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闭潮”来了，曾经比学区房还难抢的幼儿园名额，如今降价招生都凑不齐一个班

我楼下那家开了七八年的私立幼儿园，上个月把院子里那个能坐三十个孩子的大滑梯拆了，换成了四个给成人用的晾衣架。

今年七月底，北京闷得像个蒸笼。下午五点半，我路过那家叫“小太阳”的幼儿园，铁栅栏门半开着，里头静得不像话。园长李姐正蹲在水泥地上，拿水管冲洗那块铺了人造草坪的空地，水花溅起来，湿了一大片。以前这个点，栅栏外面得挤满伸长脖子的爷爷奶奶，里头是孩子们扯着嗓子喊“爸爸妈妈再见”的吵闹声。现在那片草坪上就晾着几床小被子，风一吹，空荡荡的。

我站那儿看了十几秒。李姐抬头瞅见我，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今年秋季班，”她站起来，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算上昨天刚报名的那个，七个。七个孩子，你说我怎么分班？大中小三个班，凑一起都坐不满那间音乐教室。”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墙上还贴着去年春季招生的海报，上面印着“剩余学位：3个，欲报从速”。去年这时候，就这三个名额，差点没把周围几个小区的家长抢破头。

这才一年。风向变得比北京七月的雷阵雨还快。

我跟几个还在教育口的老同学聊了聊，又翻了翻手头能看到的几个区的数据，发现这根本不是李姐一家园的问题。说白了，一场大家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第一个喊出来的“幼儿园倒闭潮”，正在从三四线城市悄悄蔓延到一二线城市的脚底下。今天我想跟你唠唠，这场变化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会把我们这帮中年人推到什么位置上，以及——咱们还能干点啥。

一、以前是“抢破头”，现在是“凑不齐”

先说个最直接的变化：招生。

我住的小区不算老，2015年建成的，两千多户。2018年到2021年那几年，小区里走路都带风的三件事是：搞钱、换房、给孩子报幼儿园。尤其是每年五六月份，电梯里贴的全是各种幼儿园的招生简章，业主群里讨论最凶的就是“哪个园外教是全天跟班的”“哪个园伙食好”“哪个园有幼小衔接班”。

那时候的幼儿园名额，真不夸张，比西城区的学区房还难搞。我有个前同事，为了让孩子进一家号称“双语STEAM”的私立园，提前一年半就报名排队，面试那天夫妻俩都请了假，西装革履地陪孩子去“被观察”。出来之后跟我说：“比我当年面那家外企还紧张。”

可现在呢？李姐给我看了她手机里的报名统计表。去年这时候，登记意向的有四十多个，最后缴费入园的二十八个。今年到现在，登记意向的十三个，实际缴费的七个。她咬了咬牙，把学费从原来的一个月六千二降到了四千八，还送全套被褥和春秋园服。搁以前，这叫“掉价”，搁现在，这叫“自救”。

结果呢？降价通知在小区群里发了三遍，阅读量没过两百。隔壁那家公办园往年只招四个班，今年砍成了两个，还是没招满。

我特意查了下数据。虽然2026年全年的统计还没出来，但往前倒推：2022年全国出生人口是956万，到了2023年降到了902万。你算算，2023年出生的这批孩子，正好是今年（2026年）入园的主力。跟2017年那波高峰（1700多万）比，几乎腰斩。

腰斩是什么概念？就是原来三个人抢一个座位，现在一个人能挑三张椅子。

二楼的王姐前两天跟我唠，说她闺女当年上的那家普惠园，三千块钱一个月还得托关系。现在她外甥想上，园长亲自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参观，说可以试读一周，不收钱。王姐叹了口气：“我闺女那时候，交钱都得排着队，现在倒好，求着你来。”

如果是你，家门口有一家降了两千块学费的私立园，但班里可能就七八个孩子，跟一家学费没降但人多的公办园，你选哪个呢？

二、孩子少了，园子多了，这不光是数字游戏

你说孩子少了，那关掉几家幼儿园不就完事了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实比这复杂得多。

我有个朋友老周，在通州那边盘了个场地做少儿体能馆。他去年跟我吃饭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你以为只有幼儿园抢生源吗？我们这些搞培训的，还有那些早教班、游泳馆、绘本馆，全在抢同一拨孩子。现在这拨孩子本来就在变少，结果你猜怎么着？前几年趁着风口进来的投资客，开的那些新园、新馆，现在全成了竞争对手。”

这话点醒了我。你想啊，2018年到2021年那阵子，学前教育被资本盯上了，到处都在开新园。连锁的、加盟的、打着国外理念的，一条街上能开三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中国人还想生，只要家长还焦虑，这钱就哗哗往里流。

结果呢？孩子突然就少了。可那些签了五年八年租约的园所，那些投了几百万装修买设备的老板，他们跑不了。

李姐那家“小太阳”还算好的，好歹是自己买的底商，没有房租压力。她隔壁那条街上，有家前年刚开的“蒙特梭利”园，老板是三个做金融的年轻人凑钱投的，光装修就花了小两百万。今年春天就贴了转让告示，我路过时看过一眼，门锁都锈了。

这就造成了现在一个特别拧巴的局面：一边是孩子越来越少，一边是幼儿园的供给其实没怎么降下来。供过于求，价格战就打起来了。你降五百，我降一千；你送被褥，我送校车；你搞双语，我直接请个全职外教住园里。

但你想，成本摆在那儿呢。房租、水电、老师工资、厨房阿姨的薪水，哪一样是能随便砍的？降价招生的结果，往往就是压缩质量。老师从原来带十五个孩子变成带二十五个，餐标从原来的三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那些美术课、体能课、自然课能砍就砍。

最后吃亏的是谁？还是咱们这些当家长、当爷爷奶奶的。你图便宜把孩子送进去，结果发现老师根本顾不过来，伙食也差了，活动也少了。可你要是不送，附近别的园也差不多。

我现在的办法是：别光盯着学费看。 我带我外甥女去看园的时候，就挑他们吃饭的时间去。看看厨房干不干净，看看阿姨打饭的时候手抖不抖，看看孩子们碗里到底剩多少。这比看他们墙上贴的那些理念靠谱多了。

三、关掉的不只是幼儿园，是中年人的“托底”

你可能会说，幼儿园关了就关了呗，实在不行就在家呆着，等上小学再说。

可你没想过，对于咱们这拨四十到六十五岁的人来说，幼儿园关停这件事，痛的从来不是那个牌子没了，而是那个“托底”的东西，突然塌了一块。

我有个表姐，四十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她老公跑销售的，常年不着家。他们家老二今年刚五岁，就在李姐那家“小太阳”上中班。表姐跟我说，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晚上六点半下班去接，雷打不动。幼儿园就是她整个生活秩序的定盘星。孩子在那儿有饭吃、有人管、有小朋友玩，她才能安心上班、加班、出差。

可如果哪天“小太阳”真关了怎么办？她说她想都不敢想。

“换一家远的？接送时间对不上，我上班得迟到。换一家贵的？一个月多两千块钱，我房贷谁还？让我妈从老家过来带？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带一个五岁的淘小子，三天就得累趴下。我辞职自己带？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年纪出去再找份差不多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她这番话，听得我心里头堵得慌。

你看，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幼儿园它不只是一个教育机构，它其实是城市双职工家庭、特别是我们这些中年人的一个“基础设施”。它承担了太多的功能：看护、早教、社交、甚至是一日两餐的营养供给。

现在这个“基础设施”开始松动、倒闭、整合，最先被压垮的，就是中间这层不上不下的中年人。

有钱的，直接请住家育儿嫂，或者送那种一个月两三万的国际园，不受影响。没钱的，干脆一个辞职在家带，或者扔回老家让老人带，也能对付。最难受的就是像我们这种——夫妻俩都得上班，工资不算低但背着房贷车贷，家里老人要么身体不好要么还没退休——一旦幼儿园没了，整个链条啪地就断了。

我现在的办法是，跟我表姐还有她小区里另外两家情况差不多的，拉了个群。我们互相约定，万一哪家园真关了，我们三家人轮流拼车接送、轮流多管一顿晚饭。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比一个人硬扛强。

四、这股“风”会吹到哪儿？

写到这儿，我知道你肯定想问：那接下来呢？小学会不会也这样？我们手里的学区房会不会砸了？

说实话，我不敢打包票。但咱可以掰着手指头算算。

2023年出生的孩子902万，这批孩子2030年左右上小学。而2026年小学入学的主力，是2020年左右出生的孩子，那会儿还有1200万呢。所以未来这几年，小学的学位压力会逐渐从“爆满”变成“宽松”，但不会马上断崖。

不过，你再往后想。我前两天看到一个数据，说2024年出生人口又降了，具体数字还没定论，但趋势是明摆着的。再过个五六年，小学老师过剩、中学老师过剩，甚至大学都可能面临招生荒——这些都不是科幻片，是迟早要面对的数学题。

有一个变化更直接，就发生在现在——幼儿园关停之后，那些有经验、有爱心的幼儿园老师去哪儿？

我认识一个叫小杨的老师，九零后，在幼儿园干了七年，今年春天被裁了。她跟我说，她班上原来二十五个孩子，后来慢慢变成十五个，再变成十个。园长找她谈话，说园里实在撑不住了，让她先去找找别的出路。

小杨试过去早教机构，人家嫌她没有销售经验；试过去托管班，人家给的钱还不够交房租。后来她去了一家养老机构面试，对方看了她的简历说：“你有照顾小孩的经验，照顾老人其实也差不多。”

这话听着挺心酸的，但好像又是条路。小杨最后真去了那家养老机构，工资跟幼儿园差不多，但轻松了不少。她说：“以前带孩子得一直盯着，累心。现在陪老人聊聊天、做做手工，反而觉得踏实。”

这或许就是这场“倒闭潮”给我们的一种另类提示：我们这一代人，上有老下有小，幼儿园在萎缩，养老院在扩张。资源不会消失，只是在转移。

如果你家附近有一家关掉的幼儿园，你希望它改成一个社区养老驿站、一个便民菜市场，还是一个收费便宜的共享书房？

最后，说几句实在的

我知道，看完上面这些，你可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孩子少了，园子关了，工作不稳了，以后咋办？

我自己的感受是，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但提前想两步，总比原地站着强。我现在的几个办法，不一定对，但你可以参考：

第一，把“鸡蛋”从幼儿园的篮子里拿出来一点。 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某一家园上。我现在跟小区里几个同龄的父母建了个小群，定期交换周边各个园的信息。谁家快撑不住了，谁家换了园长，谁家伙食标准降了，心里都有数。真到了要换园那天，不至于抓瞎。

第二，重新算一笔家庭时间账。 幼儿园如果真关了，或者孩子被并到很远的园去，接送时间翻倍，这个成本要提前算。我算过，如果每天多花一个半小时在接送上，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个小时。这些时间能不能换成你早点下班回家做饭？或者换成一个离家更近、但工资低一点的工作？哪个更划算，得拿计算器摁一摁。

第三，别不好意思开口求助。 我这一两年最大的体会是，我们这代人太要强了，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但有些事，靠一个人真扛不住。我认识一个大哥，他们小区六个人组了个“接送互助组”，周一到周五轮流，谁有空谁去接，接回来都放其中一家，晚饭各家轮流做。听着麻烦，其实运行了一年多，挺顺的。关键是，孩子有伴，大人省心。

第四，心态上把“养孩子”从“投资”调成“消费”。 这听起来有点绕，但我觉得挺重要。以前大家觉得教育是投资，投进去一万，以后得回报两万。现在得换个想法，养孩子就是消费，就跟咱出去吃饭、旅游一样，图的是当下的开心、陪伴、体验。消费降级了，就少花点，但别因为觉得“亏了”就整天板着脸。孩子不欠咱们的。

说到底，这场幼儿园的“倒闭潮”，它不是什么世界末日，它就是一个时代转到另一个时代的时候，轮胎压在石头上颠了那么一下。

坐在车上的我们，能做的不是去骂那块石头，而是抓紧扶手，看清楚前面的路，顺便问一嘴旁边的人：“你那边颠不颠？”

我想问问你，你身边有幼儿园关了吗？你住的那个区，现在一个月的幼儿园学费大概多少钱？评论区咱们聊一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