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的“启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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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晚报
叠衣服、整理货架、手工钩织……这些日常普通的动作,想让机器人学会该咋办?
沧州一些普通人当起了机器人的“启蒙老师”,通过自身示范动作,采集真实世界行为数据,之后用于训练机器人掌握日常或者工业操作技能。
这群人被称为具身智能数据采集员,也被称为机器人训练师。
“我教机器人做家务”
今年6月,38岁的王东成为一名具身智能数据采集员。
在那之前,他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以前我做人力资源相关工作,刚听说数据采集这项工作时,根本摸不着头脑。”王东说。
王东到沧州经济开发区舒服侠残疾人创新产业基地参加培训,观察数据采集员是怎么工作的。
他了解到,数据采集员主要借助视频采集设备完成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录制,重点把控拍摄角度、保持画面稳定,按照项目标准完成整套动作拍摄即可。“我看着操作挺简单的。这些视频审核通过后,就能获得一份收入。”王东动心了,打算试一试。
学习几天后,王东开始在家和自己的工作地点,分别录制居家场景和办公场景的素材。
王东说,居家场景围绕家务劳动展开,切菜、洗碗、叠衣服、清扫擦拭都可以进行数据采集。
为了采集数据,不会做饭的王东开始学着做饭。每次做饭前,他都将视频采集设备戴在头上。洗菜、切菜……这些动作全部被记录下来。王东让妻子教他包馄饨,反复练习后,终于能包出好看的馄饨。他把包馄饨的过程录下来,希望这个素材也能教机器人包出好看的馄饨。
王东说:“我录制这些视频就是为了教机器人做家务。”
叠衣服的时候,王东格外注意。“叠衣服动作幅度不能太大,手部不能长时间离开拍摄画面。”王东说,刚开始录制时,他的合格率不高,摸到窍门后,合格率提升了不少。
他不仅在家里采集数据,也会在办公区域采集。摆放打印纸、打印装订、文件分类装袋等日常操作,都被他拍下来。这些视频上传平台审核成功后,他就会得到一笔劳务报酬。
熟练之后,王东在盐山开始带团队。团队成员多是在校大学生,负责零售、教育两大场景的数据采集。
他们头戴视频采集设备,走进超市,录制整理货架等实操动作,他们还走进教培机构,完成擦拭课桌、整理图书教具等动作采集。
王东经常跟队员强调采集核心:“动作一定要形成闭环,视频首尾状态要有明显差别。比如桌子本来就干干净净,擦完看不出变化,这条视频就是无效的。”
王东说,在超市采集数据时,他们的“怪异行为”会引起顾客的好奇。工作人员会做好现场解释疏导,确保无关人员不进入拍摄画面。这些都是为了确保视频数据“干净”,从而方便机器人学习。
钩织动作成“教材”
头戴视频采集设备,指尖钩针翻转,55岁的吴立侠一边做传统手工钩织,一边为机器人采集数据。这些钩织动作将变成训练机器人的“教材”。数据采集的工作,她已经做了近两个月。
钩织作品前,吴立侠会将设备戴好,以第一人称视角完整记录双手钩织的过程。
“最开始听说要录视频训练机器人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高科技的活我哪干得了。”吴立侠说。
吴立侠和身有残疾的丈夫在南皮从事手工钩织,并带动周边村民和一些残疾朋友共同参与。
2026年年初,夫妻二人一起到舒服侠残疾人创新产业基地,与基地负责人李晓舒一起开展残疾人就业创业项目。当机器人数据采集需求越来越多的时候,李晓舒建议他们在做手工钩织的同时,可以为机器人采集数据,赚双份钱。
在李晓舒的鼓励下,吴立侠从看别人做,到自己上手试。戴上视频采集设备,开始录制钩织动作后,她才发现这份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深。
“平时我们钩织手上速度很快,录制的时候就得放慢些,动作幅度也小一些,得让机器人看清每一步操作。”吴立侠说,动作的速度、流程都得合理,不能太快也不能拖沓。画面里只能露出自己的双手,不能出现其他人的肢体或者身影。
吴立侠和丈夫还带动其他人一起做这份工作。“李晓舒给我们提供设备,我们做手工的时候,戴着设备录制视频就行。”吴立侠说,视频中出现的场景、编织造型、花色也会进行调整。
和吴立侠一起做数据采集的人员,最小的18岁,最大的已经60岁。能拿到两份收入,大家都很开心。
“原来只靠钩织挣钱,现在守着老手艺,还能给机器人当‘老师’,挺有成就感的。”吴立侠说。
同样的动作要做50遍
“采集上手并不难,但需要耐心,一个任务包里,同样的动作要做50遍。”19岁的王文彤说。
今年,王文彤进入舒服侠残疾人创新产业基地工作,成为一名数据采集员。入职初期,她每天采集数据的时长大约四五个小时。她会在线上系统中领取任务包,再根据任务包准备好需要的物品。
王文彤向记者展示了一个任务包:翻花绳理顺收纳。任务描述写着:杂乱缠绕的各色翻花绳,逐根理顺拉直,对齐边缘后卷绕成圈,摆放到桌面中央。动作包括整理、理顺、拉直、对齐、卷绕、摆放。
王文彤穿戴好数据采集设备,两手握着夹爪开始工作。夹爪自带摄像镜头和传感器,抓取实物的同时,同步收录夹爪开合状态、手部姿态等操作数据。
她拿着夹爪,从缠绕的翻花绳中抽出一根,然后拉直,再抽另一根。夹爪抓绳远没有人手灵活,她练了多次,动作才流畅起来。
一遍动作录制成功后,就上传到网络平台等待质检。而同样的动作,需要录制50条视频。“我们重复录入,就是为了让机器人学会人体动作的细节,更好地复刻人体动作。”王文彤说。
录制对动作分寸要求严格,幅度太小,摄像头捕捉不到完整操作,幅度太大,手又会移出拍摄画面。如何保证幅度合适,全靠自己不断调试角度。“第一天合格率只有70%多,第二天到93%,第三天达到97%,最好的时候接近99.9%。”王文彤说,在外人看来,重复几十遍相同动作枯燥乏味,她却乐在其中。这份工作让她越来越有耐心。
王文彤会选择不同的任务包去完成。其中她也遇到过难题。做难度较高的扭扭棒缠绕任务包时,夹爪很难将扭扭棒缠绕起来。
她琢磨出一个小技巧,把扭扭棒卡在笔帽的缝隙里再进行缠绕,成功率大幅提升。
王文彤工作熟练后,开始培训新人,将自己在数据采集过程中总结的经验告诉他们。
“想到我们的动作能教会机器人‘干活’,将来更好服务于人,我就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王文彤说。
教机器人“干活”
在舒服侠残疾人创新产业基地,记者看到,工作人员正在使用不同的设备采集数据。不同的设备、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动作,最终都汇聚成同一产物——可教机器人“干活”的行为数据。
一楼大厅里,一名工作人员头戴视频采集设备,正仔细擦拭一个花瓶。几分钟后,这个视频录制完成,他换了一处场景,继续擦拭花瓶。
二楼的房间内,另一名工作人员手握夹爪正在整理带线耳机。他将乱成一团的带线耳机理顺后,放进耳机盒里,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李晓舒介绍,目前,产业基地人员主要做无本体数据采集,即不依赖于机器人本体进行数据采集。一种是通过使用专用夹爪等轻量化设备采集数据,另一种则只需要成本较低的设备采集,如头戴视频采集设备拍摄裸手动作视频。机器人本身不具备自主认知世界的能力,需要人工提供海量的原始素材。
“无论是兼职人员还是全职人员,工作场地十分灵活,既可以居家采集数据,也可以在超市、工厂等地方开展工作。在对应场景下,他们根据动作指导完成行为采集即可,例如在办公区域整理物品、在零售区域补货等。”李晓舒说,目前,产业基地组织了200多人参与数据采集工作,其中包括不少残疾人。
在李晓舒看来,自动驾驶、智能机器人等多个领域都在不断产生新的数据采集需求,市场上数据采集岗位需求持续增长,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普通人的一双手,也可以参与人工智能产业,我们希望借着这个新赛道,让更多人在家门口拥抱数字就业,在服务机器人产业发展的同时,实现自我增收。”李晓舒说。
(记者 李小贤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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