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来新疆,他们说来新疆比出国强

0
分享至

去年六月,我做了个让身边人都意外的决定。原本计划去东南亚待一个月,机票都看好了,酒店也收藏了几家。可就在准备办签证的那个下午,我在办公室楼下买了杯酸奶。卖酸奶的是个维吾尔族大姐,四十来岁,普通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温度。她问我:“你是去旅游吗?”我摇头,说还在考虑。她笑了,露出两排干净的白牙:“去新疆嘛,我老家伊犁,这个时候去最好,山绿了,水也大。”我愣了一下。那杯酸奶十块钱,上面撒了碎花生和一点点蜂蜜。我站在路边喝完了,然后掏出手机,把订机票的应用从东南亚的页面,切换到了乌鲁木齐。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的酸奶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我决定去新疆的,是晚上刷视频时看到的一句话。一个旅行博主站在赛里木湖边上,风很大,他喊得嗓子都劈了:“别问我为什么来新疆,你来了就知道,这里比出国强多了。”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但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掉进心里,荡开一圈圈波纹。我从小到大没去过新疆。对它的印象,一半来自课本,一半来自电视。荒凉、遥远、神秘,这些词跟它紧紧绑在一起。可这两年,朋友圈里晒新疆的人明显多了。有人去喀什古城拍照,有人去独库公路自驾,有人在那拉提骑马。每个人都像中了什么魔法,回来后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像见过另一个世界。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母亲进来看了一眼。她问:“去那么远,跟出国一样了。”我说:“比出国近。”她说:“那地方现在安全不?”我说:“去了就知道。”她摇摇头,塞给我两盒藿香正气水。我捏着那两盒药,觉得这趟旅行更像一次去远方亲戚家的探访,而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

飞机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是下午四点。天很亮,阳光白得刺眼。我不习惯这种亮。这亮跟南方不一样,南方的亮是湿漉漉的,这里不是。这里的亮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玻璃,干透了,一眼能看出去几百里。我背着包走出航站楼,迎面就是一股干燥的风。风里有股青草混着尘土的味道。机场外打车,司机是个汉族中年男人,微胖,戴一副银边眼镜。他一听我是来旅游的,就笑:“来对了。现在六月份,哪儿都漂亮。你要是早来一个月,还能赶上杏花。”我问他:“这地方是不是老美了?”他想了想,说:“美不美我不说,你走着看。反正我开了十几年出租,没想过走。”

我住在红山附近一家小酒店。酒店不新,但收拾得干净。前台姑娘是哈萨克族,长得很高,扎一根黑亮的马尾。她给我办了入住,又用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大巴扎可以去,红山公园就在旁边。晚上吃饭别去太远,巷子口那家拌面就不错。”她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很轻的口音,像舌头上沾着一点奶味。我谢过她,背着包上了楼。房间窗户朝西,太阳正悬在远处的楼群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蜂蜜色。我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一个早就该来的地方。

第一天晚上,我去巷子口吃拌面。店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羊肉,汤色乳白,冒着大朵大朵的热气。老板是个回族人,五十来岁,留着一把浓密的灰白胡子。他给我拉面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拉一根长长的白绸。面下锅,捞出来,浇上羊肉浇头,再抓一把洋葱丝。我端着碗坐在门口。面很香,肉很烂,洋葱甜得有点不像洋葱。老板忙完了,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瓣生蒜。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南方。他哦了一声,说:“南方人现在来得多。以前都是沿海的,后来湖北四川也来。现在全国都来了。”我嚼着面,问他:“你觉得新疆咋样?”他哈哈一笑:“我在这儿过了三十年,你说咋样?地大,人少,心里宽敞。你回内地,房子挨房子,人挤人,喘气都费劲。”我抬头看天。八点多了,天还亮着。远处大楼上的灯已经亮了,但天光不散,像白天舍不得走。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身体里某种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下来。那种松,不是累,是一种被空间慢慢撑开的感觉。

第二天我去了新疆博物馆。那地方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也静得多。我站在那些远古的干尸前,心跳得很慢。几千年前的人,还保留着皮肤和衣物的纹路,像刚刚睡着。我忽然觉得,时间在这片土地上走得更慢一些。它不像内地那样被人追着跑,而是像一条很宽的河,缓缓地流,连转弯都带着从容。从博物馆出来,我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褐色的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她看我一个人,就问我:“小伙子,你来新疆看什么?”我想了想,说:“看地方。”她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地方大得很,你看不完。”我也笑,说:“能看多少看多少。”

从博物馆出来,我沿着友好路慢慢走。路两边的树已经绿透了,叶子在风里翻着银边。有卖酸奶粽子的摊子,有卖烤红薯的铁桶。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在路边擦皮鞋,看见我看他,就笑着招手:“兄弟,擦一下,五块钱,保证亮。”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运动鞋,摆摆手说不用。他也不恼,继续招呼下一个人。他的笑很自然,像每天都会跟很多陌生人这样笑,笑完了也不记得谁是谁。可就是这种笑,让人心里不设防。

下午我去了红山公园。山不高,从入口走上去也就十来分钟。山顶有座红塔,很旧,但很稳。站在塔边往下看,整个乌鲁木齐都在眼底。楼房和街道铺得满满当当,但奇怪的是,不觉得挤。因为天太大了。天把什么都罩住了,所有的楼都像大地上的一些小盒子。有几个老人在山顶的亭子里下棋,棋盘是石头的,棋子也是,落在上面咔嗒响。一个小孩在旁边放风筝,那风筝是只老鹰,在天上转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我靠在栏杆上,风从山下来,一直吹到领口里。我忽然想,这地方的人,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堵得慌。不是路上不堵,是心里不堵。

第三天,我坐火车去了吐鲁番。火车开出乌鲁木齐,两边的风景就变了。先是灰黄色的戈壁,然后是成片的风力发电塔,白得晃眼。风很大,吹得电线呜呜响,像有谁在天上拉一把巨大的口琴。到了吐鲁番,气温猛地窜上来,像被人推进了一个大蒸笼。我去了葡萄沟,满沟的葡萄架像绿色的隧道。有个维吾尔族大叔坐在架子下,赤着脚,用一只银碗喝奶茶。他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串刚摘的葡萄。那葡萄小,但甜得发齁。他说:“我家的葡萄,不讲价,只给有缘人。”我笑,坐在他旁边的毯子上。他问我:“你出国没?”我说出过。他摇摇头:“外国有啥好?我们这儿,太阳跟葡萄都是自家院子里的。外国的太阳有我们的大吗?”我被他这句话问住了。抬头看,吐鲁番的太阳确实大,大得把半边天都占满了。光线从葡萄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筛了一地碎金。我忽然想起那个旅行博主的话。也许他说的不是风景,而是一种滋味。这种滋味,在别处喝不到。

大叔叫阿不都,他领我在葡萄沟里走。他光着脚,踩在土埂上,脚趾头像五根老树根。他指着一棵特别粗的葡萄藤说:“这棵比我还大。我爷爷的时候就有。”我伸手摸了摸那藤,皮又粗又硬,像老牛的角。他说:“我们这儿的人,跟这藤一样。越老越有劲。”他家的院子不大,但很阴凉。院子中间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花毯。他让我坐,又让儿媳妇端来瓜。瓜是哈密瓜,切开来,黄澄澄的,汁水沿着刀面往下淌。我吃了几块,甜得喉咙发黏。阿不都坐在我对面,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把旧蒲扇。他说:“你现在来,是来对了。葡萄刚上糖,瓜也熟了。再过一个月,地都晒裂了。那时候来的人,就是来烤火的。”我笑。他又说:“你们内地人,总说新疆热。可你们不知道,热有热的好处。热,葡萄才甜,人才懒。人一懒,心就宽了。心宽了,日子才有滋味。”

我在阿不都家坐了两个多钟头。走的时候,他给我装了一小袋葡萄干,又送我到路口。他说:“你以后再来,直接来。我认得你。”我看着他光脚站在土路上,阳光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我忽然想,这才是待客的样子。不是表演,不是生意,就是一个人把自己院子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尝。这种慷慨,跟钱没关系,跟天地的宽窄有关。

离开吐鲁番,我去了库尔勒。火车在戈壁里走了大半天,窗外的地平线像用尺子画的,直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我在库尔勒待了两天,看了天鹅河,吃了香梨。河边有人跳舞,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围成一圈。有个小姑娘拉我进去,我摆手说不会。她也不松手,笑着说:“跳一跳就会了。”我被她拉进圈子里,手脚僵硬地晃。周围的人都在笑,我也笑。跳着跳着,我忽然不觉得难为情了。那舞没有标准,只有高兴。旁边一个大爷跳得最好,脖子一伸一缩,肩膀一耸一耸,像个老少年。我学他,学得不像,他就在后面拍我的肩,说:“多了,少了,不要紧,高兴就行。”那天晚上,我在库尔勒的广场上流了一身汗。回酒店洗澡的时候,水从头顶淋下来,我站在里面笑出了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没有理由地笑,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从库尔勒去喀什,我选了飞机。飞机向南飞,雪山从云层里钻出来,一座接一座,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我贴着窗,鼻子发酸。那种震撼跟知识无关,就是人站在巨大面前的一种本能反应。到了喀什,天已经快黑了。机场到城里的路很直,两边是笔直的白杨。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像有无数只手在鼓掌。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小伙子,叫阿迪力。他一路跟我说话,说喀什的夜市,说艾提尕尔广场,说老城的巷子。他说:“你明天去老城,别只走大路。要往小巷子里钻。真正的喀什,都在那些窄门后面。”我记住他的话。到了酒店,我放下包,就去了夜市。夜市很大,烟火气浓得化不开。烤肉串在铁槽上滋滋响,油滴进炭里,蹿起一朵朵小火苗。卖羊蹄的老汉把羊蹄码得像小山,皮色红亮,看着就软糯。卖刨冰的小伙子把一大块冰举起来,用铁叉一刮,冰花飞得满摊子都是。我买了一碗,加酸奶和蜂蜜。冰很细,甜里带着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艾提尕尔广场。广场很大,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有成群的鸽子在飞。一个老人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脚边放着一袋玉米粒。他抓一把,往地上一撒,鸽子就扑过来。他说:“这些鸽子跟人熟了,不怕。”我蹲在旁边看。那些鸽子咕咕叫着,脑袋一点一点,像在跟老人说话。老人说:“我每天来喂。喂了十几年了。”他的手指很粗糙,但撒玉米粒的动作很轻,像在给一群孩子发糖。我忽然觉得,这广场上的每一只鸽子,都认得他。

接着我去了喀什老城。土黄色的巷子,弯弯曲曲,像一大团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绸子。墙上爬着葡萄藤,门缝里飘出烤馕和药草的味道。有小孩在巷子里骑小轮车,一个追一个,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出去。一个卖铜壶的老汉坐在自己店门口,用小锤子敲着壶嘴,叮叮叮,像在给整条巷子打拍子。我顺着巷子往里走,越走越窄。有妇人在门口洗衣服,手泡在木盆里,搓出白色的泡沫。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搓。那笑很淡,像巷子里偶然漏下来的一缕光。我忽然觉得,这老城不是景点,它是一群人还在过着的日子。那些门推开就是家,那些巷子拐过去就是邻居。你走在里面,不是游客,而是路过别人窗前的一阵风。

我在老城里走了一整天,脚底板生疼。晚上坐在一家茶馆的二楼,点了一壶砖茶。茶很浓,带一点咸味。旁边几个老人盘腿坐着,一人手里一张馕,掰碎了泡在茶里。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讲很远以前的事。我坐在那里,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心里很静。那种静,不是寂寞,是被一种很厚的生活包裹住的踏实。

从喀什出来,我包了辆车去塔什库尔干。司机是个塔吉克族小伙子,叫巴哈提。他普通话不错,笑起来牙齿白得发蓝。他说:“我带你看石头城,看慕士塔格峰。”车沿着山路往上走,两边的山越来越高,颜色也越来越深。有一条河一直跟着我们,水是青灰色的,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我问巴哈提:“你们这儿来旅游的人多不?”他说:“现在多了。前几年不多。现在有飞机了,有火车了,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我又问:“你觉得这地方比国外咋样?”他大笑:“我没出过国。但我觉得,能在家乡挣钱,看雪山,吃羊肉,就是好日子。”车拐过一个弯,慕士塔格峰忽然出现在正前方。那么白,那么大,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玉。巴哈提停下车,说:“你拍几张照。我不急。”我下了车,站在路边。风很凉,但太阳很暖。我站在那里,忽然不想走了。不是那种累得不想动,而是觉得,眼前这景色已经把心里某个地方填满了。再走多远,也不会多出什么来。

巴哈提从车里拿出两个馕和一小壶奶茶,我们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吃。他说:“这是我妈妈早上烤的。她让我带在路上吃。”我接过来,馕还软着,带着一点柴火气。奶茶装在旧保温壶里,倒出来还烫嘴。我问他:“你天天跑这条线,腻不腻?”他摇头:“不腻。每次来,山都不一样。冬天是白的,春天是灰的,夏天有一点点绿。人也会不一样。有香港来的,有东北来的,有四川来的。我拉过的客人,回家以后还给我寄茶叶。”他说着,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有他跟客人在雪山前的合影,有他抱着一只小羊在毡房前的照片。他说:“这里的人实在。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我们继续赶路。到了塔什库尔干,已经是傍晚。小城被金色的阳光罩着,像一块琥珀。我去了石头城遗址。那是一座很老的城,只剩下一些断墙和土台。可站在上面,你能看见整个河谷。风很大,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巴哈提站在我旁边,指着远处说:“那边是雪山,那边是农田。我们塔吉克人就在这些地方活着。活了好几百年了。”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夕阳正落在雪山顶上,把白色染成了玫瑰色。我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古老的感动。这种感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种对时间的确认。这片土地太辽阔了,辽阔到人在这里住久了,眼睛里会有山的影子,心里会有河的声音。

回到喀什后,我去了高台民居。那片老房子已经有些破旧,但每一扇门都像一张有故事的脸。有个老奶奶坐在门槛上,用一把小刀削木头。她削得很慢,木屑一片一片落在裙摆上。我蹲下来看她。她抬头,用眼神问我干什么。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木头。她笑,说了几句话。旁边有个年轻人翻译:“她说这是做摇床的腿。”我哦了一声。那根木头上已经有花纹了,一圈一圈,像水波。她削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摸一摸,再削。阳光把她的头发照成金色。我忽然想,这双手做出来的东西,拿到哪里去,都比机器压出来的有温度。这就是新疆。它不急着把一切都换成新的。它让旧的东西还活着,还呼吸着。

第十天,我回到乌鲁木齐,租了辆车,往北开。第一站是布尔津。路很远,但好走。过了克拉玛依,两边就是延绵的戈壁和骆驼刺。天很低,云很大,影子在地上移动,像一群黑色的大鸟。我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买水。小卖部里坐着个大妈,正在织一条红色的围巾。她看见我,说:“你一个人开这么远,胆子不小。”我说:“路好走。”她点点头:“那倒是。以前这条路可难走。现在路好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才能看见里面的风景。”我买了水,又买了一块奶疙瘩。那东西硬,嚼得太阳穴直突突。但越嚼越香,像把一片草原放进了嘴里。

到了布尔津,已经是晚上九点。天还没全黑。小城像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裹着。房子不高,大多是米黄色的,屋顶尖尖的。街上有人骑着马走,马蹄声在空气里传得很远。我住在一家家庭旅馆里。房东是个哈萨克族大姐,微胖,爱笑。她给我端来一碗奶茶,奶皮子厚厚一层。我喝了一口,又浓又香。她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南方。她说:“我妹妹嫁到广东去了。她说那边什么都好,就是看不见这么宽的天。”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天确实宽,宽得没有边。星星已经冒出来了,一颗比一颗亮。我忽然觉得,人活在这片天底下,心也会跟着大起来。小肚鸡肠那套,在这里放都放不住。

第二天一早,房东给我做了包尔萨克和奶茶。包尔萨克是油炸的小面饼,金黄的,咬一口酥得掉渣。她说:“你今天去喀纳斯,路上远,多吃点。”我吃得很饱。出门的时候,她追出来,往我包里塞了两个苹果。那苹果是绿色的,很脆。我咬了一口,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像把一整个秋天的凉都吃进去了。车开出布尔津,路两边的草原越来越绿。有牛在路边吃草,不抬头,也不怕车。我放慢车速,看那些牛慢慢悠悠地挪动。它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很长,像时间在草尖上滑过去。

到了喀纳斯,那是我整个新疆之行里,最像梦的地方。车进山以后,两边的白桦树越来越密,叶子绿得像要滴出汁来。空气潮润起来,带着苔藓和松针的味道。到了换乘中心,我坐景区大巴进去。窗外的绿深一块浅一块,像谁把一整盒颜料都泼在了山坡上。到了湖边,我沿着栈道慢慢走。湖水是奶绿色的,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软玉。有野鸭从水面划过,留下几道细细的线。我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架着三脚架在拍照。他回头看见我,笑了笑:“这地方,拍多少都不够。”我点头。他问我来几天了。我说十多天。他说:“我来了五次了。每次都不想走。我老婆说我有病。”我们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丝丝的,但人不想躲。

离开喀纳斯,我继续往西走。去了禾木。那是一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子,全是木头的房子,像从童话里长出来的。我住的那家客栈,老板是图瓦人,会吹一种叫楚吾尔的乐器。晚上,他坐在火炉边吹。那声音很低沉,像风从树洞里钻出来。我们几个人围坐着,没人说话。炉火跳得很慢,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忽长忽短。我听着那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像走了很远的路以后,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安慰。

客栈里还有一个从上海来的女孩,叫小唐。她是第三次来禾木。她说前两次来,一次是秋天,一次是冬天。她说:“秋天这里全是金黄的。冬天就全白了,白得你什么都想不起来。”我问她为什么总来。她想了想,说:“在城市里,人容易把自己弄丢。来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想。早上起来看看山,晚上看看星星。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日子变得特别简单。”她说完,拿起一块木头往火里添。火苗跳起来,照亮她的脸。我忽然觉得,她说出了我这趟旅行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那种东西不是风景,而是一种把生活还原成生活本身的能力。

第十五天,我开车回乌鲁木齐。路上经过乌伦古湖。湖很大,水很蓝,像一片掉在地上的天空。我停在湖边,把鞋脱了,光脚走在沙滩上。沙子有点粗,硌脚,但很舒服。有一个小男孩在湖边捡石头。他捡了半口袋,我走过去看。那些石头颜色很杂,红的绿的黄的,像一把糖。他挑出一块青色的,递给我:“这个给你。”我接过来。石头冰凉,表面很滑。他跑远了,又回头喊:“我爸爸说,这湖里的石头,能许愿。”我冲他挥挥手。石头握在手里,渐渐有了体温。我忽然觉得,这趟新疆之行,就像这块石头。不贵,不重,但你把它带在身边,走到哪里都能摸到一片湖的痕迹。

回到乌鲁木齐那天,天黑了。我站在酒店窗前,看脚下的城市亮起来。跟所有城市一样,这里也有车流,有霓虹,有匆匆走路的人。但仔细看,又不一样。路口有卖烤肉串的小推车,烟火腾腾的。街边有老人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像坐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裙子从楼下跑过,身后跟着一条黄狗。她的笑声一直飘到我的窗户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我躺下来,心里很静。这些天我走了几千公里,看了戈壁、雪山、草原、湖泊、古城、小镇。每一处都不一样。可它们都指向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我在东南亚的海岛上没找到过,在欧洲的教堂前也没找到过。它很朴素,像一碗热奶茶,像一片烤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它让人觉得自己很轻,同时又很真实。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来旅游。来之后才明白,我是来把自己找回来的。

回程的飞机上,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是在喀什老城拍的。那天黄昏,我站在一个巷口,两个孩子在踢球。球滚到我脚边,我踢回去。他们笑了,继续跑。阳光打在他们脸上,像两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把这张照片发给母亲。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这是哪儿?挺好看的。”我回:“新疆。下次带你一起。”

飞机起飞,窗外的天山慢慢变远。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没有太多念头。只觉得心里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这块地方,以前装满了焦虑、比较、得失。现在,它被风、阳光和那些陌生人的笑填平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说,来新疆比出国强。不是别的地方不好,而是这里太好了。好到你把脚踩在地上,就不想再飞了。

回到家里,我把护照重新放回抽屉最底层。抽屉关上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很轻的风。我站在窗边,南方的夜还是那么湿。可我闭上眼睛,却还能看见喀什那条土黄色的巷子。能听见那个塔吉克司机在风里说:“能在家乡挣钱,看雪山,吃羊肉,就是好日子。”能看见乌伦古湖边那个小男孩递给我一块青色的石头。我把石头找出来,放在书桌上。它小小的,凉凉的,像一颗从远方带回来的心脏。一下一下,安静地跳着。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住建局领导,偷睡别人老婆,被直播!

住建局领导,偷睡别人老婆,被直播!

地产八卦
2025-08-06 19:25:42
夏窗新标王诞生!利物浦签下23岁法国边锋 总价1.4亿欧 队史第2贵

夏窗新标王诞生!利物浦签下23岁法国边锋 总价1.4亿欧 队史第2贵

我爱英超
2026-08-27 16:51:56
美国福布斯报道:谷歌采购3200台极氪,美国网友破防

美国福布斯报道:谷歌采购3200台极氪,美国网友破防

环球网资讯
2026-08-25 20:49:10
初中女生网购6个手办,5个被认定为淫秽物品!大尺度手办售卖乱象曝光,未成年可随意购买

初中女生网购6个手办,5个被认定为淫秽物品!大尺度手办售卖乱象曝光,未成年可随意购买

扬子晚报
2026-08-26 21:51:32
“他们的鞋没一双低于400的”,江浙沪幼儿园火了,一眼看出区别

“他们的鞋没一双低于400的”,江浙沪幼儿园火了,一眼看出区别

番外行
2026-08-24 20:46:05
刘畊宏直播间凉了,“老板娘”的身材戳破了多少人的减肥梦?

刘畊宏直播间凉了,“老板娘”的身材戳破了多少人的减肥梦?

看尽落尘花q
2026-08-23 19:28:46
那英田震同日开演唱会,一个众星拱月排面足,一个孤勇赴场见风骨

那英田震同日开演唱会,一个众星拱月排面足,一个孤勇赴场见风骨

娱乐E君
2026-08-25 11:32:47
表面是老艺术家,私下贪财又好色,这几位晚节不保一点不冤

表面是老艺术家,私下贪财又好色,这几位晚节不保一点不冤

梦想总会变成真
2026-08-04 07:50:17
尼泊尔山洪已致359人死亡910人失联

尼泊尔山洪已致359人死亡910人失联

界面新闻
2026-08-27 21:03:57
莫雷托:莫拉塔的交易进入最后阶段,两家俱乐部正在交换文件

莫雷托:莫拉塔的交易进入最后阶段,两家俱乐部正在交换文件

懂球帝
2026-08-28 03:42:06
浙江慈溪野生瀑布惊现飞人坠落事故,一人滑下将白裙女子撞入水中

浙江慈溪野生瀑布惊现飞人坠落事故,一人滑下将白裙女子撞入水中

记录生活日常阿蜴
2026-08-28 00:27:43
中国客机飞向日本迫降遭拒,飞机降落后,机长将一名男子踹出飞机

中国客机飞向日本迫降遭拒,飞机降落后,机长将一名男子踹出飞机

芊芊子吟
2026-08-18 15:28:22
导师国自然又没中!学生连夜写信质问:隔壁导师早八晚十全年无休,您九点就不见人影,您这样能顺利退休吗

导师国自然又没中!学生连夜写信质问:隔壁导师早八晚十全年无休,您九点就不见人影,您这样能顺利退休吗

生物学霸
2026-08-27 17:23:38
中央纪委副书记傅奎,任新职

中央纪委副书记傅奎,任新职

上观新闻
2026-08-27 12:05:47
美国航母老兵,仗没打完,跳海了

美国航母老兵,仗没打完,跳海了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8-27 19:28:04
比地球大2.5倍却一半是水,这颗行星正被恒星吞噬,寿命只剩14小时

比地球大2.5倍却一半是水,这颗行星正被恒星吞噬,寿命只剩14小时

历史的尘埃发
2026-08-27 02:04:26
万科A半年报:营收701亿、按期交房2.3万套 持续推进化险与发展

万科A半年报:营收701亿、按期交房2.3万套 持续推进化险与发展

财联社
2026-08-27 20:01:11
一家七口完美落袋31亿,卖掉公司后逃到美国,把麻烦留给17万股民

一家七口完美落袋31亿,卖掉公司后逃到美国,把麻烦留给17万股民

晓徙娱乐
2026-08-26 10:42:11
波斯之花马赫拉哈·贾贝里,风情绰约,绽放异域独有的绝代风华

波斯之花马赫拉哈·贾贝里,风情绰约,绽放异域独有的绝代风华

娱你同欢
2026-08-27 21:04:27
砂舞厅舞女真实生存现状:一群中年女人被时代洗牌的无奈人生

砂舞厅舞女真实生存现状:一群中年女人被时代洗牌的无奈人生

成都人的故事
2026-08-26 19:40:07
2026-08-28 04:12:49
糖逗在娱乐
糖逗在娱乐
娱乐至上
950文章数 1691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孙宇晨代理律师:还钱就行 不给不可以

头条要闻

孙宇晨代理律师:还钱就行 不给不可以

体育要闻

因为这条规则,欧联冠军一个夏天散伙了

娱乐要闻

包贝尔幽会后陪老婆!曾炫耀谈7个女友

财经要闻

机构预测"过剩",市场却在疯抢废铜?

科技要闻

苹果邀请函:新CEO、折叠屏iPhone都要来了

汽车要闻

搭华为ADS 5/增程纯电可选 阿尔法T7预售13.78万起

态度原创

本地
时尚
数码
家居
公开课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今年秋天最美的4条裙子,配“薄底鞋”好看又松弛!

数码要闻

1398元起 影石Link 2 Pro/Link 2C Pro灵动白发布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