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谟逝世250周年 | 纪念一位哲学家中的经济学家

1776年8月25日，也就是250年前的今天，大卫·休谟逝于苏格兰爱丁堡。

休谟是西方哲学史上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你或许阅读过休谟的《人性论》，或许了解过因果问题和归纳问题也叫作“休谟问题”，也或许从康德那里了解到休谟的怀疑论“打破了他教条主义的迷梦”。那么在哲学家的光环背后，你是否了解他作为经济学家的一面？经济学中的价格-铸币流动机制被称为“休谟机制”，斯密、密尔的经济学中融入了许多休谟的理论，凯恩斯、哈耶克也多次向休谟致敬……休谟为经济学赋予了哲学基础及影响力，而经济学也成为了他哲学的落地之处。

确切地说，经济学就是休谟的应用哲学，是他对人性做出长期反思的理想领域。休谟的这一面未能得到重视，但当人们想起他与亚当·斯密长达二十五年的最亲密、最持久的友谊时，想起他最后认真阅读的一本书是斯密当时刚出版的《国富论》时，这一点似乎就显而易见了。

休谟和斯密的雕像，苏格兰国立肖像美术馆

无论是在生活方面还是学术方面，休谟给人的印象总是乐观、愉快的。休谟在对因果关系和归纳提出根本性的质疑后，留给读者的不是迷茫与无力，而是一句“习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不需要因为怀疑一切而放弃行动与生活。休谟的思想并不是象牙塔式的，他用经济学为思想与现实搭上了桥梁。尽管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他的观点和理论，但相信许多阅读休谟作品的人，都会被他的乐观与入世所感染。《休谟》的作者将全书最后一小节命名为“对开明世界的憧憬”，可以说是对他这一特质的致礼与纪念。

休谟清楚地认识到，人们的生活挫折多于进步，痛苦往往大于快乐。他建议读者为逆境做好准备，努力追求安全感和内心的平静，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是拥有友谊和他人的尊重。获取财富的矛盾之处在于，人们必须时刻担心财富的消失，这些不安全感会折磨人的心灵。因此，休谟在追求幸福的经济层面以及减少不平等的前景方面提供了诸多睿智见解。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友谊、健康和内心的平静——都与金钱无关。这些事物不仅不是通过市场获得的，而且其价值无法衡量：“我要说，这些与奢华和挥霍带来的狂热、空虚的欢愉，有什么可比性呢？这些自然的快乐确实是无价的；一方面因为获取它们无须付出高昂代价，另一方面因为享受它们时所获得的满足感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这些早期的功利主义观点与培养人们的仁慈性格非常契合。一个人对家庭和社区的热爱，证明了其能够克制自利，同时在某些情况下，即便自己没有收获，也能从他人的幸福中找到快乐。

1776年春天，病重的休谟踏上了他最后一次前往英格兰的旅程，前往巴斯治病。他的旅伴是好友约翰·霍姆，后者后来记录了旅途中的一些对话。由于霍姆记忆力超群，我们有理由相信下面这则轶闻是真实的。霍姆回忆起一次交谈，休谟在交谈中设想，如果他统治一个王国，而霍姆和他们的朋友亚当·弗格森分别担任相邻国家的君主，会发生什么。休谟表示他会推行“通过和平之术来培育、发展和教化人类的计划”。由于霍姆和弗格森的做法截然相反，他们大力投入资金扩充各自的军队，从而导致他们入不敷出，“总是缺钱，而他［休谟］却能让财政状况保持良好，军火库物资充足，海军储备充盈”。休谟开玩笑说，为了确保长久和平，他会给霍姆或弗格森提供补贴，让他们相互开战，这样就能让双方两败俱伤，而他则能“主宰三个王国”。霍姆回忆道：“［这］太像大卫和朋友们开玩笑的方式了，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卫也跟着笑了。路过的人肯定觉得我们是非常快乐的旅人。”休谟想象自己成为仁慈的独裁者，这体现了他始终秉持的乐观信念，即审慎的行动能够确保世界和平。但不太确定的是，如果他能看到后来的结果，是否还能笑得出来呢？

位于爱丁堡旧卡尔顿公墓的休谟陵

休谟65年的人生不可谓不精彩。他终身未婚，四处漂泊，做过许多种工作，也曾穷困潦倒；他爱吃爱玩爱社交，在欧洲广受欢迎，被称为“好人大卫”，却也得罪了教会，还与卢梭公开反目，闹得人尽皆知。而就是这样活跃、热闹了一辈子的他，临终时却是极为平静的。

当生命的最后时刻到来时，休谟以一种极为高尚的方式面对死亡。如果不是有多位目击者——每个人都对休谟的勇气、坚忍和镇定深表钦佩，人们甚至会怀疑这是一场表演。

休谟获得了“圣人大卫”（Saint David）的绰号，先是伏尔泰，然后是他的朋友约翰·霍姆这样称呼他。尽管休谟在1756年差点被苏格兰教会逐出教会，但他们都对他高尚、慷慨的品格表示敬意。大约在1770年，奥德在休谟位于爱丁堡圣安德鲁斯广场的新房子前用粉笔写上了“圣大卫街”。这一事件饱受诟病。尽管休谟拒绝接受牧师的临终礼仪，因而去世时不是基督徒，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名称得到了认可。据记载，休谟也获得了内心的平静。他写道，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全部人生使命，没有留下什么未了的事……

有多少人能如此总结自己的一生呢？

（以上部分选自《休谟：哲学家中的经济学家》）

休谟：哲学家中的经济学家

作者：[美]玛格丽特·沙巴斯；[美]卡尔·文纳林德

译者：王兵

出版时间：2026年4月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新民说

内容简介：

大卫·休谟是西方哲学史上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其伦理学、怀疑论和不可知论深刻启发了哲学界，他的《人性论》《人类理解研究》《道德原理研究》等书也成为必读的哲学经典。

然而，甚少被人关注的是，休谟同时也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本书提出，休谟的哲学被应用于其经济理论，而经济学是休谟毕生工作的一条主线。他对商业、货币、财政、国际贸易等方面做出了系统的经济学论述，并认为商业和经济的发展可以改善生活水平、维护和平关系、促进道德进步。休谟与亚当·斯密关系亲密，他的许多经济理论都融入了斯密的《国富论》，他的货币理论也影响了后来经济学的发展。休谟积极推动其经济学观点的政策实践，但他也认识到，资本主义的发展可能带来助长贪婪和社会不平等、不稳定等问题。

作者简介：

玛格丽特·沙巴斯（Margaret Schabas），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哲学教授。著有《经济学的自然起源》等。

卡尔·文纳林德（Carl Wennerlind），哥伦比亚大学巴纳德学院历史学教授。与沙巴斯合编有《大卫·休谟的政治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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