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八月末的上饶,暑气依旧闷热黏人。城区街头的喧嚣被空调外机的轰鸣裹挟,彩虹网吧的玻璃门隔绝了外界的燥热,里面昏暗微凉,屏幕蓝光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屋子。烟雾与冷气混杂在一起,是那个年代小城网吧最寻常的味道。
十九岁的汪正华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着键盘,全身心沉浸在游戏对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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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没有固定工作,大半青春都耗在方寸屏幕之间,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混迹网络,日子平淡且慵懒。他丝毫没有察觉,网吧门外,一道压抑已久的身影,正攥着致命的戾气一步步靠近。
同样十九岁的廖某,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胸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他在县城玻璃厂上班,日复一日的流水线枯燥乏味,网吧是他唯一的解压去处。通过小学同学介绍,他结识了汪正华等人,几个人常常结伴上网,一度形影不离。
几天前,廖某发现自己的身份证莫名遗失。
对常年泡网吧的少年而言,身份证不仅是上网凭证,更是绑定了网费的重要物件。他翻遍家中角落一无所获,随即挨个询问汪正华几人,得到的却都是一致的否认。
就在他准备补办证件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登录了共同好友小陈的聊天账号,无意间窥见了几人的秘密。
原来汪正华一行人早已捡到了他的身份证,还私下串通,打算花完里面余额再悄悄归还,全程瞒着蒙在鼓里的他。
屏幕里的字字句句,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彻底点燃了廖某积攒的怨气。他性格素来内向温顺,平日里待人谦和,遇事习惯性退让,可这份被朋友联手欺骗、刻意戏耍的屈辱,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他当即联系介绍几人相识的同学夏磊,直言要去找汪正华、小陈讨要说法。夏磊知晓事态不妙,连忙通风报信,叮嘱二人暂时回避、主动道歉化解矛盾。可汪正华与小陈根本不以为意,在他们眼里,素来唯唯诺诺的廖某掀不起任何风浪,依旧照常泡在网吧,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置之不理。
廖某最先找到的是小陈。彼时的他已然心绪失控,转身冲出网吧,从自己的摩托车上取出了提前备好的一桶汽油。刺鼻的油气瞬间散开,刚好被网吧老板察觉,连忙上前阻拦劝解。
小陈见状终于慌了神,主动上前认错,许诺包揽当月所有网费,以此平息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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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轮番劝解下,廖某的情绪稍稍平复,暂时作罢。他转而给汪正华发送语音,协商赔偿事宜,想要一个公道。
可汪正华的态度冰冷又强硬,断然拒绝了所有赔偿要求。轻飘飘的拒绝,彻底击碎了廖某最后的克制。所有的委屈、愤怒与被背叛的屈辱尽数爆发,他跨上摩托车,一脚油门驶向汪正华所在的彩虹网吧。
网吧内依旧嘈杂喧闹,键盘敲击声、喊话声交织一片。汪正华端坐电脑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廖某提着汽油桶走到他身后,低声质问如何解决此事。
汪正华全程置若罔闻,只顾着操作游戏角色,连头都未曾回过一次。无视与轻蔑,成了压垮廖某的最后一根稻草。
廖某不再多言,抬手将半桶汽油尽数泼在汪正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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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刺鼻的液体浸透衣衫,汪正华瞬间起身,回身与廖某扭打在一起。体格占优的他步步紧逼,让被动的廖某愈发慌乱。
混乱之中,廖某将桶中剩余的汽油全部泼出,同时掏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清脆的点火声响起,一簇明火骤然窜起,瞬间引燃了浸透汽油的衣物。
刺眼的火光骤然在昏暗的网吧炸开。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汪正华的全身,灼烧的剧痛让他瞬间失控,本能地起身狂奔、胡乱扑打,试图扑灭身上的明火。可汽油烈火遇风愈烈,根本无法徒手扑灭。
飞溅的火星与飘落的燃烧碎屑,接连引燃网吧桌椅与线缆,火势快速蔓延开来。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上网的顾客满脸惊恐,慌乱起身冲向门口,争相逃离这片火海。
廖某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瞬间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彻骨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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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停留,转身推开网吧大门,仓皇骑上摩托车逃离了现场。
烈焰之中,汪正华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剧烈的烧伤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最终,他重重倒在网吧的吧台附近,明火依旧在他周身肆意燃烧。
2015年8月30日上午,彩虹网吧老板拨通了报警电话。警方抵达现场时,纵火者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满目狼藉的网吧、刺鼻的焦糊味,还有奄奄一息的汪正华。民警火速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遗憾的是,汪正华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
恶性命案发生后,当地警方立即启动命案侦破机制,成立专项小组全力追凶。通过走访网吧工作人员,警方迅速锁定嫌疑人廖某。可案发后廖某踪迹全无,家人也不知其去向,追凶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警方依托全城天网监控持续排查,耗时十余小时,终于追踪到廖某的逃窜轨迹。他驾驶摩托车沿320国道一路驶向广丰方向,踪迹不断向外省市蔓延。上饶警方立刻联动沿途各地公安,跨省布控追查。
9月4日,浙江衢州警方传来线索,当地一起发廊失窃案的嫌疑人,与在逃的廖某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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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饶民警火速赶赴衢州核实,经店主辨认,确认此人正是廖某。可等警方调取监控追击时,他早已再次逃窜,朝着杭州方向而去。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让办案民警倍感震惊。
警方一路追踪至杭州,最终在西湖周边的监控画面中锁定了廖某的身影。此时的他不再孤身逃窜,身边跟随两名陌生少年。正是这两名同伴,暴露了他的藏身踪迹。
民警迅速核查两名少年身份,摸清其活动轨迹,重点对其常去的网吧布控。9月9日晚,潜逃多日的廖某在杭州一家网吧内被当场抓获。
落网之初,廖某神情桀骜,满脸不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直到民警告知他汪正华已经身亡的消息,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死寂,十余天沉默不语。
在民警反复的思想疏导下,廖某终于开口坦白。一场年少的义气之争、一次朋友间的欺骗戏耍、一张小小的身份证,最终酿成了两条人生的悲剧,撕碎了两个家庭。年少的冲动与偏执,终究让所有人付出了无法挽回的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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