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真死了3600万人？唐朝账上少掉的人，不能全算成死者

答案先说：不能这样算。

安史之乱确实让无数百姓死于战火、饥荒和疾病，但唐朝账册里少掉的三千多万人，并不全是死者。有人逃离家乡，有人留在叛军控制区，有人隐瞒户籍，还有许多州根本没有把账册报到朝廷。

这场误会，是把“朝廷数不到的人”，全部算成了“已经死去的人”。

事情要从两组吓人的数字说起。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也就是公元755年，唐朝登记在册的人口约有5292万。几年以后，到了唐肃宗乾元三年，账面人口只剩约1699万。

前后相减，整整少了约3593万人，接近原来的七成。

于是，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出现了：安史之乱死了三千多万人，唐朝人口被杀掉了三分之二。

这个说法听起来非常震撼，也很容易让人相信。毕竟安史之乱打了八年，长安、洛阳先后陷落，北方大片地区反复争夺，百姓遭遇的苦难极其惨重。

可只要把第二次统计发生的时间看清楚，就会发现问题。

公元755年，安禄山从范阳起兵。第二年，叛军攻进长安，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后来唐军虽然收复两京，安禄山也被儿子安庆绪杀死，但战争远没有结束。

史思明随后再次攻占洛阳，叛军继续控制北方许多地方。直到公元763年史朝义兵败自尽，这场动乱才大体结束。

而那次只统计出1699万人的户口调查，发生在公元760年。

也就是说，朝廷清点人口的时候，战争还要再打三年。洛阳仍在叛军手中，河北、河南许多州县不是正在交战，就是已经脱离唐朝的实际控制。

这时让地方官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再把账册平安送到长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唐代杜佑编写的《通典》记得非常明白：乾元三年，朝廷“见到帐百六十九州”。

“见到帐”是什么意思？就是朝廷实际收到、能够看到的户籍账册。换句话说，这个1699万并不是战后全国人口普查的完整结果，而是当时只有169个州报上来的数字。

用战前相对完整的全国账册，减去战争中部分州县报上来的残缺账册，再把差额全部叫作死亡人数，就像去年盘点了所有仓库，今年只打开一部分仓库，却说没数到的货物全部被烧掉了。

账当然少了，但“少了”不等于“全没了”。

那么，账册里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第一部分人，确实死在了战乱之中。

战争带来的不只是两军厮杀。城池被围，粮道断绝，田地荒芜，饥荒和疾病随之而来。长安和洛阳多次易手，黄河流域长期成为战场。无数普通百姓没有留下姓名，只在史书里变成“死者甚众”“人烟断绝”这样的几个字。

因此，不能因为三千多万这个算法不可靠，就反过来轻描淡写安史之乱的灾难。它毫无疑问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口损失。

但第二部分人，只是逃出了原籍。

战乱一来，百姓首先想到的不是留在家里等官府登记，而是带着家人寻找活路。北方人口大量流散，有人躲进山谷，有人投奔亲友，也有人一路南下，进入江淮、荆襄和四川。

一个原本登记在河北的五口之家，只要逃到南方，又没有及时编入当地户籍，在朝廷的旧账和新账之间就会“少掉”五个人。可这一家人也许颠沛流离，却不一定已经死亡。

《文献通考》在这组户口数字前，还保存了朝廷处理“逃亡户”的诏令。朝廷规定，不能把逃户欠下的赋税强行摊派给亲属和邻居；逃户留下的田宅可以暂时出租，等本人回来以后还要归还。

如果朝廷认为这些人全都死了，就不会再规定“逃人归复”以后如何返还田宅。诏令本身已经说明，账册上找不到的人里，显然包括仍然活着、只是流亡在外的人。

第三部分人，生活在叛军控制区，唐朝暂时根本数不到。

叛军曾长期控制洛阳和河北许多地方，河北又是其主要根基。当地百姓不论愿不愿意，都处在另一套军政系统之下。长安户部拿不到这些地区的完整账册，并不等于当地已经没有活人。

第四部分人，则主动躲开了户籍。

古代户籍不是一张普通的身份登记表，它后面跟着赋税、徭役和兵役。百姓一旦正式入籍，就可能要交税服役。天下太平时都有人隐瞒户口，何况战乱年代。

《通典》谈到盛唐户籍时就批评地方“所在隐漏之甚”，意思是各地漏报、瞒报本来就很严重。南宋学者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中看到乾元年间的数字，也直接质疑：“是岂足凭乎？”就是说，这样的数字怎么能完全相信呢？

还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

乾元三年的账面户数只有约193万户。四年后的广德二年，户数又回升到约293万户，增加了大约一百万户。

四年之内突然多出这么多家庭，当然不可能全靠新生人口。更合理的解释是，随着战事逐渐结束，一部分失联地区重新上报，一部分逃亡百姓回乡或重新登记，原来藏在账册之外的人又回到了统计之中。

所以，天宝十四载的5292万和乾元三年的1699万，告诉我们的并不是“安史之乱准确杀死了3593万人”。

它真正告诉我们的是：经过几年战乱，唐朝不仅失去了大量人口，也失去了对大片土地和百姓的控制。人死了，家散了，户籍乱了，地方不上报了，朝廷甚至不知道许多人究竟去了哪里。

这比一个简单的死亡数字更能说明盛唐为什么会从此改变。

安史之乱以前，唐朝还能修道路、管驿站、收赋税，把千万家庭登记进统一的账册。安史之乱以后，皇帝虽然重新回到长安，叛军也最终被消灭，可朝廷再也很难像从前那样直接控制河北等地。藩镇势力坐大，财政制度被迫改变，盛唐的旧秩序已经回不来了。

三千多万人不是一个可以直接确认的死亡名单，而是一道裂缝。

裂缝的一边，是天宝年间仍能掌握天下户籍的唐王朝；另一边，是战争尚未结束、只能收到169个州账册的残破朝廷。

因此，下次再看到“安史之乱死了三千多万人”这句话，可以记住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户籍减少能够证明灾难极其严重，却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究竟死了多少人。

那么你认为，讲述安史之乱时，应该继续使用“三千多万人死亡”这个醒目的数字，还是应该把这些没被统计到的人去了哪里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