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事法院为何而设？究竟威胁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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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文凯

8月18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宣布，美国对日本籍国际刑事法院（ICC）院长赤根智子，以及塞内加尔籍国际刑事法院高级出庭律师阿卜杜拉耶·塞耶实施制裁。究其原因，鲁比奥称两人参与了国际刑事法院“针对那些未同意接受其管辖的国家的官员所进行的起诉行动”。具体所指，即为抗议ICC以涉嫌战争罪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等人发出逮捕令，并对在阿富汗作战的美军士兵是否犯下战争罪开展调查等事宜。美国总统特朗普7月表示，对ICC施压是为了保护内塔尼亚胡等人，还提及自己“也有可能成为目标”。

此前，美国曾多次对国际刑事法院及其官员实施制裁。2020年，特朗普政府曾制裁时任检察官本苏达等人，拜登政府于2021年撤销相关制裁。2025年，特朗普重返白宫后，2月再次对ICC采取制裁措施，将多名法官和检察官列入制裁名单。此次制裁赤根智子法官和塞耶律师，是美国的最新措施，使得目前ICC的18名法官中有9名法官、2名副检察官、前任检察官以及1名工作人员受到了制裁。

鲁比奥指责国际刑事法院“腐败且政治化严重”、“恶意滥用职权”。其声明警告称，特朗普政府随时准备在必要时采取进一步措施，系统性地瓦解国际刑事法院，直至其无法再威胁美国主权。特朗普政府主张ICC对美国主权构成威胁，不仅实施制裁，同时游说缔约国退出。美国的一系列抵制行动，使得ICC这座起诉战争罪的“国际法堡垒”面临存亡危机。

美国的制裁，会造成怎样的直接影响呢？首相，制裁对象的金融行为会受阻。尤其是金融机构为了避免无法以美元结算，可能会冻结制裁对象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这是把“法律守护者”与恐怖分子同样对待。其二、制裁对象原则上被禁止入境美国。ICC缔约国大会12月在美国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召开，对明年3月任期届满的赤根等6名法官进行改选，或被迫更改举办地和时间。赤根智子7月在大阪演讲时呼吁称，针对法官和检察官的制裁，使得ICC濒临存亡危机。如果制裁涉及ICC本身，其活动将大幅受限，或许会陷入瘫痪。

国际刑事法院为何而设？ICC不是联合国下属机构，而是依据《罗马规约》设立的常设国际刑事司法机构，总部位于荷兰海牙，2002年正式成立。ICC负责调查和审判个人实施的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和侵略罪等最严重国际犯罪。法院奉行“补充性原则”，当有关国家不愿意或无能力开展调查和起诉时，才可介入。ICC成员为包括日本在内的125个国家和地区。美国、中国、俄罗斯、印度和以色列等国，均不是《罗马规约》缔约国。

7月17日被定为“国际刑事司法日”，以纪念《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在1998年的这一天获得通过。赤根智子自2018年起担任ICC法官，自2024年3月起出任院长。此次制裁导致18名ICC法官中，占半数的9人被列为制裁对象。

针对美国的霸道制裁措施，重视人权和法治的国家、机构等纷纷提出强烈批评。包括荷兰在内，欧盟（EU）27个成员国全部加入ICC。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强调：“为了法官和职员履行重要职务，必须不受外部压力左右，独立开展行动。”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迪雅里克19日称，秘书长古特雷斯表达 “严重关切”，并指出“联合国将ICC视作国际刑事司法的重要支柱”。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也称，这种制裁“不可接受，必须解除”。

日本是国际刑事法院的正式缔约国和最大财政出资国。日本政府一贯支持ICC，积极参与该院事务，并输送法官等，体现了重视国际社会法治的外交方针，以提升自身的国际发言权。今年1月，首相高市早苗在官邸会见了赤根院长，表示支持ICC的举措。但是面对美国的制裁，日本政府表现克制，高市未公开批评，也未提及“法治”，仅表达“遗憾”。外务省发言人称，“日本一贯支持ICC，将继续致力于加强国际社会的法治。”

与高市政府耐人寻味地谨慎表态，以避免抵触特朗普的对应形成对照，日本的跨党派议员联盟反应强烈，将向政府提出交涉。日本朝野组成的“跨党派思考人权外交议员联盟”针对美国的制裁发表紧急声明称，“这是对法治的重大侵害，我们以最强烈的语言予以谴责”。紧急声明要求，高市首相和茂木外相应明确抗议并要求美方立即撤销制裁，还应表明对ICC的支持与配合。议员联盟共同会长、自民党前防卫相中谷元强调，“这是对民主主义、人道和国际人权的挑战，表示强烈抗议。”国民民主党党首玉木雄一郎表示：“极其令人遗憾。日本政府应当坚决保护赤根及ICC，并再次向国际社会强调法治的重要性。”公明党党首竹谷TOSHI子也称：“表示强烈关切和遗憾。日本政府应基于维护法治的立场展现明确意志。”

国际刑事法院究竟威胁到谁？ICC通过行使全球管辖权，实质性地威胁到了拒绝承认其权威的大国主权、以及涉嫌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全球政要与高官等。ICC实际“威胁”的对象涉及到：ICC对美军在阿富汗等地的行为开展调查及对法院官员采取反击，或对美国的绝对主权和执法人员构成越权威胁；ICC因涉嫌乌克兰儿童遣返问题而向俄罗斯总统普京发出逮捕令，因加沙种族冲突而向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等人签发了战争罪逮捕令，使其面临直接的人身法律追责风险。

国际刑事法院的存在及其行动，挑战着在主权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人类原则。ICC打破了“现任国家元首及非缔约国国民享有绝对豁免”的传统国际政治潜规则，对习惯于不受超国家约束的大国主权构成了规则层面的权力挑战。ICC试图对美俄以等非缔约国的军民及现任国家元首发出逮捕令或进行调查，引发了反弹与制裁。美国的制裁，正试图从根本上消解该机构的运作与管辖能力。

对此，国际刑事法院严正声明，谴责美国的制裁威胁了中立司法机构的独立性，动摇了国际法律秩序的根本，并警告此举将令国际法秩序陷入危机。国际刑事法院高度珍视缔约国、民间社会，以及所有支持法治和为国际犯罪受害者伸张正义的人士一贯表现出的团结精神，将与所有合作伙伴一道，在缔约国坚定不移的支持下，继续开展工作，以确保有效、独立地履行其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