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个小孩子在家里跟爸妈说话，张口就是＂Mummy＂＂Daddy＂，爷爷奶奶想跟他讲两句家乡话，孩子却眨巴着眼睛一脸懵。这样的画面搁在从前，大概只会出现在美国唐人街的华裔三代身上。可如今，它成了新加坡不少华人家庭的日常写照。
曾几何时，＂双语立国＂是这座岛国最引以为傲的招牌，李光耀当年拍板定下的双语政策，被无数国家研究借鉴。而现在，新加坡人自己反倒发现不对劲了。孩子的华语越来越像考试专用工具，出了课堂就哑火；老一辈的方言，年轻人连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开口。
事情的舞台，是新加坡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政治秀场。国庆群众大会。据新加坡总理公署官方发布的消息，总理黄循财在工艺教育学院总部发表了这次演讲，先用马来语开场，接着切到华语，最后才轮到英语。
要知道，英语才是新加坡政府平时的＂工作语言＂，很多官员讲英语比讲华语溜得多。可他偏偏用一整段华语，专门谈的就是一件事。新加坡不能变成一个只会讲英语的＂单语社会＂。
他讲得挺实诚，说双语政策是新加坡几十年的立身之本，方向是对的，必须继续走下去。这话背后的分量，得结合新加坡当下的语言现状才能咂摸出味道来。
按照新加坡官方发布的家庭语言使用趋势，如今在家里主要讲英语的家庭比例已经过半，稳稳压过了华语。华族家庭里，父母跟孩子日常交流用英语已经成了默认选项。方言的处境就更边缘了，年轻一代很少有人在家还讲方言。
黄循财自己在演讲里也点破了这个现实：大多数华族新加坡人虽然懂华语，但用英语的次数更多。数字冷冰冰摆在那儿，比任何演讲都更能说明问题。
黄循财这次挑明说的其实是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语言不是知识，是习惯。你天天不用，再流利也会生锈。他说眼下最要紧的挑战，就是让那些讲英语讲得舒服的人也多讲讲华语，用得越多才会越顺。这句话听着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华族家庭现在遇到的困境，就是名义上都算＂双语家庭＂，实际上华语已经沦为备胎语言，遇到复杂的表达，还是英语顶上去。
方言这块，黄循财也没有回避。前段时间新加坡上映了一部主要以潮州话拍摄的中国电影《亲爱的你》，在当地引起了热烈讨论。按照新加坡海峡时报和亚洲新闻台的报道，这部片子讲的是海外华人移民故事，那些老一辈下南洋打拼的经历，用方言一说出来自带乡愁滤镜。
很多年轻观众看完感慨，原来爷爷奶奶挂在嘴边的几个词，竟然有那么深的情感重量。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最早只批了这部片子有限场次的方言放映，其余场次都要用华语配音版本。
而这次黄循财顺势宣布了一个不小的政策松动。今后方言电影只要配有华语版本，放映场次的上限就会取消；付费电视上的方言内容限制也会跟着放宽。当然，免费频道的广播还是以华语为主。
不过黄循财把话说得很清楚：给方言松点绑，绝对不能以牺牲华语为代价。他专门回顾了当年＂讲华语运动＂的历史。那时候提的口号是＂多讲华语，少讲方言＂，目的是让族群内部先有个统一的沟通媒介。
这个策略在当时确实见效，几十年下来，华语已经成了新加坡华人的共同语，也为双语政策打下了坚实的地基。更重要的是，华语让新加坡跟全球华人社群保持着紧密的连接。
新加坡跟中国的经贸往来那么密切，跟东南亚各地华人商圈的联系那么深，要是连华语都丢了，那新加坡这个＂东西方桥梁＂的定位就要出大问题。所以他反复强调一句话：推广华语的方向没错，必须继续下去。
放眼周边，新加坡遇到的这个问题并不孤单。马来西亚的华人社群、印尼的华裔家庭，甚至一些西方国家的华人移民后代，都在面对同样的语言流失困境。全球化和英语的强势，让很多族群的母语都成了＂客厅角落的老物件＂——珍贵，但不常用。
有人可能会说，学不学华语是个人选择，市场规律使然，何必上升到国家层面？可语言从来不是纯粹的经济工具。它承载的是一个族群的记忆，是几代人的乡愁，是那些没法用英语翻译出味道的东西。
华人叫一声＂妈＂，跟英语里的＂Mom＂，字面意思一样，可背后的分量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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