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我在喜堂上突然干呕。
夫君顾墨谨十分担忧,请客居在侯府的医女宁贞儿为我诊治。
宁贞儿搭了搭脉,神色鄙夷。
「侯夫人没有患病,是有身孕了。」
新娘婚前失贞还怀了野种,对侯府乃奇耻大辱。
我的名声彻底毁了。
顾墨谨厌我至极。
![]()
然御赐婚事不得和离休妻,只硬着头皮拜了堂。
他命人给我灌了堕胎药,打掉腹中孽种。
我不知自己何时失身,却百口莫辩。
绝望中意外撞见顾墨谨和宁贞儿痴缠在一起。
「不过是一点改变脉象的秘药,那蠢货还真当自己怀孕了。」
「她声名狼藉又被我灌了绝子药已然废了,侯府的一切都是咱们孩子的。」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的算计。
我怒气冲天,提剑砍死了这对狗男女。
再睁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1.
「唔……」
我眉心紧皱,忍不住连连干呕。
「筠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墨谨眸中飞快闪过几分得逞的笑意,如前世那般担忧地紧紧握住我的手,「贞儿医术甚好,让她给你瞧瞧。」
站在人群中的宁贞儿着一身浅黄色纱衣,端着不落凡尘的清高姿态。
她往前走了几步,淡淡瞥我一眼。
「世子妃这样子倒不似生病。」
顾墨谨故作疑惑地蹙眉追问。
「那是怎么了?」
「事关重大我不敢乱说,还是先搭个脉比较稳妥。」
「对对对。」
顾墨谨配合地连连点头,直接拽着我的手腕递到宁贞儿面前。
宁贞儿抬手往我脉搏上轻轻搭了搭。
不过片刻便厌恶地勾了勾唇,说出了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侯夫人的确不是生病,而是有身孕了。」
「有孕……」
喧闹的喜堂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顾墨谨更是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我。
「苏筠儿,你竟然在大婚前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
「你如此不知廉耻置我这个夫君于何地,置定远侯府于何地!」
轻飘飘两句话,直接定了我的罪。
前世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几乎下意识地跌落到自证陷阱里,不停地解释自己从未见过任何外男,更不可能怀上孩子。
然而宁贞儿态度坚决,表示自己绝不可能诊错脉。
为求稳妥,更是当众请来府医复诊。
府医跟宁贞儿的诊断结果一样,认定我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父兄年前先后战死沙场,诺大的将军府只剩下我一个孤女,再没有任何亲人为我撑腰。
我被冠上婚前私通水性杨花的罪名,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贱人!」
顾墨谨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巴掌掴在我脸上。
他当即命下人奉上笔墨,要一封休书把我休回娘家。
却被侯老夫人拦住。
因着父兄为国捐躯的功劳,皇帝破例封为我郡主,亲自赐下我跟顾墨谨的婚事。
御赐婚事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都不能随意作罢,否则便是不敬皇帝。
定远侯府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硬着头皮把我这个私德有亏的女人娶进门。
洞房花烛夜迎接我的不是合卺酒,而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顾墨谨双目猩红,手指死死捏着我的下巴。
「无论你怀了谁的野种,都不能留!」
苦涩的汤药灌进我嘴里,没过多时便腹痛如绞。
我蜷缩在冰冷的喜床上,眼睁睁看着殷红的鲜血不停地从下身涌出,直直昏阙过去。
虽然已是前世之事,但那般痛苦绝望的感觉却依旧记忆犹新。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对狗男女所赐。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啪!」
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宁贞儿脸上。
2.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把猝不及防的宁贞儿打翻在地。
顾墨谨怎么都没想到面对对此不耻之事,我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这般嚣张,当即怒斥。
「苏筠儿,你做出这般不知廉耻之事还敢……」
「啪!」
我反手又一个巴掌狠狠掴在顾墨谨脸上。
迎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冷嗤出声。
「一个来路不明的卑贱医女竟敢污蔑当朝郡主,别说本郡主打她一巴掌,便是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也无人敢说什么!」
顾墨谨怒目圆睁。
「明明是你这贱人……」
不等顾墨谨把话说完,我再次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污蔑本郡主的贼人是侯爷从外面带回来养在侯府的,她当堂污蔑本郡主清白,该不会是受了侯爷指使吧!」
「民女说得是事实,没有半分虚言。」
宁贞儿捂着被我打肿的脸从地上挣扎起来,故作清冷的双眸中满是怨毒,「侯夫人大婚前跟外男私通款曲珠胎暗结,敢做不敢当?」
不怪宁贞儿语气如此笃定。
前几日顾墨谨趁着上门送点心的机会,在我茶里下的秘药。
这西域秘药既能刺激肠胃做出干呕反应亦能混淆脉象,若非医术高超经验丰富之人,断然察觉不出有异。
更何况侯府的府医对顾墨谨言听计从,诊断结果必然跟宁贞儿一致。
「本郡主自然敢做敢当,希望你……也能承受得起污蔑本郡主的后果。」
我实在不解气,狠狠一脚再次把宁贞儿踹翻在地,方才对陪嫁小厮道:「递本郡主的牌子去太医院请院正大人,另外去京兆尹府报案。」
「是!」
小厮答应一声,迅速转身离开。
围观众人见我这般硬气,心里难免多了几分狐疑。
那些指责鄙夷的话,不约而同地咽回到了肚子里去。
「不许去!」
顾墨谨没想到我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眸中闪过几分心虚,更多的是厌恶:「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要脸面,定远侯府的脸面不能被你丢尽!」
「从侯爷纵容宁贞儿污蔑我的那一刻起,定远侯府已经没有脸面了。」
我撤下红盖头随时扔到地上,鄙夷的目光落到再次摔倒在地的宁贞儿身上:「本郡主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喜堂上有孕的……只怕另有其人。」
顾墨谨早已跟宁贞儿苟且到了一处。
算着日子,宁贞儿这时候已然有了身孕。
一会儿在太医面前,我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要如何收场。
3.
「你胡说什么!」
顾墨谨做贼心虚,指着我的手忍不住哆哆嗦嗦,「你这般折辱定远侯府,本侯爷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巧了,本郡主也是这么想的。」
因着我早有准备应对得宜,这一世我并没有背上不贞的污点毁了名声,是以格外理直气壮:「谋害本郡主可不是小罪过,我若是侯爷就该好好想想此事如何收场。」
「你……」
我没等顾墨谨把话说完,就抬脚踩在落地的红盖头上:「今日这婚事怕是不成了,但本郡主被人攀诬清白之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有劳各位宾客做个见证。」
「好了!大喜之日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也不怕别人笑话!」
眼瞅着事情就要无法收场,一直作壁上观的侯老夫人再也坐不住,起身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筠儿向来乖巧懂事怎会做那种不知廉耻之事,定是这医女医术不精这才闹了岔子,别跟不相干的人置气误了吉时。」
见老夫人把罪责推给宁贞儿,顾墨谨下意识地就要袒护。
「母亲……」
「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医女拖下去掌嘴!」
侯老夫人厌恶地瞪了宁贞儿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到顾墨谨身上,「听风就是雨的糊涂东西,还不赶紧过来给筠儿道歉!」
看着装模作样的老夫人,我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愧比顾墨谨多吃了二十几年饭,到底脑子更清楚些。
如今这般情势对侯府大为不利,继续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我正在气头上,靠强硬态度弹压只会适得其反,温情攻势才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我这样一个亲人皆亡的孤女来说,最渴望的就是亲情。
只要他们哄着我拜了堂,先把这丑事遮掩下去,以后到了内院还怕没有法子拿捏我?
顾墨谨显然不愿对我服软。
他蹙了蹙眉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侯老夫人一记寒刀眼瞪了回去。
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生硬。
「都是我的错,筠儿你别闹了。」
「等等。」
我并没有理会顾墨谨装模作样的道歉,只把目光落到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搀扶起来的宁贞儿身上,冷冷道:「你们要带攀诬本郡主清白的贼人去哪里?」
「筠儿!」
侯老夫人脸上故意堆砌出来的伪善笑容沉了沉,捏着我手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她狂妄高傲,以为自己已经降贵纡尊出面调和,我就该见好就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惜我不仅不领情,反而态度冷硬。
「老夫人若真护着本郡主,早在这贼人刚开口攀诬时就会把人拖下去乱棍打死,而不是纵容她肆无忌惮作威作福够了,才装模作样地出来做和事佬。」
这般直白的质问反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侯老夫人身上。
她面色沉了又沉,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郡主跟侯府一荣俱荣,此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本郡主不需要好处,只需要让贼人付出代价。」
我讽刺地轻哼一声,语气愈发冰冷:「京兆府尹来之前不许宁贞儿离开一步,若敢强硬往外跑,直接把腿打断。」
4.
「是!」
我陪嫁的侍从中,有不少是之前跟随父兄上过战场的士兵。
虽然因着受伤的缘故不能在战场上杀敌,身上依旧带着杀气。
前世那般变故把我打得措手不及,瞬间便成了千夫所指的荡妇。
我百口莫辩被迫隐忍,侍从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激化矛盾。
如今我完全不怕跟侯府撕破脸,他们自然也会拼尽全力为我撑腰。
见我态度这般强硬,侯老夫人脸上仅剩的一点笑容也敛了个干干净净。
「筠儿,你非要闹得这般难堪?」
「难堪的是作恶之人,并非本郡主。」
对峙的功夫,京兆尹府的人已经来了。
京兆府尹章衡虽不苟言笑,却最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他规规矩矩地朝我行了一礼。
「郡主。」
「章大人。」
我微微颔首,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攀诬女子名节是极龌龊的行为,更何况还是在新婚喜堂之上。
章衡目光落在宁贞儿身上,摆了摆手。
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把人控制住。
宁贞儿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般故作清高的模样,只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救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何罪之有!」
「放肆!」
顾墨谨见章衡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已然恼羞成怒,「许姑娘是我定远侯府的贵客,岂容你们京兆尹府如此折辱!」
「侯爷此言差矣。」
章衡面无表情地看了顾墨谨一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宁贞儿原本就是个庶民。」
顾墨谨厌恶地看着我。
「章大人无凭无据,如何认定贞儿攀诬?」
「苏氏一族满门忠烈,本官信得过苏老将军的人品,自然也信得过郡主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章衡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白地承认了对我的袒护,随后凝声一字一顿道:「听闻郡主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若太医诊断后确为郡主之过,本官自会去皇上面前请罪。」
「你……」
顾墨谨再次吃了瘪面色越发难看,敛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宁贞儿神色也越发慌乱。
但触上我冰冷的目光时,又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我明白她在想什么。
那秘药是花大价钱买来的,若非医术十分高超者轻易诊断不出端倪,哪怕寻常太医也不例外。
到时候坐实我婚前与外男厮混的无耻行径,她这个苦主只会越发惹人同情。
5.
僵持中,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抬眸,一位白发老者缓缓出现在眼前。
我只说事关苏家清誉兹事体大,望太医院派两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前来诊断,怎么也没想到
老医正竟然亲自来了。
老医正年事已高,除非遇到棘手的疑难杂症,否则不轻易看诊。
我感动地几乎要落下泪来,深深屈膝行了一礼。
「劳烦老医正,筠儿感激不尽。」
「郡主言重了。」
老医正侧身避开我的礼,只轻叹一气:「苏家满门忠烈,老朽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忠烈之后蒙冤。」
此言一出,喜堂上愈发安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