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苏北某支行的行长老周，最近又接到了城投平台续贷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照旧客气：今年融资成本红线卡在 3% ，麻烦行里接着支持。
老周挂了电话，打开 FTP 测算表一算，心里咯噔一下 —— 行里给一年期城投贷款的内部定价是 3.2% ，三年期以上直接到 3.5% 。收息 3% ，付给总行的内部资金价格却是 3.2% 起步。
这笔账，从支行自己的口袋看，放一笔就是亏一笔。可上头还在压任务：城投是基本盘，不能退。于是老周和他的支行，被困进了一道绕不开的算术题里。
一、内部账的亏空
事情得从 FTP 说起。 FTP ，说的是资金转移定价，白话讲就是总行司库给每个分支行定了个 “ 内部资金价格 ” ：支行放一笔贷款，收益要先扣掉这笔钱的成本，剩下的才是支行真正落袋的利差。过去利率6%的时候，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如今城投收息被地方压在 3% ，而支行一年期 FTP 成本是 3.2% 、三年期以上 3.5% 。 3% 减 3.2% ，等于负的 0.2 个百分点。期限越长，亏得越多。
这不是老周一家的事。江苏是城投大省， 而就在两年多前，梳理江苏多地巡视整改通报时，压降高成本融资的上限还是6%，三年前更到过8%。 红线一路从 8% 砍到 3% ， FTP 这条内部基准却没跟着往下走。
2024 年 12 月，央行也再度发声，要金融机构 “ 健全 FTP 机制 ” 、避免净息差掣肘 —— 监管的本意是让 FTP 更灵敏，可基层先感受到的，是先来的成本、后到的调整。
但这只是内部计价的一面。
二、财务口径的余地
换个算法，故事又是另一番光景。从全行财务口径看，吸收存款的付息成本大约 1.6% ，城投贷款收息 3% ，表面净息差还有 1.4% ，账面上仍是赚的。
问题就出在 “ 表面 ” 二字。支行真正要扛的，还有运营成本、资金成本、风险成本，以及最容易被那张 FTP 表忽略的 —— 资本占用。一笔城投贷款放进表内，要按风险权重计提资本，这笔隐形成本，往往没算进支行的考核利润里。
更紧的是大环境。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 2025 年商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 1.42% 的历史低位， 2026 年一季度末进一步下探到 1.40% ，击穿了 1.5% 这道心理关口。当整个行业的息差都被压到 1.4% 上下，所谓 “ 财务口径还赚钱 ” ，其实薄得像一层纸。一旦 3% 的降成本要求从地方蔓延到全行，这张纸说破就破。连云港的平台公司发债平均利率早已降到 3% 以下，红线只会更硬，不会更松。
然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三、以量补价的陷阱
息差收窄，银行的本能反应就四个字：以量补价。利差薄了，那就多放、放规模，用量的扩张把总收入顶上去，先把增收的表象做好，增不增利那是后话。
逻辑看似通顺，落到城投身上却走了样。城投贷款风险权重高，规模上去了，资本占用跟着上去了，资本充足率马上承压。这边 FTP 口径下支行本来就不赚钱，那边总行一看资本吃紧、利润没起色，考核的板子自然落下来 —— 降薪酬、压费用，基层最先感觉到寒意。
净息差击穿 1.5% ，被业内视作传统 “ 存贷汇 ” 盈利模式终结的信号。可模式要终结，旧的日子还没过去。支行既要用 3% 的价格接住城投的融资需求，又要扛 FTP 的内部亏空，还要替总行填资本占用的坑。一根绳还没解，三根绳已经拧成了一股。以量补价的算盘，到最后补的不是利润，是窟窿。
账算到这儿，死循环才真正合上。
四、转不动的营销
城投不赚钱了，上头又开始纸上谈兵了。这不通，那就找别的路子啊，从实体营销里方向。
话是对的，可做起来难。老周这批客户经理，做了十几年平台、做了十几年城投，懂土地出让、懂财政回款、懂平台之间的往来，偏偏不太懂怎么给一家实体企业做现金流测算，不太会判断一家制造厂的还本付息能力。转型的号召下了，本事的缺口却补不上。
营销能力、风险识别能力的缺口不是一家银行的问题。另一边，经济下行、企业投资意愿走低，人家本来就不想借那么多钱。
要放的放不动，能放的又不敢放 —— 一线普遍是 “ 不敢贷、不愿贷、慎贷 ” 的心态。两头一挤，营销这条退路也堵上了。
五、结不了的余地
江苏化债两年，城投付息确实在降，平台也在一点点瘦身。可银行这头， FTP 的 3.2% 红线、地方的 3% 融资上限、全行业 1.4% 的净息差、转不动身的客户经理，几根绳结结实实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周们还在接电话，电话那头还是那句：麻烦支持一下。
放下电话，测算表还是那张表，红字还是那串红字，负数还是那个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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