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吃吃吃，郡主就知道吃。”
嬷嬷把我放在屋内的圆凳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您要是能有四小姐一半的聪慧，王妃也不至于日日以泪洗面。”
她转身倒了一杯凉茶，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
北凉苦寒，即便是在王府，不受宠的庶女或是被嫌弃的嫡女，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我叫盛清晏，虽然是嫡出，却是个全府皆知的傻子。
窗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是三姐萧徽音和四姐萧婉清在凉亭里逗弄一只画眉鸟。
“四妹今日作的那首咏柳，真是连先生都拍案叫绝。”
三姐的声音清脆悦耳。
“三姐谬赞了，比起你的焦尾琴音，妹妹这几句打油诗算不得什么。”
四姐的声音温婉柔和。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们光鲜亮丽的模样。
前世我也曾这般风光过。
十岁名动京城，十五岁破格拔擢进入太史局。
熬了无数个日夜，写尽了帝王将相的兴衰荣辱。
最后呢？
九十三岁那年，连端起一杯热茶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书案前，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重活一次，争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房门被人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是我的父王，北凉王萧崇凛。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剑眉入鬓，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大哥萧望朔。
“你看看她，整日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父王指着我，语气里满是嫌恶。
我转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好，垂下头。
“父王息怒，七妹尚且年幼，心智未开。”
大哥在一旁轻声劝解。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得的宝雕弓，那是父王今日刚赏给他的。
“四岁半了！你四岁半的时候，已经能拉开一石的弓了！”
父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本王英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明日京中使臣要来查阅府内子弟的功课。”
他看向大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与你二哥他们，务必给本王长脸。”
“至于她......”
父王指着我的手有些发抖。
“明日把她关在柴房里，不许她出来见客。”
“若是让使臣看到我北凉王府有这等痴傻之辈，本王的脸往哪放！”
大哥犹豫了一下。
“父王，柴房阴冷，七妹身子弱......”
“闭嘴！”
父王冷冷地打断他。
“就当本王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他拂袖离去，带起一阵冰冷的穿堂风。
大哥站在原地，看了我许久。
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桌子上。
“七妹，这是你爱吃的桃花酥。”
他没有多说，转身跟着父王离开了。
我走过去，打开纸包。
里面的桃花酥已经碎成了几块。
我拿起一块，慢慢地吃着。
很甜。
前世我见惯了天家无情，这点冷遇对我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波澜。
只要不让我写字，关柴房就关柴房吧。
正想着，四姐萧婉清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到桌上的桃花酥，眼圈突然红了。
“七妹，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别怕，明日四姐偷偷给你送好吃的。”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在这个冷冰冰的王府里，只有四姐会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四姐，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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