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北站候车厅的凌晨两点,空调风裹着泡面味吹过来,冷得人鼻尖发僵。我叫张桂芬,今年五十四岁,在北站做保洁,负责三楼候车区的卫生。
那天我推着保洁车收拾垃圾桶,走到 A12 检票口旁边的长椅时,脚边踢到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沓捆好的百元钞票,红得扎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直起腰往四周看。凌晨的候车厅人很少,只有几个趴在椅子上睡觉的旅客,没人往这边看。我没敢碰包,先给当班班长打了电话,又掏出手机对着包拍视频,从外观拍到露出来的钱捆,边拍边报时间地点。
“二月七号凌晨两点零七分,A12 检票口旁长椅捡到黑色公文包一个,内有现金若干,未翻动,等待班长到场。”
班长十分钟后赶过来,我们俩一起把包拿到服务台,当着值班站长的面清点。 十二沓,一沓一万,整整十二万。 包里还有一张银行取款凭条,取款人叫赵国强,金额就是十二万。
站长照着凭条上的信息查了购票记录,联系上失主时,天刚蒙蒙亮。对方听说包找到了,声音都在抖,说自己在附近酒店睡觉,马上过来。
八点多,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冲进服务台,满头是汗。 “我是赵国强,我的包!” 站长核对了身份证和购票信息,把公文包推到他面前:“赵先生,您清点一下,一共十二万现金。”
赵国强拉开拉链,伸手扒拉了两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头盯着我,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不对,怎么只有十二万?我包里明明二十万!”
服务台里瞬间安静了。 班长皱起眉:“赵先生,我们清点了两遍,确实是十二万,取款凭条也是这个数。” “凭条是凭条,我后来又塞了八万进去!” 赵国强指着我,“我丢包到你们捡到,中间就她一个保洁碰过,是不是你拿了?”
我手里还攥着拖把杆,手心一下子冒了汗。 “同志,我捡到包就没动过,全程都拍了视频,班长也能作证。” “视频能说明什么?你拍之前就不能拿了?” 他嗓门越来越大,“我包里二十万,现在少了八万,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报警,让警察来查!”
站长没跟他吵,只说:“行,既然您说少了,我们调监控。从您坐下到离开,再到保洁捡到包,全程都有摄像头,一段一段看。”
赵国强梗着脖子:“看就看!我还能讹你们不成?”
我们一行人去了监控室。屏幕调出 A12 检票口的画面,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放。 画面里,赵国强十一点零五分坐到长椅上,把黑色公文包放在身侧。他坐了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随后一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两人聊了几分钟,黑羽绒服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样的东西。赵国强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数出八沓钱,递了过去。 动作清清楚楚,八沓,一沓一万。 递完钱,对方点点头,收起钱就走了。
赵国强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起身就往检票口走,公文包完完整整落在长椅上,他连头都没回。
监控室里静悄悄的。 画面还在往下走,凌晨两点零七分,我推着保洁车出现,发现了包,站在原地打电话,全程没碰包里的东西,直到班长过来。
赵国强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班长看着他:“赵先生,您自己拿出去的八万,还算在我们保洁头上?”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一下子软了:“我…… 我一时忘了,我以为那八万还在包里。”
“忘了?” 我忍不住开口,“刚才你指着我鼻子说我拿了钱,嗓门那么大,怎么就不忘了?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是没见过八万,但我也知道不是自己的钱不能拿。你不能自己把钱花出去了,回头赖在我们干活的人身上。”
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啊大姐,我记性不好,误会你了。” “一句误会就完了?” 班长语气也冷了,“你刚才嚷嚷着要报警,要让她丢工作,现在一句记性不好就揭过去了?”
赵国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对着我连连鞠躬:“大姐,真对不住,是我糊涂,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站长摆了摆手:“钱您清点好拿走。以后自己的财物看好,再随便冤枉人,我们就真报警处理了。” 他连连点头,抱着包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班长跟我说,这种人不少,自己把钱用了,回头想赖在拾到的人身上,反正现金没数,说多少全凭一张嘴。 我擦着扶手没说话。 那天凌晨我看见那十二万的时候,不是没心动过。八万,够我儿子半年的房贷了。 可心动归心动,人活一辈子,清白比钱重要。 他傻眼的不是八万去了哪儿,是他以为能随便扣在普通人头上的脏水,最后全泼回了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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