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二手车乱象调查

来源：北京商报

在平台上卖车，车主完成了全部材料的递交、车辆交付甚至拿到了平台给付的车款，却在过户环节遭平台单方面停滞三个月。近日，消费者王海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他在瓜子二手车平台卖车后遭遇平台逾期过户，其间还曾发生车辆高速逃费事件。平台设置的过户逾期赔付最高仅2000元，但置换补贴、指标受限带来的实际损失无法估算。

实际上，迟迟不过户的情况并非个例。相关专家指出，二手车交易中，信息不对称造成卖家天然处于弱势。在收车评估阶段，平台就应预判车辆流通难度，车辆滞销的经营后果应由平台自行承担，不能只盈利不担亏，更不应借格式合同将风险转嫁至消费者。

相关律师指出，过户登记具有重要的公示作用，因此，在车辆未过户期间，登记车主仍面临一定风险。平台也涉嫌侵害消费者的合同履行权益，甚至可能影响消费者的财产权益和交易安全，合同格式条款的公平性也值得审视。

超期不过户，还要重签合同

今年5月30日，王海在瓜子二手车平台上卖出了一辆极氪7X，为了尽快完成过户手续、腾出指标购置新车，赶上退坡前的最优补贴，他选择的是将车直接卖给平台。交车当天，王海便递交了完整的过户材料，平台也同步支付了超15万元的车款，只待车辆过户，王先生的卖车流程便能顺利完成。

王海提供的合同信息显示，卖方提供完整的过户资料后，买方将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车辆过户。为保证买卖双方的购车体验，对买卖双方收取过户保证金。若超出规定时间过户，依据买方/卖方责任，逾期一天扣除责任方200元，直至保证金池（2000元）账户赔付为0。

“在我看来这个约定并不合理，不论瓜子超期多久没有完成过户，赔付上限都只有2000元，而逾期未过户却会给我带来多方面的风险。”不仅如此，王海的合同里明确注明，对于逾期过户后的2000元补偿，要到过户完成后才能申请，所以目前并未得到任何补偿。

王海遇到的问题并非个例。北京商报记者查询黑猫投诉后发现，与“瓜子二手车过户”相关的投诉有43条，其中有近半数投诉称“瓜子二手车拖延过户”，不少投诉者表示，由于瓜子二手车未按约定时间完成过户，导致自己无法申领置换补贴，损失普遍在万元左右，远高于平台最高2000元的赔偿上限。

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吐槽“瓜子二手车一直不过户”的帖子也屡见不鲜。多数消费者的遭遇与王海类似，其中有消费者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在过户时限逾期后，通过多方投诉后最终完成了过户，但也有消费者至今仍未解决。

一位从事二手车交易的相关人士向北京商报记者坦言，卖车过程中，最麻烦的环节就是交车了买家却不过户。一般来说，业内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车辆卖贵了，平台不好出手，所以一直拖着。“过段时间如果平台实在卖不出去，就会找卖家重签合同或者要回车款了。”

从5月30日至今已过去近三个月，远超合同约定的30个工作日，瓜子二手车方面不但未将王海的车辆进行过户，反而提出可以与王海重新签订合同，但王海表示了拒绝。“重新签订合同可能会导致车辆被压价。”王海担心，毕竟过去三个月，车一直在瓜子二手车手里，有什么情况，自己并不知道。

交给瓜子的车，被开上高速还逃费

最让王海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近期我突然接到高速收费站打来的电话，告知我名下这辆车出现高速逃费行为。”王海回忆，收费站工作人员提供的影像显示，凌晨两三点，该车跟随前车冲离收费站，没有生成通行扣费记录。

车辆早已交付瓜子二手车，王海本人并未驾驶该车辆。经与平台工作人员核实，逃费事件发生在瓜子员工向客户送车途中，属于工作人员冲卡逃费。“当时十分震惊，没想到瓜子这样的大型平台，其工作人员会做出违法行为。”王海说。

王海就此向瓜子二手车反馈问题，平台方面答复会安排物流人员处理，之后便无进一步回复。一周之后，王海向收费站追问处理进度，对方告知，已有相关人员完成了远程补费。

麻烦还不止于此。王海这辆车原本占用燃油车指标，“如果不能使用该指标为新车上牌，我的燃油车指标就会作废。”受长时间无法过户影响，王海的新车已经使用新能源指标完成上牌。

按照王海所在城市的行情，一个燃油车指标市场价值在1万—1.5万元。王海表示，如今他的燃油车指标很可能永久失效，这部分损失属于难以直接追责的隐形损失。

车主面临多重风险，涉嫌影响财产权益

“所以现在我已远程锁车，并选择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面对瓜子方面的一再失信，王海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尽管平台称交车后风险与卖方无关，但实际交易中，车辆的登记车主依旧暗藏各类隐患。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表示，从法律关系上看，机动车买卖合同成立并完成交付后，车辆实际控制权通常已经发生转移，但过户登记仍具有重要的公示作用。因此，在车辆未完成过户期间，登记车主仍面临一定风险。

孙宇昊举例称，一旦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原车主作为登记人，可能需要配合事故调查、保险理赔以及行政处置，甚至可能产生争议。不过，责任判定会结合车辆实际控制人、事故原因与合同约定等因素综合判断，并非全部责任均由原车主承担。

在孙宇昊看来，卖方的现实风险集中在几方面：交通违法、事故处理沟通成本增加；车辆被二次转卖、抵押查封会影响原交易安全；过户延误还会造成无法办理新车指标、享受置换补贴等经济损失。

如果平台因自身原因拖延过户，可能侵害消费者的合同履行权益。若合同明确约定过户时限，平台却未按约完成，消费者可依据合同向平台追责。此外，可能影响消费者的财产权益和交易安全，对于卖方而言，由于登记状态未变，仍可能承担额外风险。平台若未充分告知过户周期、风险提示等，还可能涉嫌侵害消费者知情权。“当然，不能仅凭未过户直接判定平台违法，实际判断还应结合平台是否存在合理原因。但长期拖延且不采取补救措施，可能产生违约责任。”孙宇昊表示。

对于合同中赔付上限为2000元的条款，孙宇昊表示，从合同自由原则来看，交易双方可以通过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如果该条款是在双方充分知情、自愿协商基础上形成，原则上具备法律效力。“但如果该条款属于平台预先制定、未充分提示说明，且明显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平台自身责任，则可能涉及格式条款公平性审查问题。”

交易存在监管盲点，消费者仍处弱势

当前，由于缺乏相应法律法规，以及消费者维权周期的漫长，在二手车交易中，个人卖家往往处于相对弱势地位。

孙宇昊表示，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针对二手车交易统一规定一个固定的过户完成期限，例如并不存在“二手车必须在30日内完成过户”这一普遍适用的规定。实践中，过户时间通常由交易双方根据交易流程、材料提交情况等因素，通过合同进行约定。

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认为，出现过户拖延，本质上是平台通过合同条款为自身规避经营风险。二手车行情波动下，若收购的车辆难以转售，甚至产生亏损，部分经营主体便会向卖车的消费者转嫁压力。“由于存在利益矛盾，依靠平台主动修改这类偏向自身利益的条款并不现实。”

“二手车交易中，信息不对称造成卖家天然处于弱势，普通卖家难以掌握全部交易风险，还容易因信任大平台而疏于防范。”纪雪洪指出，平台应向卖家充分提示过户周期拉长等交易风险。合同设置赔偿上限，实则把经营风险转嫁给卖方，涉嫌霸王条款。在收车评估阶段，平台就应预判车辆流通难度，车辆滞销的经营后果应由平台自行承担，不能只盈利不担亏，更不应借格式合同将风险转嫁至消费者。

从法律层面看，消费者通过诉讼维权存在理论胜诉空间，大量同类纠纷也会对平台信誉造成压力，但现实中，维权时间、金钱成本偏高，消费者想要快速解决过户诉求并不容易。长远来看，还需要行业协会介入，推广统一规范的二手车交易文本。“重点对过户时限作出硬性约定，赔付比例不低于一定车价占比，从源头减少不公平格式条款，降低此类纠纷的发生概率。”纪雪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