”言笑笑了一下,“别人是谁?你说出来,我当面跟他对质。”
许薇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时衍站起来:“言笑,你先出去。我和许秘书有工作要谈。”
“工作?”言笑转头看他,“什么工作,需要关着门、拉一半窗帘、让女秘书哭哭啼啼?裴时衍,你当我是瞎子?”
裴时衍的脸色冷下来:“言笑,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那怎么说话?跟你一样,一边说不会让许薇薇再出现在公司,一边又让她光明正大地跑进来,在你办公室里哭?裴时衍,你言行不一的样子,真难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薇薇忽然开口:“言笑姐,你误会了。我是来找裴总办离职的。”
言笑一愣。
裴时衍也愣住了。
许薇薇继续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和裴总之间闹得很不愉快。昨晚我也反思了,觉得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当,才会引起误会。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离开公司。”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裴时衍的办公桌上。
“裴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言笑看着许薇薇,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薇薇冲她鞠了一躬:“言笑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希望你和裴总能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言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辞职信,又看看裴时衍。
裴时衍也看着她,表情复杂。
“她这是什么意思?”言笑问。
裴时衍没说话,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你相信她会辞职?”言笑又问。
裴时衍叹了口气:“我不信。但她把戏做到这个份上,我能怎么办?”
言笑忽然觉得讽刺:“裴时衍,你是老板。你想留谁,不想留谁,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你‘能怎么办’了?”
裴时衍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办?当着全公司的面,把她轰出去?”
“你当然不会那么做。因为她是宏远实业许国栋的女儿。你不敢得罪。”
裴时衍脸色一变:“你知道了?”
“全公司都知道了。裴时衍,你不敢动的不是许薇薇,是她背后的许国栋。”
裴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言笑,生意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所以就要我咽下这口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许薇薇辞职,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她走了,你也不用天天看着她烦心。”
言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寒。
“裴时衍,她走不走,我根本不在乎。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在乎的是什么。”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11
许薇薇辞职的事,很快在公司传遍了。
大多数人都说,许薇薇是被言笑逼走的。也有人说,许薇薇以退为进,这招高明。还有人说,许薇薇辞职也好,省得公司里乌烟瘴气。
言笑没心思管这些。
二面通知来了,她准备请半天假去面试。
裴时衍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晚上在顾暖家楼下堵她。
“你要去哪面试?”他问。
“关你什么事。”
“言笑,我是你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
裴时衍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言笑,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等过了这阵子再说。你现在辞职,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是因为婚姻失败,在裴氏待不下去了。”
言笑甩开他的手:“我管别人怎么想。裴时衍,我的事,以后跟你没关系了。”
“你非要这样吗?”
“对。”
裴时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言笑,你厉害。”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去面试,我不拦你。但我告诉你,在离婚协议没签之前,你还是我裴时衍的妻子。这一点,你改变不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言笑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顾暖下来找她:“他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走,回家。”
12
二面很顺利。
对方公司当场给了口头offer,薪资比裴氏高出不少,职位是设计总监,独立带团队。言笑没有马上答应,说回去考虑两天。
顾暖知道后,高兴坏了:“去!为什么不去!言笑,离开裴氏,你会过得更好。”
言笑说:“让我再想想。”
她其实不是犹豫工作。她犹豫的是,一旦她离开裴氏,她和裴时衍之间最后的联系就断了。
他们共同的朋友,多半都是裴时衍那边的。她的工作、生活、社交圈,全都和裴时衍绑在一起。离婚之后,这些东西都要重新洗牌。
她做好了准备,但真正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还是会有点慌。
那天晚上,言笑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新闻:宏远实业许国栋的女儿许薇薇,今日现身某慈善晚宴,与她同行的,是裴氏集团总裁裴时衍。
配图是一张偷拍照片。裴时衍和许薇薇并肩走入会场,许薇薇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言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一片。
顾暖凑过来一看,炸了:“我操!这个渣男!你不是说许薇薇辞职了吗?怎么又在一起了?!”
言笑没说话。
她关掉新闻,打开微信。她妈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问她周末回不回家。
她回了一条:“妈,我周六回去。”
然后她打开裴时衍的聊天框,把那张新闻截图发了过去。
配文:“裴时衍,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言笑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回复。
13
周六,言笑回了趟娘家。
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问她和裴时衍的事。言笑只说公司忙,两人都累,所以回娘家住几天。
她妈半信半疑:“时衍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出差了。”
“哦。”她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成天忙忙忙。笑笑,妈不图别的,就图你过得好。”
言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她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言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和裴时衍可能要离婚。”
她妈手一滑,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说什么?”
言笑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避重就轻,没说照片的事。只说裴时衍外面有人了,她过不下去了。
她妈听完,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忽然红了眼眶。
“傻闺女,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
“我怕您担心。”
“你瞒着我,我更担心。”她妈拉过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笑笑,你受委屈了。”
言笑鼻子一酸,扑进她妈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我没事。离了他,我照样活。”
她妈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好,离了也好。我闺女这么好,不愁没人要。”
言笑含着眼泪笑了:“妈,我不缺人追。”
“那当然,我闺女从小就是校花。”她妈也笑,眼睛却红红的。
那天晚上,言笑睡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床头还贴着她小时候贴的贴纸,小熊维尼,已经褪色了。她看着那些贴纸,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带裴时衍回家,裴时衍指着贴纸说:“原来你喜欢维尼。”
第二天,他送了她一个维尼的玩偶。那个玩偶,现在还在他们家主卧的衣柜里。
言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想起来还是会疼。
14
周一,言笑回到公司,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
人事部经理看到申请,脸色难看:“言副总监,这个……得裴总签字。”
言笑点头:“我知道。你递上去就行。”
她回工位收拾东西。林西红着眼眶站在旁边:“言笑姐,你真的要走了?”
“嗯。”
“你去哪?带带我呗,我也跟你走。”
言笑哭笑不得:“你好好在这待着。裴氏的平台不错,你才刚毕业,稳几年再说。”
林西撇着嘴,不情不愿。
下午,裴时衍找她。
这次是在他那间总裁办公室。言笑推门进去,裴时衍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把辞职信拿走。”他说,没有回头。
“你签个字,这事就完了。”
裴时衍转过身,眼睛看着她:“言笑,你是不是觉得,离开裴氏就能离开我?”
言笑不答。
“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你辞了职,离了婚,你身上还是留着我的痕迹。你出去找工作,那些公司谁不知道你是我裴时衍的前妻?你以为换了家公司,别人就不会另眼看你?”
言笑淡淡一笑:“所以呢?我就该留在裴氏,继续当你名义上的太太,然后看着你和许薇薇出双入对?”
裴时衍把烟摁灭:“我和许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时衍,那张照片上,你们睡在一张床上。慈善晚宴,她挽着你的胳膊。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解释,应该是哪样?”
裴时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言笑上前一步,拿起他桌上的辞职信,放到他手里。
“签字吧。我们都放过彼此。”
裴时衍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拿过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言笑拿着辞职信,转身就走。
“言笑。”裴时衍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离婚的事,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言笑回头看他:“什么条件?”
“把城东那套房子给你。还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言笑皱眉:“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不签字离婚。”
言笑盯着他:“裴时衍,你这算什么?补偿我?”
“随便你怎么理解。但我裴时衍的妻子,不能光着身子出门。”
言笑想说她不是他的妻子了,但看着他那张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点了点头:“随你。我只要离婚。”
15
离婚协议是律师拟的。
裴时衍说到做到,城东那套三居室归言笑,外加裴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言笑签字的时候,律师多看了她两眼。
“言小姐,这些资产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您确定接受?”
言笑说:“他愿意给,我有什么不敢要的。签吧。”
律师点头,递过笔。
言笑刷刷签完,把笔扔在桌上。裴时衍坐在对面,看着她签字,表情平静,像在处理一件普通的交易。
签完所有文件,律师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什么时候去民政局?”言笑问。
裴时衍说:“现在就可以。”
言笑愣了一下:“你带证件了吗?”
“一直在车上。”裴时衍说。
言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他把证件一直放在车上,是早就准备好了,还是随时准备着?
两人一起去了民政局。
路上,裴时衍开车,言笑坐在后座。他的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扫过来,言笑扭头看窗外,不看他。
到了民政局,排队、填表、拍照、领证。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红色的小本子换成绿色的。言笑拿着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言笑。”裴时衍叫她。
她回头。
“照顾好自己。”他说。
言笑扯了扯嘴角:“你也是。裴总,祝你和许小姐,百年好合。”
裴时衍脸色一僵,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言笑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车流里,站了很久。
四年婚姻,最后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画上句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绿本子,忽然笑了。
自由了。
16
言笑离开了裴氏,去了新公司。
新公司叫晟澜设计,在业内口碑很好。言笑入职担任设计总监,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工作比在裴氏还忙,但她觉得踏实。
顾暖替她高兴,特意请她吃大餐庆祝。
“今晚不醉不归!”顾暖举杯。
言笑和她碰杯:“庆祝我重新做人。”
“对了,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消息?”顾暖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消息?”
“裴时衍和许薇薇要订婚了。”
言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心里不难受?”
言笑想了想,说:“难受肯定有一点。但更难受的是,自己当初识人不清。裴时衍这个人,我要不是通过这件事,还真看不透。”
“看透什么?”
“他不是离不开谁,他是在乎自己的利益。许薇薇是许国栋的女儿,对裴氏有用。我不过是他年轻时候的选择,现在他长大了,知道什么对他更重要了。”
顾暖叹了口气:“男人啊,都是现实动物。”
言笑喝了口酒:“所以我更得自己强大。顾暖,我不要做谁的附属品了。我要做自己。”
顾暖举杯:“敬言笑!”
“敬自由!”
那晚,言笑喝了不少酒。顾暖叫了代驾,把她扛回家。言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手机亮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以为你赢了?裴时衍跟我订婚,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言笑看完,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睡了。
许薇薇啊许薇薇,你发的这些,我早不在乎了。
17
言笑没想到,在新公司,她会再见到沈亦舟。
沈亦舟是晟澜设计的总设计师,也是言笑面试时的终面官。那天二面的时候,她在会议室里见过他一次。他话不多,只在最后问了几个关于设计理念的问题。言笑回答后,他点了点头,说“不错”。
入职后,言笑发现沈亦舟在公司里威望极高,几乎所有人都服他。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他的设计风格大胆前卫,却又带着一种东方式的含蓄。言笑看过他的代表作,一件以江南水乡为灵感的建筑作品,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两人第一次单独合作,是一个高端住宅项目。
言笑负责整体设计方案,沈亦舟负责总控。两人开会讨论方案的时候,言笑发现他们的很多想法高度契合。
“言总监,”沈亦舟说,“你的设计里,有一种很细腻的东西。这很难得。”
言笑愣了一下:“谢谢。”
沈亦舟笑了笑:“不用谢。我在这个行业见了太多浮夸的设计,你的很干净。像你的人。”
言笑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正常:“沈总过奖了。”
沈亦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个项目做了三个月。三个月里,言笑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沈亦舟也经常在。两人经常一起讨论方案、改图、吃夜宵。
时间久了,言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和他一起加班的时候。
顾暖察觉到她的变化,问:“你是不是对那个沈亦舟有感觉?”
言笑说:“别瞎说。”
“我瞎没瞎,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暖凑近,“我跟你说,沈亦舟这个人,你别看他话不多。他对你,绝对有意思。不然哪个总设计师会陪副总监天天加班到十一点?”
言笑没说话。
她不是没察觉到。沈亦舟看她的眼神,和对别人不一样。他会在她加班太晚的时候,帮她叫车,再发消息确认她安全到家。会在她忙得没吃晚饭的时候,把外卖放在她桌上,也不多说,就留一句“吃完再干”。
这些细碎的小事,比任何轰轰烈烈都让人心动。
但言笑害怕。她刚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还没准备好开始下一段。
18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言笑加班到很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沈亦舟也还没走。他说送她回家,言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言笑坐在副驾上,看着雨水打在车窗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言笑。”沈亦舟忽然开口。
“嗯?”
“有些话,我可能说得不是时候。”他的声音低沉,却很稳,“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喜欢你。”
言笑猛地转头看他。
沈亦舟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离过婚,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裴时衍的妻子,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是言笑,是我在这行见过最好的设计师之一,也是我见过最倔强的女人。”
言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停了下来,红灯。
沈亦舟转头看着她:“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我等。”
言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一片坦诚,没有一丝闪躲。
她忽然有点想哭。
“沈亦舟,”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需要时间。”
沈亦舟笑了:“我知道。多久都行。”
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
那一晚,言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裴时衍当年追她的时候,也是这么直接。他说“言笑,我认定你了”,然后第二天就拿着花出现在她们宿舍楼下。
她答应了,后来嫁给了他。
可结果呢?
手机响了一声,是沈亦舟发来的微信:“到了吗?早点休息。”
言笑回了一个“嗯”。
她又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删掉了。
慢慢来吧。这一次,她想慢一点。
19
许薇薇和裴时衍订婚的消息,言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
有人转发了新闻截图。照片上,许薇薇穿着香槟色的订婚礼服,挽着裴时衍的手臂,冲镜头微笑。裴时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言笑看了两秒,关掉手机,继续画图。
顾暖打来电话:“你看到了?”
“看到了。”
“这女的真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言笑,你千万不要受刺激。那种渣男,让她捡去正好。”
言笑笑了:“我受什么刺激。我忙都忙不过来。”
“那就好。对了,沈亦舟怎么样?你们有进展吗?”
言笑沉默了一下:“他跟我表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顾暖的尖叫:“真的假的?!你答应了没有?”
“还没有。我说需要时间。”
“言笑,我跟你说,这个你真的得抓紧。沈亦舟这种男人,放哪儿都是抢手货。你要是不抓紧,小心被人抢了。”
言笑笑了笑:“抢得走的不属于我。”
顾暖叹气:“行吧,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反正我是举双手赞成。沈亦舟比那个裴时衍强一百倍。”
“别拿他俩比。”言笑说,“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
顾暖笑了:“这话我爱听。”
挂了电话,言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远处最高的那栋楼,是裴氏集团。她曾经在那里工作了六年,做了四年的裴太太。
现在,那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回到桌前,继续画图。画着画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亦舟。
“在加班?”他问。
“嗯。”
“吃饭了吗?”
言笑看了一眼桌角已经凉掉的外卖:“还没。”
“下楼。”
言笑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你公司楼下。给你带了晚饭,还热的。下来拿。”
言笑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
她笑了:“大晚上的,你跑过来就为了送饭?”
“不行吗?”沈亦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追人总得有点诚意。”
言笑挂了电话,下了楼。
沈亦舟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下来,把保温袋递过去:“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趁热吃。”
言笑接过来,保温袋是温热的。
“谢谢。”
沈亦舟看她一眼:“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去。”
“好。”
他转身上车。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言笑,慢慢来。我不催你。”
言笑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车驶入夜色。
2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言笑在晟澜设计站稳了脚跟。她带团队做的那个高端住宅项目,拿了一个行业内的设计大奖。公司开庆功会,言笑上台领奖,沈亦舟坐在台下,微笑着鼓掌。
庆功会后,沈亦舟送她回家。
路上,他说:“言笑,半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言笑转头看他。
车窗外霓虹闪烁,光影交错。沈亦舟的侧脸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却依然好看。
“沈亦舟,”她开口,“我结过婚,离过婚。你确定你要跟一个二婚的女人在一起?”
沈亦舟笑了一下:“言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我就是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提醒。”沈亦舟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喜欢你,跟你是几婚没关系。我喜欢的是言笑这个人,她的才华、她的倔强、她的善良、她偶尔的傻气。这些,比那些形式上的东西重要得多。”
言笑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沈亦舟,我信你一次。”
沈亦舟握住她的手,握得有些紧:“我不会让你失望。”
言笑点了点头,含着泪笑了。
第二天,言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暖。顾暖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叫:“太好了!言笑,你终于开窍了!我告诉你,沈亦舟绝对靠谱。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要好好敲他一顿。”
言笑说:“改天吧。他也说想见见你。”
“行,我随时有空。对了,你跟你妈说了没?老人家知道你谈了新对象,肯定高兴。”
“还没说。我准备过段时间带他回家。”
“好好好,赶紧的。你妈前阵子还跟我打听,问我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我说有,她还不信。”
言笑笑了:“你跟我妈关系倒是好。”
“那当然。我是你妈半个闺女。”
两人笑成一团。
21
和沈亦舟在一起的第三个月,言笑带他回了趟娘家。
她妈一听说女儿要带男朋友回来,提前两天就开始张罗,买菜、打扫、换新床单。言笑拦都拦不住。
沈亦舟来那天,特意穿了一身正式一点的衣服,还带了好些礼物。她妈一见面,拉着他的手就不放,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快进来坐。饿不饿?阿姨给你做饭去。”
沈亦舟笑着说:“阿姨,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让笑笑陪你说话。”
言笑在一边看得直摇头:“妈,您太热情了。”
她妈白她一眼:“我高兴。”
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她妈一个劲给沈亦舟夹菜,问东问西,沈亦舟都一一回答,态度温和。
饭后,她妈把言笑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个比那个强。”
言笑失笑:“妈,您才见一面,怎么知道比那个强?”
“我看人准。这孩子眼神正,对你是真心的。不像裴时衍,眼神浮,心思深。你啊,前几年就是太单纯了。”
言笑没说话。
确实,她前几年太单纯了。但也不晚。她现在,认清了人,也认清了自己。
22
言笑和沈亦舟的感情很平稳。
他不像裴时衍那样经常说漂亮话,但他的行动总是让人安心。他记得她的口味,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订她爱吃的菜;他注意到她办公室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就送了她一把人体工学椅;她来例假的时候肚子疼,他凌晨跑出去买药,回来给她煮红糖水。
这些小事,一点一点累积起来,比任何誓言都让人踏实。
顾暖说:“言笑,你这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言笑点头:“我也觉得。”
那天,言笑和沈亦舟在商场里碰到一个人。
是裴时衍。
他身边跟着许薇薇。许薇薇挽着他的胳膊,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言笑看到那一幕,愣住了。
许薇薇怀孕了。
裴时衍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言笑和她身边的沈亦舟之间来回扫过。
许薇薇倒是笑盈盈地打招呼:“言笑姐,好久不见。”
言笑淡淡一笑:“好久不见。恭喜。”
许薇薇摸了摸肚子,笑得得意:“谢谢。”
裴时衍始终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亦舟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亦舟大方地伸出手:“裴总,幸会。”
裴时衍看了一眼那只手,过了两秒才握住:“你好。”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言笑挽着沈亦舟的手臂,冲裴时衍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和沈亦舟并肩离开。
走了几步,沈亦舟小声问:“还好吗?”
言笑侧头看他:“好得很。”
沈亦舟笑了,握紧她的手。
23
那天回家后,言笑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沈亦舟在厨房给她热牛奶。
手机响了,是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号码。
言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言笑。”裴时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今天在商场……你看起来很好。”
言笑“嗯”了一声:“你也是。快当爸爸了,恭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言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
“裴时衍,”言笑打断他,“没有如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我们都往前看吧。”
裴时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言笑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他……对你好吗?”裴时衍问。
“很好。”言笑说。
“那就好。”裴时衍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那就好。”
言笑没说话。
“言笑,”裴时衍最后说,“对不起。”
电话挂了。
言笑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沈亦舟端着牛奶走过来:“谁的电话?”
言笑接过牛奶:“没谁。一个老朋友。”
沈亦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在她身边坐下。
言笑靠在他肩上,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暖乎乎的。
“沈亦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沈亦舟轻笑,伸手揽住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能重新开始。”
沈亦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敢和坚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然璀璨。
屋里,牛奶的热气缓缓升腾。
言笑靠在沈亦舟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对的人。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终将被时间慢慢掩埋。
而她和沈亦舟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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