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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道理是衡量正确性的标尺,那么有些说法所代表的,正是那些“无尺之徒”看法。
比如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画鬼容易,画牛难。
初听此说,印象中还是在年纪尚浅之时,那是行路时撞见的一场争论,具体的情况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模糊不清,我只是隐约记得,在那场没头没尾的讨论过后,有人抛出了这句话作为非必要的总结,又或是说起这话的人,以“旁观者清”的姿态,试图引出某种未竟的真谛。
那真谛引没引出来,我确实是没印象了,我只是觉得这话本身属实可笑至极,在那少年心气尚未“脱敏”的年纪,我单纯的觉得画鬼才是最难的,毕竟没人见过这玩意,连想要临摹的机会都没有,而画牛呢,随便就可以找到“标准范本”,毕竟牛有定式,人人得见,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描摹即可。
时至后来,那份天真让我意识到人的改变,未必是线性的成长,也不排除需要经历某种跃动的,以经历和“吃过多大亏”为助力的推动,因为那份多少有些自负的天真,源于未曾踏入俗世的深浅,未曾被那些可笑又可悲的现实撞击过的痛处,
彼时的我,不过是将想象中的“难”理解为唯一的难,
将受限于认知的“易”视作毋庸置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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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咀嚼这句说法,方觉其中深意,更是如鲠在喉。
那画鬼之所以容易,恰恰是因为无人见过其“真身”,既然没有真实的写照,自然也就没有证伪的可能,所以怎么画都是对的,
那所谓好坏的标准,不可能取决于形似的定位,而是取决于“谁觉得”,比如谁在赞美,以及赞美的声量是否足以覆盖一切,那时一种脱离了客观存在的自由量裁,更是一种无需负责的评判狂欢。
而画牛的难,难在它画的不能只是作者心中的牛,而是每个人心中的牛,它画的是一种共识,一套基于集体认同的严苛公式。
作者要在一纸之上,承载着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与期待,如此想来,这哪里是在画牛?这更像是一种临摹的状态,关于谁该做什么,谁做了什么,这种做法是否正确,甚至还会上升为价值观与认知观的“共鸣”,
画牛画到最后,画的不是样子,
而是意识。
所以,画鬼这件事,在于调节众生喧哗,更在定义的权柄,毕竟人人都未见过鬼,可人人都想宣称自己才是对的,
而画牛的本质,则在于对共识脆弱的体现,有人只见牛头,有人只看牛尾,还有人只是死死地盯着中间那块肉,馋的垂涎欲滴,这些存在根本不在乎牛的全貌究竟如何,
一张白纸,几笔墨迹,如何将万千纷杂的念头踏踏实实,原原本本的安放其上呢?
无论难易,仅是论起画的困局,
那么便是“画地为牢”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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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半说,事分两半做。
无论鬼还是牛,终究要画出来的,既然这是落于纸笔的问题,便必然要经由人的眼目去评判像与不像。
我们经常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的说法固然美好,但却也不能否认总会有人因为近视,散光,干眼症或是飞蚊症等等问题,而在着必须看的清清楚楚的问题上,看了些许模糊。
是的,“不同”本身,
更是一种真正纯粹的共识。
倘若所有问题都能达成整齐划一的认可,所有人都能毫无迟疑地在所有事情上都选择举手或沉默,那这番机械化的举动,究竟是真正的共识,
还是一场精心排演的好戏呢。
或许,正是那些无法被完全抹平的差异,那些带着痛感与局限的观看,
才让“画鬼”这件琐事,有了表达求同弃异的机会。
才让“画牛”这件难事,有了值得反复描摹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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