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务员打包剩菜给乞丐,结果被老板辞退,24小时后餐厅被买下。
/01
"赵丽!你给我站住!"
后厨的门被猛地推开,玻璃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孙老板手里攥着一只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半盒没动过的红烧肉和两碗剩米饭,塑料袋打结的地方还湿漉漉的,渗出来一点油星子。
赵丽端着一摞盘子正往水池边走,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她没回头,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你手里拿的什么?"孙老板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过来,整间店里的人都听见了。下午两点半,午高峰刚过,还有两桌客人在角落里喝茶说话,这会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
赵丽慢慢转过身。她今年三十七岁,在这家"老孙家本帮菜"干了四年,从洗碗工做到服务员领班,月薪四千二,包两顿饭。她个子不高,圆脸,皮肤偏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黑色发网罩着,整个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老板,剩菜没动过的,我打包准备带走。"赵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带走?"孙老板走过来,把那塑料袋举到她面前,"你跟我说说,这准备带哪去?"
赵丽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她跟孙老板其实沾点远房亲戚关系,论辈分她该喊一声表叔。但这几年店里生意忙,孙老板对她也跟对其他员工一样,该骂骂该扣钱扣钱,没怎么照应过。
"门口有个老太太,"赵丽说,"连着好几天在垃圾桶翻吃的,我看不过去,就把这桌剩的菜……"
"你看不过去?"孙老板把那塑料袋狠狠往地上一摔,红烧肉从袋口滚出来,两块油亮亮的五花肉在地砖上砸出啪嗒一声,"你看不过去你就拿我的东西做人情?赵丽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这是餐厅,不是救济站!"
旁边洗碗的张姐赶紧凑过来拉架:"老板老板,赵丽也是好心,那菜反正要倒的……"
"要倒的也不给她!"孙老板嗓门又拔高了三分,脸上横肉都在抖,"我告诉你赵丽,今天我炒这盘肉,成本二十块,人工水电不算,这桌客人点了没吃是客人的事,你凭什么拿去送人?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角落里那两桌客人彻底不说话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门口正在擦桌子的服务员小王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后厨的炒菜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赵丽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咬了咬下嘴唇,没有反驳,也没有认错。
"工资结了,今天就走吧。"孙老板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后厨走,"财务,给她结账!"
赵丽站在那里,地砖上的红烧肉还在那儿躺着,油渍慢慢洇开,一滩褐色的印子。她蹲下身把那两块肉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地上的油污拿抹布擦干净,然后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
财务大姐给她结了四千块钱——这个月的工资按三十天算,一天没多给。赵丽把钱数了一遍,装进口袋,又把更衣柜钥匙交回去。
出门的时候张姐追出来,眼眶红红的:"丽啊你别跟老板一般见识,他今天心情不好,下午那个大客户临时取消订单,他正憋着火呢。"
"没事张姐,"赵丽笑了一下,"我正好歇歇。"
张姐拉着她的手不撒:"那你以后咋办?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再找呗。"赵丽拍拍她的手,"又不是没手没脚,饿不死。"
张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往赵丽手里塞,赵丽不要,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张姐说"给孩子买点水果",赵丽才收了。
从餐厅出来,天有点阴。赵丽骑上她那辆旧的电动车,刚骑出去五十米,就看见路口花坛边上坐着那个老太太。那老太太瘦得脱了相,穿的棉袄油乎乎的,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正对着马路发呆。
赵丽把车停在她面前。老太太吓了一跳,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有点慌。
"大娘,"赵丽从电动车前面储物格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是刚才她放在车上的另一份剩菜,一盒炒青菜,半盒白米饭,"您吃饭了没?"
老太太盯着她手里的袋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嘴一瘪像是要哭又忍住了,伸手接过袋子,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谢谢。"
赵丽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她在这条街上干了四年了,这老太太她见过不下几十次,冬天缩在银行ATM机那里过夜,夏天躺在公园长椅上。以前她路过会放下几块钱,后来店里忙就没顾上。这几天她发现老太太开始在餐厅门口垃圾桶翻吃的,才动了打包剩菜的心思。
"您趁热吃。"赵丽说了一句,骑着电动车走了。
天上飘起毛毛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赵丽骑着车穿过三条街,拐进一个老小区。车棚里停满了电动车,她把车塞进去,锁好,从楼梯上了五楼。楼道灯又坏了,她摸着黑上去的,到门口的时候裤腿溅了一些泥点子。
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煎蛋的香味飘出来。她儿子李浩正趴在客厅的小饭桌上写作业,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碗没动的面条,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妈你咋才回来?"李浩抬起头看她,十一岁的男孩,刚上四年级,瘦瘦的,眼睛很大,"我饿了,面条都坨了。"
"妈今天下班晚。"赵丽换了拖鞋走过去,把书包从椅子上拿下来放到一边,"面条不好吃了我给你重煮。"
"不用,热一下就行。"李浩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妈,你眼睛咋红了?"
"风迷了,"赵丽揉了揉眼睛,"没事。"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开火热面条的背影,厨房的灯管是旧的,光线发黄,她儿子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一小块皮肤。那个瞬间赵丽站在她三十七岁的人生里,看着十一岁的儿子端着剩面条在厨房里忙活,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
她兜里揣着四千块钱,下个月的房租一千二,儿子的午餐费三百,水电煤气电话费加起来五个月没交,欠了多少她都不敢算。她坐在沙发上想着以后怎么办,脑袋里乱成一团,电视没开,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里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
她没敢告诉儿子她被辞了。儿子还小,除了"没事"俩字她说不出别的话。夜里儿子睡了她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招聘软件刷了好几页,要么要年轻人,要么要会电脑的,她看了半天一条合适的都没有,索性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从灯座一直蔓延到墙角,像一条细长的蜈蚣。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02
第二天一早赵丽还是六点起了。
她习惯了那个点醒,就算不上班也睡不踏实。轻手轻脚去了厨房,把昨天剩的面条加了点开水做了汤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切了一点葱花,端上桌叫李浩起床。
李浩穿好校服出来,趴桌上呼噜呼噜吃面,吃了几口抬头看她:"妈你今天不上班?"
赵丽正背对着他刷锅,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今天调休,"她说,"你好好上学,晚上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李浩"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小孩子心大,吃完了背书包就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妈再见",门带上,屋里就剩赵丽一个人。
她把厨房收拾干净,想着要不要出去找工作。打开手机看了一圈,附近的餐馆招工启事不多,有一家东北饺子馆要人,月薪三千五到四千,写的"年龄四十五岁以下"。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准备出门去问问。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是老孙家餐厅的张姐。张姐声音压得很低:"丽啊你在哪?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着急。"
"咋了张姐?"
"今天早上,店门口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带着助理,说是要找老板谈事,孙老板还以为来了大客户,结果那男的说——要买这个店。"
赵丽攥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
"买店?"
"嗯,"张姐的声音更低了,"那男的说是昨天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就是你打包剩菜给的那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昨天回去跟儿子说,说这店里有个女服务员对她好,给她打包饭菜,结果被老板骂了一顿还辞了。她儿子今天就来买店了。孙老板现在脸都绿了。"
赵丽站在那,半天没说话。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她头发往脸上飘,她拨开头发,把手机贴近耳朵。
"那……那买了没有?"
"谈了快一个钟头了,还在会议室里呢。我看孙老板出来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走路都打晃了。"张姐顿了顿,"丽啊,这事八成是真的,那男的看着就不像一般人。我跟你透个信,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好的张姐,我知道了。"赵丽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愣了好一阵,她收了手机,还是骑电动车去了东北饺子馆。
饺子馆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姐,围着围裙正在剁馅,咚咚咚的声音震得案板直跳。她看了赵丽一眼,上下打量:"以前干过服务员?"
"干了四年领班。"赵丽说。
"领班?"胖姐擦了擦手,"我那不用领班,就缺个端盘子跑堂的,一个月三千二,管两顿,你干不干?"
赵丽犹豫了一秒。"干。"
"行,那你明天来上班,带个身份证复印件。"
赵丽从饺子馆出来的时候,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光柱打在路面上,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她骑上电动车,路过老孙家餐厅的时候忍不住放慢速度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不是本地的,车身锃亮。她没停下来,直接骑过去了。
晚上李浩放学回来,赵丽把在饺子馆找着工作的事说了。李浩问她:"妈那你还回原来的店不?"
"不回了,"赵丽说,"换一家,也差不多的。"
李浩"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妈你在哪干都行,别太累。"
赵丽在厨房里切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胡萝卜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的。
/03
赵丽那天晚上没怎么睡。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电影,把她这四年在老孙家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她记得第一天去店里报到的时候,孙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叼着牙签说"表侄女是吧?那行,好好干,亏不了你"。她当时是真感激,觉得有个远房亲戚照顾,自己单亲带个孩子,总算有了个稳定的地方。
她干活从来不惜力气。前厅后厨哪里缺人她顶上,传菜、收桌、洗碗、拖地,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逢年过节店里忙不过来,她连着上十几个小时的班,脚肿了都不吭声,咬着牙撑到打烊。
第一年年底孙老板给她发了五百块钱红包,说"今年生意一般,明年好了多给你"。第二年年底发了三百,说"装修花了不少钱,大家克服一下"。第三年年底没发红包,说"赵丽你好好干,升你领班,工资涨三百"。第四年她一个月拿到四千二,在这条街的餐馆里不算低了,但她也知道,前厅后厨她一个人顶一个半人用。
她从来没跟孙老板争过什么。有次收银台少了钱,孙老板当着全店的面查监控,查来查去说是她的责任,扣了她两百。后来财务大姐偷偷告诉她,那天的账是孙老板自己记错了。赵丽也没去找孙老板要回那两百,就那么算了。
还有一次她儿子发烧,早上打电话请假。孙老板在电话里说"谁家没个事,你来不了就扣一天工资呗"。她就请了半天,中午跑去药店买了退烧药让邻居帮忙喂,下午又回去上班了。那时候儿子才八岁,一个人在家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说了也没用,她一个单亲妈妈,没学历没背景,在这座城市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但人不是铁打的,那些委屈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往心里渗,多了就会积成洼,积久了就会发臭。
她有时候下了班骑车回家的路上,一个人骑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心里会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就是觉得喘不上气,非得把车停在路边缓一会儿才能接着走。有两次她在路边蹲着,头埋在膝盖里,听到旁边有车按喇叭才回过神来。
她从来没把这些事跟任何人说过。张姐以前问过她"丽啊你累不累",她笑笑说"谁干活不累"。她妈打电话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好着呢"。她儿子问她"妈你怎么老这么晚回来",她说"店里忙"。
她就这么咬着牙过了四年,像一头闷声拉磨的驴,以为只要自己不叫苦,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但日子没变好,她守着一份工作干了四年,最后因为一份剩菜被当众赶了出来。
她想不通。那天晚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把所有的来龙去脉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她做错什么了?那桌菜客人点了没动几口,服务员收盘子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个还要吗",客人说"不要了"。她打包的时候还挑了一下,把没动过的那半盘红烧肉和两碗整碗的白米饭挑出来,剩菜叶子她倒进泔水桶了。那袋菜是干净的,是能吃的,是马上要被倒进垃圾桶的。
她拿了那袋菜,碍着谁了?
就因为门口那个老太太翻垃圾桶,她看不过去给了人家一口热乎饭,她就该被当众摔了菜、骂了人、结了工资赶出来?四年了,她孙老板面前站了四年,端了四年的盘子拖了四年的地,到头来连一袋剩菜的面子都不值?
她越想越气,胸腔里堵着一团东西,怎么都顺不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旧的,棉花都塌了,薄薄的一层贴着床板。她把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口,用力摁着那儿,好像能把那团堵着的东西摁碎。
她没哭。
她很久没哭过了。她知道哭没用,她得留着那股气劲儿撑着她去找下一份活儿,撑着她交下个月的房租,撑着她给儿子交学费买作业本。她没有资格哭,她要是软了,她儿子就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李浩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妈"。赵丽轻声应了,李浩又睡过去了。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一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04
老孙家餐厅被买下来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那条街。
赵丽是在饺子馆上班的时候听胖姐说的。胖姐剁馅的间隙刷手机,看着本地的公众号刷出一条消息:"知名本帮菜馆'老孙家'已易主,新东家为外地神秘买家,据悉交易金额达七位数。"胖姐瞪圆了眼睛跟赵丽说:"哎哟喂你原来那家店被人买了,知道不?"
赵丽正在后厨洗菜,水龙头哗哗响,她没抬头。"听说了。"
"说是前一天还在正常营业,第二天就换老板了。我滴个乖乖,那孙老板干得好好的咋突然就卖了呢?这动作也太快了。"
赵丽没吭声,把洗好的生菜捞出来沥水,一片一片码在托盘里。她的手很稳,但心不太稳。她想起昨天张姐打的那通电话,说买店的是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她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家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儿子为什么要买这个店,人家有钱人家的想法,她一个端盘子的琢磨不透,也不该琢磨。
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但变的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中午饭点过了之后,胖姐切了半个西瓜,俩人坐在后厨门口的台阶上吃。西瓜是沙瓤的,甜得很。胖姐边啃边说:"赵丽我跟你讲,你那新东家昨天下午来了一趟店里,开一辆黑色大奔,穿西装,看着也就四十出头,那气场啧啧啧,我都不敢跟他对视。"
赵丽咬了一口西瓜,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他来干什么了?"
"来问人。"胖姐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一进门就问店里有没有一个女服务员,圆脸,大概三十五六岁,扎个马尾,昨天下班走的。说是有东西要给她。"
赵丽拿西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然后孙老板——哦不对,现在不能说孙老板了——反正前任老板说那女服务员被辞了,说不知道去哪了。那男的就走了,说改天再来。"
赵丽把剩下的西瓜放在膝盖上,嘴里那股甜味儿慢慢淡下去了。她看着前面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想了一会儿,心里那片刚刚压下去的波澜又翻起来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找她干什么。是感谢?是道谢?还是说——她给老太太那袋菜惹了麻烦?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瓜皮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站起来,回后厨接着干活。
饺子馆的活儿不比老孙家轻松多少,但氛围不太一样。胖姐心宽,爱说笑,手下的几个服务员年纪都跟赵丽差不多,闲聊的时候说说孩子说说家里,没人勾心斗角。赵丽干了两天就习惯了,端盘子收桌子,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但心里轻松了一点点。
第三天下午,她正给一桌客人上饺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来得及看,等忙完了才掏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外地。她犹豫了一下,没接,对方也没再打。
但那条街上,关于老孙家的事还在发酵。
有人在附近的微信群里传:新老板把原来的服务员全部留用了,工资集体涨了五百,从下个月开始执行。张姐给赵丽发了条消息:"丽啊,新老板真大方,我们所有人都涨工资了。他还问你了,说一定要找到你。"
赵丽攥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回了句:"替我谢谢他,我有工作了,不回去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条回得太硬了,打了好几行字想解释,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干脆没再发。
/05
又过了两天,赵丽中午换班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饺子馆门口。
赵丽刚给一桌客人结完账,抬头就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灰色夹克,黑裤子,皮鞋擦得干干净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不凶。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玻璃门跟她对了一眼。
赵丽愣了一秒,那人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把围裙解了,推门出去。门口的阳光白晃晃的,她眯了眯眼。
"赵丽?"那人问。
"我是。"
他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他姓陆,陆明远。然后他说明来意:"前两天我母亲去老孙家那边,你给她打包了一份饭菜。"他顿了顿,"我母亲回来跟我说了那天的经过,也说了你被辞退的事。"
赵丽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没说出来。
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里面是我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了,那天那份红烧肉她吃得很香,好多年没吃过那个味儿了。"
赵丽没接信封。她看着那个白信封,心里翻涌着什么,喉咙口有点发紧。
"你不用给我什么,"她说,"那就是一袋剩菜,本来也要倒掉的。我真的不需要。"
陆明远看着她,没有把信封收回去。"这信封里面是一张卡,"他说,"店面已经买下来了,现在挂在我母亲名下。她年纪大了没法经营,我来帮她管。店里缺个店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来。"
赵丽整个人定住了。
"店长?"
"对。"陆明远说,"我了解过你在老孙家干了四年,做事踏实,老员工都认可你。我母亲也说你心眼好。缺的人不是我,是我那家店。"
赵丽站在饺子馆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觉得脸有点发烫。那信封就在她面前,薄薄的,封口没粘牢,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张银色银行卡的边角。
"你考虑一下,"陆明远把信封放进她手里,"不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然后转身走了。
赵丽攥着那个信封和那张名片,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饺子馆里胖姐透过玻璃窗朝她挤眉弄眼,赵丽冲她摆摆手,把信封和名片揣进口袋,回店里继续干活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把信封拆开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是一张银行卡,银色卡面,崭新的。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写得不太工整的字——"谢谢你,闺女。"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的人写的。
赵丽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屋里没开大灯,就厨房透过来一点光。李浩在屋里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回老孙家当店长——那里有她熟悉的灶台,熟悉的前厅,熟悉的张姐。工资肯定比饺子馆高,环境也熟悉,不用从头适应。但那里也有她四年攒下的那些说不清的委屈——厨房门口被摔了那袋菜的画面,地砖上那滩油渍,还有孙老板那张横肉抖动的脸。
她想回去吗?她不知道。
但不回去的话,她一个月拿着三千二端盘子,在这座城市里养活一个上四年级的孩子,她能撑多久?
她捂着脸坐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做饭了。
/06
那个周末,赵丽带李浩去了一趟老孙家。
她没提前打电话,就是想去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招牌换了——"老孙家本帮菜"的旧招牌拆了,新招牌还没挂上,门口空了一块,露出后面发白的墙面。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摆了两盆绿植,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
她推门进去,张姐第一个看见她,嗷了一嗓子冲过来抱住她,差点把赵丽手里的包撞飞。"丽啊你可算来了!新老板天天问你,我们都急死了!"
赵丽被她抱着,有点不好意思,拍拍她后背:"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了。"
李浩站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张姐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你儿子?哎呀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小不点一个。"
店里还是原来的布局,但仔细看很多东西都换了——桌椅重新刷了漆,窗帘换了新的,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拆了换成新的柜机,前厅多了几幅装饰画。后厨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新添的不锈钢灶台亮晃晃的,比以前干净多了。
赵丽走了一圈,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在这间店里流过汗流过泪,摔过跟头爬起来过,现在站在这里,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正发愣的时候,后厨的门开了,陆明远穿着一件白围裙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看见赵丽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正好,刚炖了一锅,尝尝味道行不行。"
他把那盘红烧肉放在靠窗的桌子上。肉块方正,红亮亮的,酱汁浓稠挂在上面,冒着热气,香气一下子散开了。
赵丽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陆老板,"她说,"那个店长的位置,还空着吗?"
陆明远看着她,笑了一下。"空着呢。一直给你留着。"
赵丽吸了吸鼻子,笑了。
"那我回来。"
李浩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妈,你又回这儿上班了?那个老板还骂你不?"
赵丽摸了摸儿子的头。"不骂了。新老板是好人。"
陆明远蹲下身跟李浩平视:"小朋友,以后你妈是这里的店长,没人敢骂她。你放假了来,叔叔给你做红烧肉。"
李浩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陆明远,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叔叔。"
那天下午赵丽没走。她把围裙系上,帮着张姐他们一起准备晚上的食材。李浩在前厅写作业,张姐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还端了一小碟花生米。赵丽在后厨切菜的时候,透过传菜口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他趴在桌上认真地写着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校服上,照在他的笔尖上。
赵丽收回目光,手里的刀继续切着,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把丝线。
晚上七点多,老太太来了。陆明远搀着她慢慢走进来,她穿着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双新布鞋,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很多。她走进来的时候东看西看,像个小孩子进了新房子,眼睛都亮了。
赵丽端着菜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老太太也看见了她,嘴一瘪,眼眶就红了,颤巍巍朝她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闺女,"她的手粗糙干瘦,但力气不小,攥得赵丽手指发白,"真是你,我总算见着你了。"
赵丽被她攥着手,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大娘,您坐,我给您盛饭去。"
老太太不撒手,拉着她往座位走。陆明远在旁边笑着说:"妈你松开人家,赵丽还要干活呢。"
老太太这才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眼睛一直追着赵丽。赵丽给她端了一碗米饭,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几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着嚼着眼睛就红了。
"好吃,"她说,"跟那天一样。"
赵丽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心里又酸又暖。那天她蹲在垃圾桶边翻东西,头发乱糟糟的,棉袄上全是灰,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才过了几天,她穿着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店里,儿子在旁边陪着,面前摆着满满当当的饭菜。
赵丽转身回后厨的时候,背过身去才让眼泪掉下来。她拿袖子蹭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重新端起了托盘。
/07
后来赵丽真的当了店长。
陆明远把日常经营全交给她,他隔三差五过来看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忙别的生意。老太太隔几天就来一趟,来了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赵丽给她端一杯热茶,上两样小菜,她慢慢吃着,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人,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赵丽给店里定了新规矩:每天晚上打烊后,当天没卖完的干净饭菜,打好包放在门口固定的位置,旁边立一个小牌子写着"如有需要请自取"。张姐跟她说这要是有人天天来拿怎么办,赵丽说天天来拿说明有人天天需要,那就天天放。
那个位置从第一天放东西开始就从来没空过。有时候是馒头花卷,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是打包好的炒菜。放上去没多久就被人拿走,谁拿走的赵丽从来不查。她跟员工说:"只管放就行,别管谁拿。"
李浩放了学有时候来店里写作业,赵丽忙不过来的时候张姐就帮他检查作业。他比以前长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肉,校服袖子也不短了,赵丽给他买了新的一套,深蓝色的,穿着挺合身。
李浩有次问她:"妈,你现在开心不?"
赵丽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开心。"
"为啥开心?"
"因为不用再忍着了。"赵丽说,"以前妈老觉得要忍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发现不用忍,把该做的事做好,该来的就会来。"
李浩听不太懂,点点头又低头写作业了。
赵丽看着他,又想起那天下午——那个扔在地上的塑料袋,那两块滚出来的红烧肉,孙老板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还是清晰的,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她有时候晚上打烊了,最后一个锁门。站在店门口回头看,玻璃门映着路灯的光,里面安安静静的。她会想起四年前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晚上打烊,她最后一个走,把门锁好,站在同样位置看了一眼。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好好干,别让人挑出错来。"现在她心里想的是:"明天早点来,把新菜单的样品排一排。"
不一样的。
她骑上电动车,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身上不冷,她穿了一件新买的外套。到家的时候李浩已经睡了,桌上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妈,作业写完了,碗我洗了。冰箱里有西瓜。"
她站在那张纸条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纸上的字,然后去冰箱里把西瓜拿出来,切了一块,坐在沙发上慢慢吃。西瓜是沙瓤的,很甜,跟她那天在饺子馆门口吃的一样。
她把那块西瓜吃完,瓜皮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去屋里看了一眼儿子。李浩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一边。她给他掖好被角,关了台灯,轻轻带上门。
然后她去洗漱,躺上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明长发来的消息——"店里最近怎么样?"
赵丽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但赵丽已经很久没盯着它发呆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正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评论区聊聊】
第一问:看完这篇,你觉得赵丽该不该回老孙家当店长?
A. 该回,熬出头了凭什么便宜别人
B. 不该回,那地方留着不好的回忆
C. 回了也行,但心里得留个底
第二问:有人说赵丽太傻,被欺负四年还不走;有人说她能忍才能等到机会,你站哪边?
第三问:你身边有没有像赵丽这样"老实人吃亏"的例子?后来反转了吗?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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