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行为，主犯变从犯：刘某、姚某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二审改判的启示

甘海滨编写

【裁判要旨】

出租、出售银行卡后配合刷脸验证的，整体评价为掩隐罪而非帮信罪——帮信罪针对上游犯罪既遂前的帮助，掩隐罪针对既遂后的赃款处理。但在量刑时，应严格审查行为人在犯罪链条中的地位：仅邀约他人供卡而未实际转账、受上游指使配合刷脸、对资金无实际控制权的，应认定为从犯，以实现罪责刑相适应。这一规则既封堵了"卡农"借"技术中立"逃避重罪追究的空间，也为最低层级的"刷脸客"保留了从犯辩护的量刑出口。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2023)湘31刑终51号刑事判决书

2. 案由：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基本案情】

2022年2月下旬，刘某应“眼睛”要求联系姚某某、赵某某(另案处理)来江苏省常州市打工赚钱，二人到达后，刘某带二人办理了银行卡，并将银行卡给“眼睛”等网络诈骗团伙，用于接收和转移资金，“眼睛”等网络诈骗团伙在接收和转移诈骗资金过程中，姚某某、赵某某配合转账进行刷脸等验证服务，二人银行账户分别接收、转移非法资金59万余元、45万余元。2022年7月12日，刘某被抓获归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2022年3月24日，姚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案件焦点】

1. 刘某、姚某某是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还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2.刘某、姚某某的主从犯认定问题。

【法院裁判要旨】

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某、姚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二人均系主犯。刘某坦白且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姚某某自首且自愿认罪，可以减轻处罚。二人违法所得均应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判决如下：

一 、刘某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

二 、姚某某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

三 、分别对刘某违法所得赃款人民币13000元，姚某某违法所得赃款人民币1000元，予以追缴。

一审宣判后，二人均提出上诉。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某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介绍他人提供银行卡和刷脸服务帮助接收、转移犯罪资金，姚某某明知是犯罪所得而提供银行卡和刷脸服务，帮助他人接收、转移犯罪资金，二人行为均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刘某电话联络姚某某提供银行卡，帮助他人接收、转移犯罪资金，姚某某明知系犯罪资金而接受邀约，提供银行卡和刷脸服务帮助接收、转移，二人系共同犯罪。在转移资金的过程中，刘某并未实际实施转移资金的行为，而是受人指使，邀约姚某某、赵某某为他人提供银行卡；

姚某某在转移资金过程中，也仅系在他人转账时提供了刷脸帮助。二人均应认定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从犯。刘某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认罪，可从轻处罚；姚某某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刘某违法所得赃款13000元，姚某某违法所得赃款1000元均应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判决如下：

一 、维持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中对刘某、姚某某的定罪部分以及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 、撤销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中第一项和第二项对刘某、姚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 、刘某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四 、姚某某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

【甘海滨律师案件解析】

本案是“两卡”犯罪中帮信罪与掩隐罪界分的典型案例，对准确适用法律、实现罪责刑相适应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其一，“配合刷脸”是两罪界分的关键分水岭。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司法解释及规范性文件已明确：行为人向他人出租、出售信用卡后，在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情况下，又代为转账、套现、取现，或者为配合他人转账、套现、取现而提供刷脸等验证服务的，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论处；仅出租、出售信用卡，未实施其他行为，情节严重的，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论处。本案赵某的行为正是“提供银行卡+配合刷脸”的组合，属于典型的掩隐罪模式。

其二，两罪量刑差异悬殊，准确界分对被告人影响重大。 帮信罪法定最高刑为三年，是轻罪；掩隐罪则设有两档刑期——三年以下和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第二档的追诉标准为涉案数额10万元以上。本案赵某涉案84万余元，若以掩隐罪定罪且未认定从犯，将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量刑；通过认定从犯并减轻处罚，最终判处一年九个月并适用缓刑，充分体现了准确界分罪名和正确认定从犯对量刑的双重影响。

其三，辩护要点与策略。 在代理同类案件时，辩护人应重点审查：行为人是否到场配合刷脸、提供验证码？主观明知的具体内容是否达到“明知是犯罪所得”的程度？行为人提供银行卡时上游犯罪是否已既遂？涉案资金性质是否已查实系犯罪所得？若行为人仅提供银行卡、未配合刷脸，应主张帮信罪；若已配合刷脸，则重点争取从犯认定和减轻处罚，避免进入掩隐罪的第二档刑期。

其四，合规启示与风险防范。 对于普通公众，尤其是年轻人和在校学生，应清醒认识到“跑分”“租卡”“借卡”等行为的刑事风险。提供银行卡本身可能构成帮信罪，一旦到场配合刷脸、提供验证码，罪名即可能升级为掩隐罪，刑期大幅提高。切勿因蝇头小利而成为电信网络诈骗的“帮凶”，更不要为高额报酬跨省“跑分”，否则将面临严厉的刑事追诉。本案赵某退赔全部涉案资金、认罪认罚、认定为从犯，是获得缓刑的关键因素，但其人生已因此留下了刑事犯罪记录，教训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