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北宋雍熙三年（986年），代州雁门关一带，杨业率军与辽军交战，最终兵败陈家谷，绝食而死。这个真实事件后来被不断讲述，逐渐与戏曲、评书和民间传说交织在一起，才有了家喻户晓的“杨家将”故事。
历史上的杨业，确实是北宋名将；他的儿子杨延昭，也确实长期镇守边关。但“杨门女将十二寡妇”并不是正史中的固定编制，更不是一份可以逐一核对的家族名单。她们主要存在于宋元以来的文学、戏曲和民间叙事中。
这并不意味着故事没有价值。恰恰相反，杨家女将之所以流传不衰，是因为她们承接了民间对于忠勇、守边和家国责任的想象。男人战死沙场，家中妇女接过兵器，这种情节既悲壮，也符合传统戏曲喜欢塑造奇女子的审美。
杨家男丁接连牺牲，是“十二寡妇”传说的核心背景。杨业死后，杨延昭继续守边，杨宗保又成为故事中的重要将领。到了民间叙事里，杨家几代人不断出征，家中女眷便一个接一个失去丈夫，最终形成了“满门忠烈、寡妇出征”的传奇格局。
佘太君的形象，便是在这样的讲述中逐渐丰满起来。她被塑造成杨家长辈，沉稳、持重，能够约束家中众人，也能在国家危急时主持军务。至于她是否真实存在于史料所载的杨氏家族中，历来就有不同说法，不能把传说人物直接当作历史人物。
穆桂英的情况更特殊。
她并非正史中的杨家将领，而是民间文学里最耀眼的女性角色之一。故事中，她出身穆柯寨，武艺高强，性格果断，先与杨宗保交锋，后结为夫妻。这个安排很有戏剧意味：一个来自山寨的女首领，经过交战与磨合，进入杨家，最后又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帅。
在许多版本里，穆桂英并不是一开始就获得认可。她要面对杨家长辈的审视，也要证明自己的本事。传说中那句“穆桂英挂帅”，真正重要的并不只是挂上一方帅印，而是她打破了“女子只能守在后方”的旧有安排。
有意思的是，穆桂英的战绩越显赫，她的结局就越容易被写得惨烈。民间故事需要冲突，名将不能轻易退场，于是一些版本安排她在征战中遭到暗算。她并非堂堂正正死于两军对阵，而是在兵力悬殊、部下伤亡殆尽之后，被敌军乱箭射中。
“万箭穿心”的说法，正是由此而来。
但必须说明，这并不是所有杨家将作品都采用的结局。不同朝代、不同戏曲和评书版本，对穆桂英晚年的安排差异很大。有的写她继续征战，有的写她功成身退，也有的让她在战场上中箭身亡。把某一个版本说成唯一史实，便越过了文学传说与历史事实之间的界线。
假如按照流传最广的悲剧版本，穆桂英的死确实最具冲击力。她曾经挂帅，曾经率军取胜，甚至在许多男性将领面前展现出更强的判断力。这样一位站在军队顶端的人物，最后却被乱箭围困，死在缺少援军的战场上，反差自然格外强烈。
评书里常会这样安排对话。有人劝她：“敌众我寡，不如暂退。”穆桂英却回答：“帅旗未倒，军心不能先散。”几句话未必出自古籍，却准确表现了这个人物在民间想象中的性格：敢担责任，也不肯轻易后撤。
不过，若谈“最惨”，不能只看死法。杨门女将的悲剧，还在于她们往往失去丈夫、兄弟和子嗣，刚办完丧事，又要披挂上阵。她们不是天生喜欢战争，而是家族责任和边患压力把她们推到了前线。所谓“寡妇出征”，本身就是战争对普通家庭造成长期伤害的文学化表达。
穆桂英之所以被突出，是因为她兼具三重身份：山寨女首领、杨家媳妇、朝廷统帅。她的命运越传奇，悲剧色彩越浓。只是这份“万箭穿心”，属于后世不断加工的传说结局，不能与986年杨业战死、杨延昭守边等历史事实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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