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周，圈内混了快三十年的老牌舞客，在本地砂舞圈子里算得上人人熟知的老克拉，大风大浪见得多，人情世故摸得透，自认早就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心里一直憋着个想不通的疑问：大街上素不相识的男女，别说牵手，哪怕无意碰一下胳膊，对方都会本能躲闪戒备；可在砂舞厅昏暗的光影里，陌生男女相拥起舞，搂腰、贴身贴近，种种亲昵动作，在这片空间里都成了默许的常态，没人觉得突兀。可就是这片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场子，连着两次被舞女套路拿捏，这事传出去，连相熟的老舞友都忍不住调侃，让他脸面挂不住。
上次栽在那个棕马尾女人手里，花钱搭进去不少情绪，满心热忱最后落得一场空，那段经历让他憋了一肚子闷气。事后他狠狠告诫自己：往后进砂舞厅，只管跳舞消遣，绝不投入半分真心，不主动花钱讨好，不被几句甜言蜜语蛊惑，谁的温柔说辞都一概不听。
本以为吃过一次亏，总能长记性安稳一阵子，可人性里的心软，到老都改不掉。消停了约莫半个月，舞厅里来了个新面孔的中年大姐，名叫林桂芬。
这人平日里不爱扎堆喧闹，总是独自靠在卡座角落，安安静静看着舞池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素净的棉质衣衫，妆容清淡，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安分守己，半点没有圈内那些老舞女油滑刁钻的模样。老周打量许久，心里暗自笃定，这应该就是单纯喜欢跳舞、来消磨时间的普通人，绝非那些靠着套路拿捏舞客的老手。
抱着这份想法，老周主动上前邀约她跳砂舞。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贴身起舞，舞步契合，节奏默契。林桂芬轻声跟他倾诉，自己刚到这边场子，人生地不熟，没固定舞伴，平日里没人搭伴，只能独自待着，来舞厅就只是单纯享受跳舞的乐趣。
这番示弱的话语，瞬间卸下了老周所有防备。比起之前那个满嘴谎话、处处算计的女人，眼前的林桂芬实在太过真诚。他心底的同情心再次泛滥，当即主动提出，往后早场他都固定陪她跳舞，两人长期搭伴。林桂芬眉眼弯弯，满口应下，模样温顺又乖巧。
接下来一连几天，两人每天准时相约跳砂舞。一曲曲贴身相拥的间隙，林桂芬不停夸赞老周舞步老练、待人稳重，跟他跳舞心里踏实安稳。一辈子吃软不吃硬的老周，被这番吹捧哄得心头发暖。平日里她随口念叨一句口渴、肚子饿，或是鞋子磨脚、早晚温差大，老周都一一记在心上，牛奶、点心、饮用水、保暖的小物件，但凡能想到的，他都主动置办妥当。花销算不上多大，可每一份付出，都是他实打实的真心。
他一度以为，这次总算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再也不会被人当成冤大头糊弄。
直到那天，老周临时有事，比往常晚到了十几分钟。刚踏入舞厅昏暗的舞池区域，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孤身无伴、老实本分的林桂芬，正和另一个陌生男人贴身跳着砂舞，两人肢体亲密，谈笑风生，举止熟络自然，哪里有半分刚来陌生、没有舞伴的样子。
满心的期待瞬间凉透，老周压着怒火走上前，当面质问她缘由。可林桂芬脸上没有丝毫愧疚，语气平淡无所谓：“他是我别的场子的老舞伴而已，不过就是跳个舞，你何必这么较真，我又不是专门只陪你一个人。”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敲醒了老周。
孤身一人是伪装，初来乍到是谎言，单纯跳舞全是借口。她不过是前段时间没有稳定客源，恰巧遇上自己这个心软大方的老实人，便假意温柔，白白骗取他的关照与付出。
混迹砂舞圈子几十年，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识过，精明算计的、油滑占便宜的，他都能从容避开，偏偏栽在了这种刻意伪装老实、藏起锋芒的女人手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活了大半辈子，接连两次被人套路拿捏，老周心里又憋屈又难堪。
经历这两次惨痛的教训，老周才算彻底幡然醒悟。砂舞厅里，暧昧的氛围是真的，温柔体贴全是演的；张口的夸赞是客套，背后的利用才是本意。你掏出去的真心，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筹码；你心甘情愿的付出，对方只会心安理得全盘收下。
自此之后，老周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执念。进舞厅只为消遣玩乐，跳舞只动脚步，绝不牵扯半分感情；不再主动慷慨付出，不再轻易心软动容，旁人的甜言蜜语一概不信，只顾自己舒心快活。
人到晚年，最难堪的从来不是囊中羞涩，而是一把年纪，还被人当成无脑的冤大头，肆意玩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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