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就是按不下去。
188个未接,全是她。
最早一个是两天前的晚上9点21分,最后一个是我开机的3分钟前。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有时候连着打,间距不到一分钟。
我翻到最上面那条短信,时间显示凌晨3点:“你要是再不接,明天我就嫁给他了。”我嗓子眼发紧,手心全是汗。
门铃响了,我起身开门。
彭姨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旧牛皮纸信封。
她说:“小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你看完就什么都明白了。”
01
我叫吕光霁,26岁,梁氏集团的司机。
说好听了是司机,说白了就是个开车的。我开的那辆黑色奔驰S600,是梁又菱的专车。我给她开了5年车,从她23岁接手公司那年开始。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地库。
那天她穿着黑色高跟鞋,灰色西装裙,手里拎着公文包。
她下车的时候裙摆夹住了,我蹲下去帮她解开。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谢谢”。
就是那一眼,我栽了。
后来我总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人,但耐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会让人想多看两眼。
我当然知道我不配。
梁又菱是谁?
梁氏集团总裁,身家过亿,哈佛商学院毕业。
她爸梁玉昌是白手起家的老总,在市里排得上号。
我算什么呢?
孤儿院长大的野孩子,连爸妈是谁都不知道。
6岁被曾桂兰老太太收养,混到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
开过出租车,做过送货员,后来托人进了梁氏当司机。
我这辈子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她。
包括她自己。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梁又菱在车上打电话谈生意的时候,我就安安静静开车,连广播都不开。
她从不在我面前避讳什么,大概觉得司机就是个移动的背景板,听不听都一样。
可我都记着呢。
她谈合同时的语气,她发火时的声调,她挂电话后叹气的声音,全记着。
有一次她应酬喝多了,我开车送她回家。
她靠在后面,忽然说:“光霁,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说走就能走,不用管任何人。”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妈以前也说过,安静的男人最靠谱。你说你这样的,以后得便宜哪个姑娘?”我耳朵发热,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
那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
后来我常常想起这个场景。
我想她大概只是喝醉了说胡话,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但我记得,我记得那晚车里的香薰味道,记得她说话时微微沙哑的嗓音,记得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
有些事情,对别人来说只是随口一说,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一辈子。
梁玉昌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敌意,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有一次他找我谈话,直截了当地说:“你一个司机,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我女儿不是你这种人能想的。”我说董事长您放心,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甩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5万块钱。
他说:“离她远点,这对你对她都好。”我没接。
我说我可以辞职,但钱不能要。
他冷笑道:“你倒是清高。”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更差了,每次见我都像见了苍蝇。
梁又菱为什么对她爸有敌意?
我知道一点。
梁玉昌重男轻女,一直想要儿子,结果老婆生了女儿再没怀上。
他把这事怪在梁又菱头上,从小到大都不待见她。
梁又菱接手公司后,他总在旁边指手画脚,动不动就说“一个女孩子懂什么”。
我在车上听过她和她爸通电话,每次挂完电话她都要沉默很久。
有一次她挂完电话后忽然说:“光霁,你说人活着图什么?”我没料到她会问我这个,愣了半天才说:“图个心安吧。”她笑了一下,“心安?那东西我好久没见过了。”
她很少跟我说这些,偶尔说一次,我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后来我想,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我能天天看到她,能听见她的声音,能知道她今天心情好不好。
至于她属不属于我,那不重要。
我从来没想过要拥有她,我只是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待着。
但这个想法在两天前被打破了。
那天我刷手机,看到她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男人穿着西装,长得挺精神,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小孩。
配文写着:“感谢这三年,感恩遇见。”
评论炸了。有人说恭喜,有人说99,有人问这是不是梁总的老公。她没有回复,但也没否认。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从下午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手机没电。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02
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发微博那张照片。
她笑得很好看,和平时在公司里不一样,不是那种职业式的微笑,是真的在笑。
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
我不想想,但控制不住。
我开始回忆这几年的事情。
我给她开了5年车,每天从她家到公司,从公司到客户那里,从客户那里再回公司。
我熟悉她的一切习惯。
她上车必坐后座右侧,喜欢把包放在左边。
她早上一般在车上打电话安排工作,中午出去吃饭时很安静,晚上加班最晚到过11点。
她点外卖喜欢吃的口味是辣。她穿的高跟鞋永远是细跟,但从来不崴脚。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直按遥控器换台。她发脾气时会皱鼻子。
这些细节,我比记住自己生日还清楚。
我记得有一次她感冒了,在车上咳个不停。
我趁等红灯的时候,从储物盒里拿出一盒感冒药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说我怎么会有药。
我说上次看到储物盒里有,就记着了。
她没说什么,接过药吃了。
后来韩晓琳跟我说,那天梁又菱回办公室后心情很好,还哼了歌。
韩晓琳是梁又菱的助理,也是她闺蜜。
平时跟我接触不多,但偶尔会跟我说两句话。
有一次她忽然问我:“光霁,你是不是喜欢梁总?”我当时正在擦车,差点把抹布扔地上。
我说:“韩姐你别开玩笑,我就是一个司机。”韩晓琳笑了笑没再问,但那个笑容让我心虚了好几天。
她不问之后,我心里反而更慌了。
我想过辞职。
想过很多次。
每次看到梁又菱,我就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我一个没爹没妈的人,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住在老城区一个不到30平的出租屋里。
她呢?
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我这不是喜欢,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我就是狠不下心。
每次递辞职信的前一天,我都会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留下。
比如“再开一个月吧,等她找到新司机再说”,比如“她现在工作忙,换个生手不放心”。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像借口,我也知道,可我迈不开那个脚。
结果现在,她要有别人了。
我躺在床上,翻身翻了一百八十遍。
半夜两点,我把手机充电,开机。
我想看看她有没有新的动态。
微博没有更新,朋友圈也没有。
我又去翻那个男人的照片,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那个男人长相确实不错,眉目端正,有气质。我搜了他的名字,叫谢明诚,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比梁氏还大。两家联姻,门当户对。
我关掉手机。
第二天我没起床。
早饭没吃,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
我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亮得刺眼。
我拿被子蒙住头。
电话响了几次,我没看。
反正不是她。
她从来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就是她说“去公司”和我说“好的”。
她能给我打什么电话?
大概是工作安排的事。
可是她都要结婚了,还要我开什么车?
第三天早上,我醒了。迷迷糊糊中我打开手机,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跳出来188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全是同一个名字,梁又菱。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翻开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从两天前的晚上9点21分开始,到今天的早上7点03分。
最短的间隔只有58秒。
她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打一次,就好像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我心跳得厉害,手都在抖。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她昨天凌晨3点发的:“你要是不接电话,明天我就嫁给他了。”
我一拍脑袋,疯了似的翻看日期。今天是她婚礼的日子吗?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我关机的时候把日历也关了,根本没注意日子。
我赶紧去看她微博,私密的,没有更新。
我又去看那个男人的微博,也没有更新。
我坐在床上,脑子一团浆糊。她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她不是要结婚了吗?她结婚关我什么事?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我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高兴,为什么要给我打188个电话?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
我正想着,门铃响了。
03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梳着整齐的短发,眼角有些皱纹,但保养得不错。
我认识她,彭莉姿,梁府的管家,梁又菱的奶妈。
彭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手里拿着一个旧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小姐让我给你的。”她的声音有点哑,“她说你看完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磨损,至少有二十多年了。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是谁。
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
男孩是我。
我认出自己是因为脑袋上那道疤。小时候摔跤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是……”我抬起头,看着彭姨。
“你妈。”彭姨说,“小姐的妈妈。”
我愣住了。
“你妈不是不管你了。”彭姨继续说,“她是我家夫人的闺蜜。当年她出车祸前,把你托付给夫人照顾。夫人答应了,但不敢让梁董知道,就托我在外面找了个带孩子的,就是你后来的养母曾桂兰。”
这些话像一颗炸弹,把我炸懵了。
“那我妈呢?”我颤着声音问,“她人在哪?”
“走了。”彭姨垂下眼,“车祸,当场就没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那张照片被我捏出褶子。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夫人去世前交代小姐,让她好好照顾你。”彭姨又说,“小姐这些年一直遵守妈妈的遗言,但她从没跟你说过。她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我抬起头,“她不是结婚了吗?”
“她是被逼的。”彭姨的眼睛又红了,“梁董逼的。他说如果小姐不答应这桩婚事,就把公司资产全转给他在外面的私生子,让她净身出户。小姐拖了三年,到最后一刻才答应。她答应前跟梁董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开除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觉得这是她能保护你的唯一方式。”彭姨说,“她以为你看到婚讯后会难过,会辞职走人。她想让你留在公司,至少有个稳定的工作。所以她才答应结婚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
“可是她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变调,“婚都要结了。”
“因为她后悔了。”彭姨叹了口气,“昨晚她在婚纱店试婚纱,忽然说不想嫁了。韩晓琳劝她说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说她不想让你后悔。她说你肯定会觉得她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她。她说她不想让你以为她是个势利的女人。”
我靠着门框,腿有点软。
彭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这是小姐的日记。她说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烧了。”
我接过本子,封面是棕色的,有点破旧,应该用了很长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翻开第一页。
“20xx年3月15日,晴。今天在地库第一次见到新来的司机。他帮我解开了裙摆,动作很轻。他长得挺好看的,眼神干净。他叫吕光霁。”
“20xx年4月8日,阴。今天加班到晚上10点,光霁还在车上等我。我说你怎么不走,他说怕我打不到车。我说你傻不傻,家里等你半天。他没说话。我有点心疼他。”
“20xx年7月22日,雨。今天跟他聊了聊天,发现他其实挺细腻的。他记得我喜欢吃的菜,记得我不吃香菜。他说他记性不好,只记得别人的习惯。我想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20xx年12月31日,跨年。今天他在车上放了一首歌,是我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那首。他大概以为我没注意,可我怎么会没注意。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可我不敢说。”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两天前写的。
“20xx年9月28日,晴。今天我发了那条微博,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光霁肯定看到了,他一定很难过。我想跟他解释,可我不敢打电话。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怕他说‘梁总,祝你幸福’。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结婚。我想让他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在演戏。从5年前地库里他蹲下来帮我解裙摆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他。
“可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被逼婚逼疯了,才来找他?
“我不知道。
“我最怕的是,万一我告诉他了,然后他说‘梁总,您别逗了’。
“那我这辈子就没法活了。”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
04
我在门口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彭姨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注意。等我回过神来,天已经暗了。我手里攥着那本日记,像攥着一块火炭。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屋的。
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我把日记本放在膝上,一遍又一遍看。每一页都不长,有的只有三四行字。
“20xx年5月3日,晴。今天他穿了件蓝衬衫,挺好看。我在办公室偷看了他好几次。”
“20xx年5月18日,雨。他今天感冒了,还在咳嗽。我让韩晓琳给他买了感冒药,放在他驾驶座上了。希望他能看到。”
那盒感冒药我记得。当时我还以为是公司贴心的福利,没多想。原来是她的注意。
“20xx年6月1日,儿童节。今天看到他在车库擦车,很认真,连轮毂都擦得干干净净。我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帅。”
“20xx年8月20日,晴。今天我爸又骂我了,我很难过。上了车,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开了我很喜欢的那条路,绕了一下远。我知道他故意的。”
“20xx年9月5日,雨。今天加班到很晚,他还在车上等我。我说你不用天天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他说:‘我想让您安全回家。’我说:‘你是不是对每个老板都这样?’他没说话。我有点高兴。”
我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5年的画面。她每次上车时的微笑,她发火时皱起的眉头,她心情不好时沉默的侧脸,她偶尔说几句闲话时的放松。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她的司机。我一直以为她对我客气是因为礼貌。我一直以为她不可能喜欢我这种人。
可她喜欢了我5年。
而我呢?我连说都不敢说。
我在她面前坐得板板正正,却连一个对视都不敢。
她给我发短信我都不敢马上回,怕她觉得我太闲了。
她偶尔跟我多说几句话,我就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错过了多少?
我翻开手机,找出她给我打的那188个未接来电。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停在第一个,晚上9点21分。那是我关机后的第2个小时。
我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韩晓琳的声音很急:“光霁!你可算开机了!你在哪?”
“我……”我的声音有点哑,“梁总呢?”
“还在婚纱店。她刚才发脾气把婚纱撕了,现在一个人在试衣间哭。”韩晓琳压低声音,“你赶紧过来。她等你等了两个晚上,你再不来,她就真嫁了。”
“地址。”
韩晓琳说了地址,我挂断电话,站起来。
我穿上了那件最体面的衬衫,口袋里揣着那封信和那张照片。
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但眼神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坚定。
我打车去了婚纱店。
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她真的嫁给了他,我会怎么样。
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没有在她发第一条短信的时候就回她。
后悔在她打了188个电话的时候还无动于衷。
不,我不能让她后悔,更不能让自己后悔。
车停在婚纱店门口,我付了钱下了车。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个店员,表情都很紧张。
“梁总呢?”我问。
一个店员指了指后面的试衣间。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过的痕迹很明显。
“是我,吕光霁。”
试衣间的门开了。
梁又菱站在里面,穿着白色的婚纱裙,裙摆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着。
她看着我,愣了几秒钟,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还来干什么?”她声音发抖,“你不是关机了吗?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到嘴边只剩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擦了把眼泪,“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188个。从晚上9点打到凌晨4点。我打了你188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关机了。”我说,“我以为你要结婚了,我难过,不想活了。”
“难过大半夜不开机,你就这么难过?”她哭着说,“你知道我多怕你关机是把我拉黑了吗?我怕你看到我的电话直接挂掉。我怕你给我发短信说‘梁总,祝你幸福’。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我知道。”我说,“我把你日记看完了。”
梁又菱愣住了。
“彭姨给你的?”
“嗯。”我点点头,“她说你想给我看。”
“我……”她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想当面说,但我不敢。我怕你拒绝我,怕你说我是在跟你闹着玩,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配不上我?”我差点笑了,“梁又菱,你是总裁,我是司机。你还怕我拒绝你?”
“身份不重要。”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感情里没有谁配不配。我从小被人说,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长大又被人说,你一个总裁了不起什么。我最怕别人说,梁又菱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你有我。”我说,“虽然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的。”她擦干眼泪,“你有我。”
05
婚纱店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我睁不开眼。
梁又菱穿着那件撕了裙摆的婚纱,站在试衣间门口。眼泪还在流,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知道你错过什么了吗?”她说,“你关机那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开机了,我就立刻飞过去找你。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干什么,我都要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结果你关机了。”
“我错了。”我说,“我真的错了。”
“你现在知道了?”她问。
“知道了。”我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可能喜欢我。”
“为什么不可能?”她问。
“因为我配不上你。”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我没钱,没学历,没背景。我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我凭什么喜欢你?”
“凭什么?”梁又菱看着我,“就凭你是吕光霁。”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
“你安静。”她说,“这世上的人太吵了。每个人都在说话,都在表现自己,都在争着让别人看到自己有多厉害。可你不争,你不闹,你安安静静地做你该做的事。你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绕远路带我去散心,会在半夜接我下班,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咖啡。这些事情你从来不说,但我都知道。”
我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梁又菱加班到夜里两点。
我在车上等了整整5个小时。
她上车的时候,我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她愣了一下,问我在哪买的。
我说公司楼下咖啡店,24小时营业。
她喝了一口,说了句“暖了”。
原来她记着的。
“你有没有想过,”她继续说,“如果我对你没意思,我为什么天天坐你的车?我完全可以换司机。”
“我以为是因为你信任我。”
“信任是一回事。”她说,“喜欢是另一回事。我信任的司机很多,但喜欢的只有一个。”
“那谢明诚呢?”我问。
“他是我爸安排的。”她表情暗了一下,“我跟他没有感情。我答应结婚,是为了保住你。我知道我爸一直想开除你,我不想让你失去工作。”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不嫁了。”她说,“刚才我把婚纱撕了。”
“你不怕你爸……”
“不怕。”她打断我,“我不要公司了。一分不要。”
“那你去哪?”
“跟你走。”她说,“你开车,我坐车,去哪儿都行。”
“你是认真的?”我问。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她说,“你信不信?”
我想说信,可我张不了口。我怕自己是在做梦,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婚纱。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可她就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走。
“你好傻。”我说。
“彼此彼此。”她笑了,眼泪还在流,但笑得很灿烂。
店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菱,你在里面吗?”是梁玉昌的声音。
我和梁又菱同时转头。梁玉昌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满脸怒气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谢明诚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梁玉昌指着我,眼睛瞪得溜圆,“谁让你来的?”
“我让他来的。”梁又菱挡在我面前,“爸,我不嫁了。婚我自己拒。”
“你说什么?”梁玉昌脸色铁青,“你疯了吗?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说不嫁?”
“我从来没同意过这次的婚姻。”梁又菱平静地说,“是你一直在逼我。”
“你……”梁玉昌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
“我不孝?”梁又菱冷笑,“从小到大,你对我有过一句好话吗?你说我不配继承公司,你说我一个女孩子懂什么。我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你却天天想着把我嫁出去,好让你那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接手公司。爸,你真的爱过我吗?”
梁玉昌脸色白了几分。
“你……”他说不出话。
“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梁又菱盯着他,“我不要公司,不要你的钱,什么都不要。从今以后,我跟梁家一刀两断。你爱跟谁结婚跟谁结,爱把公司给谁给谁。跟我没关系。”
“你这个……”梁玉昌抬手指着梁又菱,气得说不出话。
谢明诚在旁边叹了口气,拉了拉梁玉昌的袖子:“梁叔,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你怎么也……”
“我本来就不想结。”谢明诚看了一眼梁又菱,“我知道她有喜欢的人。我只是不想让她难做才答应。既然她自己捅破了窗户纸,那我也就省事了。”
06
场面僵住了。
梁玉昌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张纸。谢明诚站在旁边,看起来倒是轻松了不少。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大概是谢家那边的人,表情很尴尬。
梁又菱站在我前面,像一面墙一样挡着我。她的婚纱裙摆被撕了,露出白色的衬裙,但她站得很直,一点也不狼狈。
“你……”梁玉昌指着梁又菱,声音都在发颤,“你为了一个司机,连家都不要了?”
“他是我爱的人。”梁又菱一字一句地说,“5年前我就喜欢他。我到现在才敢说出来,是因为我一直太听你的话了。爸,我不想再当你的提线木偶了。”
梁玉昌脸色难看得很。他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来:“你让我女儿疯了。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你一个司机,一个月挣多少钱?”
“爸!”梁又菱喝住他,“你不要这样说话。钱能买到什么?买得到感情吗?你跟我妈这辈子,感情好吗?”
梁玉昌愣了。
梁又菱的妈妈,她妈,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养母。
那个年轻女人,那个在车祸里去世的女人。
她跟梁玉昌的婚姻,我没有深入了解过,但听彭姨说过一些。
“你妈那是……”梁玉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结婚。”梁又菱冷静地说,“她跟我说过无数次,她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什么都听男人的。她说她这辈子受够了,让我千万别像她。”
梁玉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梁又菱。
“你走吧。”梁又菱对我说,“我换个衣服,我们一起走。”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谢明诚在我身后跟了上来。他说:“我送你一段?”
我看了他一眼,“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知道她喜欢我?”
“知道。”谢明诚点点头,“我跟她见过好几次。她每次提到你的时候,那个表情,傻子都看得出来。”
“那你还答应结婚?”
“没办法。”谢明诚苦笑,“梁叔逼得太紧了。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断了跟我们家的合作。我爸那边不好交代。我只能先答应着,找机会再推。”
“所以你是来当托的?”
“差不多。”他说,“但我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婚纱。这女的,挺有骨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几分佩服。
我没再接话。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梁又菱还站在试衣间门口,梁玉昌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样。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
然后梁又菱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也扎起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她刚才撕碎的婚纱。
“走吧。”她说。
“去哪?”
“你开车,我坐。”她说,“开到哪算哪。”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笑,像那年春天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我们一起走出婚纱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到我们。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梁又菱坐进去,我跟在她后面,挨着她坐下。
“你没开车来?”她问。
“我没车。”我说,“打车来的。”
“也对。”她笑了,“你一个司机,哪有自己的车。”
“以后我给你开车。”我说。
“那你可开一辈子。”她说。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探头问:“去哪?”
我看着梁又菱,她说:“往前开吧,师傅。随便哪条路。”
07
出租车在夜色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没有目的地,就这么一直往前。梁又菱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头发上有种淡淡的花香。
我偷偷侧头看她。
她眼角还有泪痕,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的手握着我的手腕,十指交缠。
“你紧张吗?”她没睁眼,问。
“紧张。”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我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跟你说我喜欢你。”
“那你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我现在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变了。”她说。
“哪变了?”
“以前你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那是因为我紧张。”我说,“看到你就紧张。”
“那现在不紧张了?”
“紧张。”我说,“但我害怕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光霁。”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说,“喜欢5年了。”
“那以后也一直喜欢?”
“一直喜欢。”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不说话。我感觉到她的眼泪从我的衬衫渗进去,有点热。
“你哭了吗?”我问。
“高兴的。”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能听到你说你喜欢我。”
“我也是。”我说,“从来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概他每天都要拉一些人,却很少拉一对像我们这样刚逃婚出来的人。
又开了十分钟,梁又菱忽然说:“师傅,前面路口停吧。”
“行。”司机应了一声。
车停在路边,梁又菱下车,我跟在后面。她指着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招牌:“那家店我吃过,豆浆配油条,很好吃。”
“现在吃?”
“就现在。”她拉着我走过去。
店里很冷清,只有两个老头在角落里吃粉。老板娘正在后厨忙活,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
“两位想吃点什么?”
“两碗豆浆,两根油条。”梁又菱说。
“好嘞。”
老板娘去忙了。我和梁又菱面对面坐在小方桌前,谁也没说话。她忽然笑了。
“我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她说。
“因为我爸说这种地方不干净。”她说,“他让我去高档餐厅,去五星级酒店。”
“那你觉得干净吗?”
“干净。”她环顾四周,“就这种地方才有烟火气。”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说。
“那你陪我。”
“好。”
豆浆端上来了,白瓷碗,热气腾腾。
油条刚炸出来,金黄金黄的,外酥里软。
梁又菱学着我的样子,把油条掰成小块,泡进豆浆里,然后夹起来吃了一口。
“好吃。”她说。
“比米其林好吃?”
“比米其林好吃一百倍。”
我看着她吃油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她这么放松地吃东西,不像在餐厅里那样端着架子,小心翼翼。
“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
“油条沾脸上我还能好看?”
“能。”我说,“怎么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耳朵尖红了。
我们从豆浆店出来的时候,路边有一条河。河面很黑,但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像碎金子一样。
“我想在这坐一会儿。”她说。
我们并排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穿得有点单薄,我脱下外套递给她。
“你冷吗?”
“还好。”她把外套披在肩上,“你呢?”
“我习惯了。”
她看着我,忽然说:“光霁,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她以前在车上问过我。那时候我说“图个心安”。现在呢?
“图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呢?”
“那我就走。”我说,“不打扰你。”
“你傻不傻。”她掐了一下我的手背,“我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我笑了。她也在笑。
这个晚上,我们坐在河边说了很多话。
她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跟梁玉昌的关系,说她妈妈去世后她的孤独。
我也说我的事,说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说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说曾桂兰对我很好但已经不在了。
她说:“别怕。以后有我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08
第二天一早,韩晓琳打来电话。
“梁总,您在哪?”她的声音很急,“公司出大事了!”
梁又菱正在喝豆浆,听到这句话,表情变了。
“什么事?”
“梁董刚才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韩晓琳压低声音,“他在会上宣布,要把公司法人变更成他的私生子,还要把您从总裁位置上撤下来。”
“他真有脸。”梁又菱把豆浆碗往桌上一放,“我不接电话,他就来这招?”
“您打算怎么办?”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去?”梁又菱冷笑,“让他闹。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几个大股东呢,看他们站在谁那边。”
“那我……”
“你先别急。”梁又菱说,“我先打听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梁又菱看着我。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我说,“你爸出招了。”
“嗯。”她叹了口气,“我预料过他会这样,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急。我才走了一晚上,他就开始动手了。”
“那你要回去吗?”
“不回去。”她说,“我现在回去,就等于被他拿住了。我得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不是非我不行。”她笑了笑,“它在我之前就存在,在我之后也会存在。我也想通了,不是非要守着那家产才能活。”
我看着她,有点心疼。
梁又菱28岁,本该是风光无限的年纪,可她却被自己的父亲逼到这一步。她从来没做过什么错事,唯一的错误,就是生在了这样的家庭。
“你难过吗?”我问。
“难过。”她说,“但比昨天好。昨天我还在想,如果失去一切该怎么办。现在想明白了,失去就失去,我还有你。”
“你还有自己。”我说,“你不是靠谁活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得真对。”她说,“我不是靠谁活的人。我从来都不是。”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她说,“我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那……”
“怎么?见不得人?”
“不是见不得人,是怕你住不惯。”
“我又不是没住过好的。”她说,“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我拗不过她,带她去了我住的地方。
老城区,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有点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我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进来吧。”我说,“条件不好,但干净。”
她跨进来,环顾四周。30平米不到,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摞书。没有电视,也没有空调。
“你平时就看这些?”她走到那摞书前,随手翻了翻,都是些小说和杂志。
“闲着没事看看。”
“那你下班都干什么?”
“睡觉,发呆,偶尔出去走走。”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我说,“从小我就是一个人。”
她走过来,抱住我。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她在耳边说。
我搂着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傻不傻。”我说,“放着那么好的别墅不住,来我这30平米的小破屋。”
“不小。”她说,“有你在,就很大。”
09
中午的时候,韩晓琳又打来电话。
“梁总,情况有点复杂。”她说,“梁董那边好像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吕光霁的身世。”
我心里一紧。
梁又菱接过电话,开了免提。
“查到什么了?”她问。
“好像跟您母亲有关。”
“说清楚。”
“我之前跟您提过,您母亲有一个闺蜜,叫曾敏。曾敏有一个女儿,小时候出车祸死了。后来曾敏收养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就是吕光霁。”
“这我知道。”
“但问题在于,曾敏收养吕光霁的时候,您母亲出了一笔钱。梁董认为,吕光霁的抚养费一直是从您母亲账户里出的。他觉得您母亲可能瞒着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孩子。”
“那是她朋友的孩子!”
“梁董不信。”韩晓琳说,“他在董事会上说,您母亲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您一直帮着她隐瞒。他打算把这件事捅出去,借此抹黑您,让您彻底失去董事会支持。”
梁又菱的脸色变了。
“他怎么能这样?”她说,“我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他还揪着不放?”
“他从来都不相信您母亲。”韩晓琳叹气,“他总觉得她外面有人。这件事成了他十几年的心病。现在他拿了这件事做文章,就是要把您彻底搞垮。”
“那光霁……”
“就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韩晓琳说,“梁董打算查出真相,证明您母亲确实瞒着他生过孩子。到时候,不光您被抹黑,吕光霁也要被卷进去。”
我站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了这番话。
“那照片。”我忽然开口,“那张照片,就是彭姨给我的那张。”
“什么照片?”梁又菱问。
“你妈妈抱着我的那张。”我说,“你妈妈和我妈的照片。她们是闺蜜,你妈妈收养了我。这件事如果被抖出来,你爸肯定会大作文章。”
梁又菱看着我,嘴唇发白。
“你怕吗?”她问。
“怕什么?”
“怕被卷进这件事。”她说,“怕被我爸盯上。”
“不怕。”我说,“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又没什么好失去的。”
“你有我。”她说,“你不能失去我。”
“那就更不能怕了。”我握紧她的手,“你觉得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比他强多了。”她哽咽着说,“你比他有人性。”
我搂着她,拍着她的肩膀。
“别哭。”我说,“该哭的人是他,不是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这件事不管怎么查,我都是你妈妈的养子。你爸再怎么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他会抹黑你。”
“让他抹。”我说,“我又不是什么名人。我一个司机,被他抹黑了,大不了不当司机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说,“我不是说过吗,你坐车,我开车,开到哪算哪。”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10
下午两点,梁玉昌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梁又菱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两秒钟,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考虑好了吗?”梁玉昌的声音很冷,“回来,还是跟那个司机走?”
“我考虑好了。”梁又菱说,“我跟他走。”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好。”梁玉昌说,“那公司你永远别想碰了。”
“我也不想碰。”
“你妈那点破事,我也查清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吕光霁是你妈闺蜜曾敏的儿子,根本不是她的私生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查。”
梁又菱愣了一下。
“那你还……”
“我不想让家丑外扬。”梁玉昌叹了口气,“闹大了对我没好处。股份大头还在我手里,公司还是姓梁。你走了,我正好把你弟扶上来。”
“梁玉昌。”梁又菱的声音发沉,“你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在乎,就只在乎一个字:钱。”
“你懂什么?”梁玉昌冷笑,“没有钱,你以为你过得下去?”
“我过得下去。”梁又菱说,“你放心,我不用你的钱,也能过得很好。”
“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你从没给过我机会。”梁又菱说,“一次都没有。”
“就这样了?”我问。
“就这样了。”
“你不难过?”
“难过。”她说,“但我不后悔。”
我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走吧。”她说,“我想离开这里。”
“随便哪。”她说,“只要不在这座城市就行。”
我看着她疲惫的眼睛,心里一疼。
“我有一个地方。”我说,“很远,但很安静。”
“在哪?”
“南方,一个小镇。我小时候在那边待过几年。”
“那就去那里。”
我们收拾好了东西。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那本日记和那张照片。
临出门前,梁又菱回头看了一眼我那间小屋。
“再见了。”她说。
“以后还会回来的。”我说。
“不回来了。”她说,“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我拉着她的手,走下五楼。
楼下,彭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她递给我,“夫人临终前交代过,一定要给您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梁又菱的妈妈在信里写道:“光霁,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辈子我最愧疚的事,就是没能当面告诉你,你是我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但胜似亲生。你妈曾敏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牵挂的孩子。钱不多,但够你重新开始。孩子,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
我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梁又菱抱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抱得很紧。
我们坐上出租车,我报了那个小镇的名字。
车子启动,穿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我看着车窗外的建筑飞速后退,心里忽然平静了。
梁又菱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
“光霁。”
“我们能走多远?”
“一直走,走到不想走为止。”
“那如果我一直想走呢?”
“那我就陪你一直走。”
她攥紧我的手,我的心也跟着攥紧了。
外面的路很长,阳光很亮。好像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我摸着口袋里那张旧照片,感觉那个女人一定在天上看着我,笑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