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卡汉教我如何把高尔夫打得稀烂

关于高尔夫，我学到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打得很烂。

别担心——不是什么特别的烂法。打出“剃头球”那还算刺激，打出“左曲球”那也算扣人心弦，而“易普症”（心理障碍导致的颤抖）至少能给我一个理由回去看心理医生。

不，我就是单纯的烂。我思考每一杆时打得烂，我试着沉浸于比赛中时打得烂，我毫无压力、不抱期待时也照样烂。而一旦我的面子多少得靠不打烂来撑，那我就烂得特别离谱、烂得“叹为观止”。

打高尔夫打得烂的好处在于，它给了你大量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处境。高手或许能悠哉地从发球台晃到球道再到果岭，脑子里琢磨着战术、晒着午后的太阳、欣赏草坪的修剪花纹，但他永远不会理解，当你第一杆把球打到左侧80码，第二杆又打到更靠左的地方时，那种无助行走的感觉。他永远不会懂，当你明知打出标准杆的几率从还有点戏变成几乎没戏，非得使出一记“大力神”式的猛挥——那真是灵光一现的瞬间——才能从烂泥坑里爬出来，好歹留个30英尺的距离，免得丢人现眼，那是什么感觉。他更不会知道，你把球从那儿“剃”到前面五英尺，然后气急败坏地抡了一杆，球飞到果岭右边50码开外，你开始灰溜溜地走向球，而那位高手连下一杆怎么打都还没开始琢磨——那是什么滋味。

他不会知道，在那些烂球之间来回折腾的时候，你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当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的样子和实际的样子之间那道天堑时，你脑子里、心里、灵魂里都在翻腾些什么。他不会知道，在那些时刻，高尔夫如何变得不仅仅是对精通技艺的追求。他也不会懂，哪怕事情已经明摆着烂成一锅粥了，你还硬要选择自得其乐，那是一种多大的倔强。

这种烂——这种没完没了、永不停歇的失败——到头来却是高尔夫的奇妙之处。对于高手来说，高尔夫是一件小而可控的事情，就像一幅在合适条件下可以拼好的拼图。但对我们这些“烂球手”来说呢？高尔夫大得没边儿，短暂得没法说，而且骨子里就透着荒谬。它不只是一件事。它就是那件天大的事。整个宇宙不知怎么的就藏在里头，就像婴儿的哭声、初吻，或者一首上辈子听过的歌的前几个音符。

直到我第一次读到迈克尔·墨菲的《高尔夫王国》，我才意识到自己球技烂并非毫无意义。墨菲把高尔夫当作灵丹妙药来感悟，那些文字至今仍是我读过关于这项运动最打动人的内容，也让我明白了一个早就知道却从没联系起来的事：高尔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你自己——未必是技术或杆数，而是你的性格。

最近，我有幸听到一位当代哲学家对高尔夫的心得：诺亚·卡汉，这位流行民谣创作歌手为最新专辑《大鸿沟》跑宣传时，居然有好多关于这项运动的思考。

进入神秘之境：《高尔夫王国》的魔力依旧鼓舞人心，其远见卓识的作者亦然

作者：艾伦·希普纳克

卡汉对高尔夫所涉及的关于人生大问题的兴趣，只有没听过他音乐的人才会觉得奇怪。在歌曲《永远》里，他带着打球人的心态写道，就算自己一身毛病，也照样上场。（我手上断过一根骨头，一直没长好；所以抱紧她的时候，我可能会松点劲儿；但我绝不会放手让她走。）不过，他为什么对高尔夫在这些问题里的角色这么上心，一直是个谜，直到他为了宣传新专辑密集接受采访，好几次滔滔不绝地讲高尔夫对他生活和心理有多重要，这才让人恍然大悟。

在这个到处是捧场的人和马屁精的世界里，高尔夫是个连最成功的人也能打得稀烂的地方——在这里，诚实和谦逊会自然地冒出来。但很少听到名人像卡汉那样，在好几次采访里说高尔夫不只是周末消遣，更像是心灵的归宿。

卡汉最近对高尔夫上头的起因，是一场职业危机。当时他正扛着巨大的压力，琢磨怎么在爆红专辑之后再搞出一个能发挥创造力的作品，结果创作灵感枯竭了很久。有一阵子，情况糟到他甚至想暂时不搞音乐了，去佛蒙特州当地一家高尔夫球场找份填草皮的活儿干。

“我当时只是想找点事做，撑过这几年，等我想明白再说，”他说。“音乐搞得我特别不开心，我就想，‘我干嘛要做这个？’”

卡汉掉进了一个老生常谈的坑，几代业余玩家都栽过：他以前爱的东西，现在压根儿喜欢不起来了。更糟的是，他也没法轻易脱身：每次打开手机，手机上全是陌生人的留言，有的夸他，有的骂他，还有的催他出新作。

卡汉觉得，这些外界的评价确实挺伤人的。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心情好坏全交给网上的陌生人。有时候他又完全不理那些评论，哪怕有些话本来能说到他心坎里。

不过，他最后还是找到了突破口，而且是在一个特别没想到的地方：一堂高尔夫课。

卡汉在杰伊·谢蒂的《On Purpose》播客里聊到他新专辑背后的心态变化时，他提到了一条挥杆建议，说这建议意外地让他开了窍。

卡汉说：“你手里得攥着只鸟，劲儿大了怕捏死，劲儿小了又怕它飞了。”

卡汉说的是高尔夫挥杆时握杆的最佳力度——但他这话立马让采访者谢蒂产生了共鸣，谢蒂跟着佛教僧侣修行时，就听过类似的比喻。

谢蒂说：“佛陀总是谈论中道。你要是想握住个东西，不能攥得太紧，可也别松得没边儿。所以就是说，怎么拿捏那个度，才能拿得……刚刚好？”

佛家讲的“中道”，是教义的核心，说的是一种既不走极端放纵、也不走极端苦修的看法。好多时候，佛门长辈就拿鸟打比方，说生活里每个极端都得拿捏得平衡。

当卡汉和谢蒂交谈时，我忽然琢磨过来，他们说的其实是高尔夫的本质：不完美。哪怕是最顶尖的球手，状态最好的一天也照样出错；哪怕是菜鸟，打得再烂的一轮也有闪光的时候。真正的本事，不在记分卡上，也不在球洞底下——而是在你坦然接受这两种结果的那一瞬间。这跟迈克尔·墨菲那本《高尔夫王国》里，那个有名的反派角色希瓦斯·艾恩斯说的道理，是一个意思。

希瓦斯说：“你想得太多，尝试得也太多。让放空进入你的挥杆。”

希瓦斯这个角色提到的‘虚无’，其实是古老的冥想艺术。事实证明，卡汉也练过冥想。

卡汉说：“冥想威力很大，但特别难。就像高尔夫一样。它很难，而且得花时间。”

有时候你会打得很烂，但这可能正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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