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毒蝎的“小龙女”！2009年上海市“7·23”离奇谋杀案侦破始末

2007年6月，家住上海郊区的郑老板应朋友之约，到一家养生茶坊喝茶谈事。郑老板喝完茶谈完事，起身回家。走到半路，突然胸闷心慌，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郑老板被送到医院急救。医生从症状判断，郑老板是心脏功能障碍，但一时间无法查找出原因，只能对症治疗。入院时，郑老板神志还算清醒，还能和赶到医院的家人对话。从中，家人了解到郑老板发病前，没有吃坏东西，也没有被打被撞。看来是上了年岁，心脏老化了。

不料，郑老板病情急剧恶化，很快陷入昏迷，亏得ICU的医生多次紧急抢救成功，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医生对于郑老板的病情发展极不乐观。

郑老板家中也多有亲友从事医疗工作。大家听闻此事，纷纷询问病情表示慰问关心。其中一位中医药研究者，听了郑老板的症状，怀疑郑老板是中毒了——WT。

我国很多地方有用剧毒动植物泡制药酒的传统。最多见的就是把毒蛇泡在酒瓶子里。以毒攻毒是毒物入药最为通俗易懂且广为接受的“理论”。正如欧洲中世纪著名的医生兼炼金术士帕拉塞尔斯所说的：万事万物皆毒药，只因其中皆有毒素，但唯有达到一定的剂量才会产生毒性，所以，很多人觉得只要控制好剂量，毒物就是好药。

经过检验，果然在郑老板的血液中检出了WT。

那会不会是郑老板在养生茶坊喝了什么保健茶引起的呢？当事人还在昏迷中，他曾说过的养生茶坊，到底是哪个也无从得知。

知道了病因，医生立即开展针对性治疗，效果很明显，终于成功将郑老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第七天，郑老板从昏迷状态苏醒，能睁开眼睛，张口说话了。

郑老板的苏醒，让家人了解到关于他的更多信息，特别是郑老板手机收到的一条短信，使得家人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决定向公安局报案。

金山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经过初步调查，发现约郑老板在茶坊见面的是一个被称作“小龙女”的女人。

小龙女名叫徐文丽，来自中部大省。她从小长大的小村子附近有两条高速东西南北交叉，距离汉江也不远。虽然地处偏僻，但如今也交通便利。

小龙女从小聪明伶俐，待到大专毕业更是秀外慧中。她决定到大城市一展身手。因为英语好，小龙女很快在一家涉外旅行社找到了工作，并迅速成为带团到东南亚的出境导游。

经历了灯红酒绿，光怪陆离，小龙女不再安心于眼前这座城市。汉江水太浅，长江浪太小，只有大海才能任凭龙跃。她渴望到大上海闯出一番大事业。

小龙女凭借自己的能力，成功进入一家银行，从理财客户经理做起。说是客户经理，其实就是在银行大堂向客户推销理财产品。手下没兵，管的就是自己，而且，这家银行并不是她想象的大上海繁华所在，而是在上海郊区，人气好像还不如江城。

小龙女毕竟是小龙女，看人的眼光准，说话的分寸恰当，“情商”“智商”双高组合加上甜美长相，很快打开局面，手里的客户多了起来。

郊区有郊区的好处，人少不堵车，房价不高好安家。小龙女打拼一段时日，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又在适当的时间认识了适当的人，于是在郊区新城最好的地段最好的楼盘购置了商品房，顺理成章结婚生子。

郑老板，一位颇有身家的房地产老板。公司的业务需要不断拓展，而个人资产也需要通过投资理财来增值。但这是两码事，公司是公事，个人是私事。所以，郑老板个人资金的往来、投资，不会轻易交给秘书、下属去办理，他更喜欢自己去银行。

在银行营业厅，他遇到了小龙女。严格来讲，应该是小龙女选中了他。

“先生，您好。我是银行的专职理财经理，是专门为您这样的VIP客户服务的。目的就是要实现您资产的不断增值。”虽然，小龙女看上去非常年轻，但郑老板相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所以他在听了小龙女非常专业的介绍后，购买了一个短期理财产品。

开立理财账户，填写这个单、那个单，进行风险评估……买个理财产品，讲究还真多。好在一切由小龙女打理，郑老板只管签字，还有就是设定账户密码。电脑屏幕上跳出设定密码的字样，小龙女请郑老板自己输入，还特意把头别向另一侧。郑老板一看，心里暗翘大拇指：专业的就是素质高。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建立了信任，郑老板将购买理财产品的事宜，统统交给小龙女办理。时间一长，郑老板甚至把理财账户和密码都交给了小龙女。

小龙女离开郊区，来到大上海真正的繁华所在。

黄浦江畔，无数客流、信息流、资金流，带来无数商机。小龙女要在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龙门一跃。要想来钱快，还得搞金融投资啊。如今大街上各种投资公司、金融公司，比当初的足浴店还多呢。何愁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

手机屏幕闪动，微信提示“程叔”要添加为好友。看来这个“程叔”就在附近咯。多一个好友，就多一个客户资源，所以小龙女精心设置了自己的微信头像，靓丽可人，绝不亚于直播平台网红。效果还是不错的，这不“程叔”找上“门”来了。

“客户”上门了，既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热情。当下中老年男人花花心思不少，胆子基本都小。若即若离，保持距离，把握分寸，让对方先提出见面，这样最理想了。如果自己一上来就急吼吼要见面，一见面就急吼吼推销产品，基本就没戏。

经过一段时间的微信交流，“程叔”了解到小龙女的基本情况，三十刚出头的绰约少妇（嗯，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与丈夫在上海打拼多年，小有成就后因为感情因素而离婚，如今孤身一人闯荡江湖，为自己和儿子而奋斗。关键词：单身、漂亮、独立。这样的女孩子值得交往，而且适当的时候也该帮帮人家啊。于是“程叔”约小龙女线下见面。就在附近嘛，见面很方便。

见面，感觉很好。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谈到小龙女的工作。小龙女称在财富管理公司，负责介绍客户投资，先简单给“程叔”讲讲，如果“程叔”有兴趣，下次带上详细的书面材料。

“程叔”的确打算通过小龙女做投资，但“程叔”毕竟在上海滩见多识广，几万、十几万块的钱，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出去？就算小龙女从桌子对面挤到“程叔”身边，抱着“程叔”的胳膊发嗲，也没用。财富管理公司在哪里？总归要实地去看一看。再搭搭脉，看看牢靠不牢靠。

考察的结果是，牢靠的。于是，“程叔”和小龙女一本正经签了委托投资合同，十万，十万，又十万，用POS机一拉，交到小龙女手里。投资的效益还不错，按照约定的投资利润率，小龙女按时把投资红利交给“程叔”。虽然挣了点小钱，“程叔”还是非常小心谨慎，向小龙女提出暂时不再投资，要求连本带利一起取回。

小龙女自有她的难处：“‘程叔’啊，我们公司对业务员拉来的投资额是有考核的，你慢点取回本金嘛。再说现在投资效益挺好的。”

小龙女越叹苦经，“程叔”越不放心，坚持要取回本金。小龙女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程叔’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拉点投资来，帮我冲冲业绩，后头一笔资金到了，你的这笔本金再取回，对我的影响也就不大了。过段时间，你想要接着投资嘛，再把钱打过来。”

“程叔”一听，觉得挺有道理，想想小姑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上海打拼也不容易，立即拍板：行！

“程叔”脑子里出现的是他的老朋友佟叔。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近段时间见面少了，正好约出来碰碰头。

看来，佟叔还是挺信得过“程叔”的，在听了小龙女的介绍后，听说“程叔”已经投了四五十万了，当场就和小龙女签了协议，划了钱。

郑老板的手机收到的短信，是银行发来的，是六位数的验证码，用于理财账户的转账。很明显，有人想要动郑老板账户里的钱。而小龙女手里有郑老板的理财账户账号和密码。

加之，郑老板在中毒前，最后的活动是和小龙女在养生茶坊见面谈事。可见，这小龙女具有谋财害命的重要嫌疑，这茶坊便是她实施投毒的现场。

兵分两路。一路去茶坊。养生茶坊要开门迎客的，自然天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小龙女作案现场，已经破坏殆尽，毫无价值。侦查员不死心，让营业员反复回忆，确定了郑老板和小龙女喝茶的包间，将包间翻了个底朝天，采集了不少检材，但检验的结果是“0”。

一路去查小龙女。小龙女在作案后，立即销声匿迹，不见踪影。这更加证实了侦查员的推断，郑老板的中毒，是小龙女投毒所致。

侦查员在小区里化装侦查，有的侦查员说服老婆，吃了晚饭后穿过四条马路，到小龙女所在小区散步。还有个侦查员刚好住在同一个小区，为了增加隐蔽性，他抱着刚满季的儿子，在目标楼下晃荡。老婆以为警察老公对自己生娃时没陪在身边心怀愧疚而有所补偿。可没想到，好景不长，才过了三天，这个当刑警的老公又开始不回家吃晚饭了，更不抱儿子散步了。因为小龙女一回家，就被侦查员铆牢，抓住了。

初次面对警察，小龙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交代得清清楚楚。

郑老板对小龙女日益信任。有一次，小龙女找到郑老板，说有个前景非常好、投资回报率极高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位于海南岛。她建议郑老板通过她来投资该项目。郑老板并没有采纳小龙女的建议，但同意借钱给小龙女去投资，300万，一年为期。时间到了，小龙女躲着郑老板不还钱。郑老板自然要追债了。

郑老板的300万早就打了水漂了！就算不计利息，真要拿300万还给郑老板，自己辛苦打拼这么多年不是全白费了吗？

小龙女恶打心头起，计从心中来。她要找到一样“心脏病复发致死”的东西，结果还真的被她弄到了。做好准备，小龙女约了郑老板在咖啡厅见面，事先为郑老板点了奶茶，里面加了自己带来的粉末，搅拌均匀。

郑老板应约而至。小龙女钱自然是拿不出来的，只能嗯嗯啊啊打马虎眼，恳请郑老板再行宽限。然后请郑老板喝茶。郑老板一看，奶茶，这是小朋友、女人家喝的东西，而他只喝茶，真正的茶，最好是绿茶。

千算万算，没算到郑老板不喝奶茶。小龙女功亏一篑，但她没想到要歇手。小龙女再想办法，这次要“立竿见影”的。等拿到药，小龙女约郑老板在养生茶坊见面，声称因为对郑老板心怀愧疚，所以为郑老板买了巨额保险，需要郑老板本人签字。这次她成功了。

夏天，上海非常炎热。当别人因为酷热难当而度日如年时，小龙女却觉得一个月眨眼间就过去了。归还程、佟两人投资本金、利息的日期就在眼前。

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干过一次，那就再干一次。

这一次，小龙女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千方百计又弄来了WT。

以什么借口约程、佟两人见面呢？小龙女的脑子真是好，很快就编出一套瞎话：近期公司投资收益下降，为了维护投资者的利益，公司专门为每一位投资者购买了投资保险，当投资出现亏损时，由投资公司赔偿，但是，需要将原来的投资合同更换为投资保险合同。

小龙女约了程、佟两人在上海老城厢一咖啡馆碰头，说是要为两人更换新合同。实则，小龙女提早来到咖啡馆不远处的一个餐馆，点了蛋糕、曲奇和饮料。小龙女将蛋糕切成小块，然后撒上WT。当她的“程叔”打电话给她，说已经到了咖啡馆，找不到她人时，小龙女便让程、佟两人到餐馆来。

“程叔”和佟叔拿出了原来的投资合同，交给小龙女，但出乎小龙女的意料，“程叔”紧接着拿出一张收条，大意是今日此地，交给小龙女投资合同若干份。要小龙女签字。

小龙女恨得牙根痒痒，这上海老头还真是难对付，精明透顶。管他呢，反正都命不长久了。小龙女收下合同，在收条上签了字。然后坐定，请“程叔”、佟叔喝茶吃点心，临近中午饭点，大家的确也有些肚子饿了。

小龙女热情地给佟叔递过去加了“料”的蛋糕，但“程叔”手快，已经自己拿了曲奇，如果硬要再递过去一块蛋糕，会显得很奇怪。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小龙女只能暂时缓一缓了。

面对小龙女，一向智勇双全的金山刑警有些无从下手。现场，干干净净。毒药，没有找到。从作案到被发现，小龙女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与作案相关的所有线索。还有茶坊不知情的营业员也帮了她大忙。

很快，面对侦查员的讯问，小龙女不再承认有杀人的意图，而是改口说，为了避免郑老板的逼债，自己在网上购买了一种叫“乖乖粉”的药粉，打算骗郑老板吃下失去意识后，拍他的裸照，以此为要挟来躲避债务。

没有杀人主观恶意、没有现场、没有凶器，什么都没有，还能叫做凶杀案吗？

小龙女被取保。

重获自由的小龙女倒打一耙，声称郑家污蔑她杀人，所以300万她不还了，要杀要剐随便，反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随后，她主动离婚，净身出户。

等到取消取保，小龙女换了个地方，继续寻找她的猎物。“程叔”、佟叔运气不佳，一头撞到这只“黑寡妇”编织的网上。

有了此前的经验，小龙女在各个环节上都极为注意。在约“程叔”他们见面之前，小龙女表现得极为自然，甚至还向“程叔”说近期自己有些腰酸背痛、失眠头晕。“程叔”是惯于服用些保健酒的，有时觉得市面上买来的酒药力不够，还要自己往里加些大补的中药，使得自己精力更加充沛，晚年生活更加幸福。听闻小龙女略有不适，“程叔”满口答应小龙女在见面时，给她带补酒来。

2009年7月23日，三人在餐厅见面，小龙女的心思根本不在什么补酒上。为了把戏份做足，她自己也吃了撒有WT的蛋糕，当然是非常少量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小龙女说要抓紧时间到公司为“程叔”、佟叔两位办理相关手续，埋好了单，先行离开，让两位大叔在餐馆内再吃点喝点，权当吃中饭，顺便避避暑气。

佟叔回到家中，就感到极为难受，但他神志非常清楚，给家人、“程叔”都打了电话，还打了120。等到家人赶回家中，佟叔开始呕吐、抽搐和昏迷。救护车将其送至医院急救，但仍在两个小时后宣告死亡。

三个人在同一家餐馆吃了东西后，佟叔身亡。小龙女也因为不适，仍在医院接受治疗。会不会是餐馆的饮料出了什么问题？虽然说，医生觉得食物中毒不至于凶险到如此地步，但还是通知了食药监部门并报了警。

餐馆遭遇无妄之灾，封门歇业。

黄浦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着手调查三人基本情况。一查之下，还挺复杂。一次碰头，两男一女。餐后，佟出现身体不适，送医后不久不治身亡，死亡原因是WT。小龙女亦出现不适，体内也检出WT。在“程叔”送给小龙女的自制补酒中还检出了WT。“程叔”却毫无不适，东奔西走，一会儿照顾小龙女，一会儿照顾佟叔……

难道是“程叔”投毒？为什么？

等到查询小龙女的信息，侦查员更是大吃一惊！此女在两年前就曾涉嫌用WT杀人！再通过金山公安分局刑侦支队了解具体案情，这才发现，连“剧本”也基本相同。小龙女的作案嫌疑陡然上升！

那“程叔”为什么一丁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这又是小龙女所没有想到的。当“程叔”慢悠悠吃着他的曲奇时，佟叔似乎是真饿了，将小龙女切成小块的蛋糕一口一块往嘴巴里塞。小龙女给“程叔”、佟叔两个人准备的WT就这样被佟叔一个人吃下了肚子。

佟叔当日死亡。警方及时介入，现场保留完好，各类痕迹、检材都被完整提取。检验鉴定结果、证人证言等多项有力的证据都指向小龙女。

小龙女最终落网。正是应验了那句话：贪心使得她最终走上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