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房子挂牌第一天，36岁的房产中介在厨房里遇见了一个男孩。他大约7岁，穿着棕色校服，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次都没有眨过眼。
她当时正在两个潜在买家看房间隙打扫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抹布，关掉水转身的工夫，男孩就出现在那里了——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神情恍惚，棕色校服，黑色短靴没穿袜子，刘海垂在额前，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男孩不是幻觉，他的身体像厨房台面或冰箱一样真实。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阵轻微的悸动。一只大黄蜂在窗玻璃内侧撞来撞去，几秒钟里，房间里只有蜂的执拗、空屋里的空厨房，以及一个36岁女人和一个7岁男孩的对峙。
她很快意识到，这个男孩不会眨眼
她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很久，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劲。男孩坐得纹丝不动，仿佛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起，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下午茶。他看起来像个小偷——一个秘密目标是被人接纳的小偷，但他既没有示好，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意思。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房子怕是卖不出去了。这房子就像这个男孩——太精致，太不实用，是那种上世纪中叶富裕阶层偏爱的理性主义建筑，既不舒适，也不炫耀造价。她第一次跟老板看房时就说过，这房子没救了，最后只会沦为建筑系学生的参观对象。
她几乎笑出声，但男孩的表情让她停住了
她花了一周时间收拾一楼二楼、车库和院子，背熟了建筑师的资料卡，叮嘱油漆工把每个细节做到完美——结果挂牌第一天，厨房里就多了个不眨眼的男孩。她差点笑出声来，但男孩的表情让她笑不出来。
不是他过时的穿着，而是他不眨眼这件事本身，让他的表情带上了一种中和一切的特质，仿佛他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剥去了伪装，还原成最基本的元素。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没有任何阴森之气——就像你误把一个过于逼真的玩偶当成孩子时，也不会觉得它可怕。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她只知道，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她，一次都没有眨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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