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木材淡季 30 紧张的赴约

从铁皮房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犯嘀咕。

那几天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总觉得会出事，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我。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自己吓自己，吓得够呛。

我跟自己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五千卢布，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等宋姐回来，别再想这样的事。

转眼又到了星期五。

晚上躺在宿舍里，我又开始纠结。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伊万诺娃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会不会还想让我去？

我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了。上次去了一次，后怕了好几天。再去，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被人绑在树上，或者被车撞，值得吗？

另一个说，去吧。五千卢布都谈好了，不去白不去。而且伊万诺娃那么漂亮，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一个说，漂亮能当饭吃吗？为了一时痛快，把命搭进去，太不值了。

另一个说，哪有那么巧的事。上次去了不也没事吗？那个保安小头目都走了，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情人？别自己吓自己了。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大半夜。最后我咬咬牙，跟自己说，不去了。明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宿舍待着，钓鱼，睡觉，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去找伊万诺娃。

打定主意之后，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一觉醒来，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已经动了。

穿衣服，出门，拿车钥匙，开车。一气呵成。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伊万诺娃家旁边的路上了。

我坐在车里，愣了半天。

我这是干什么？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不来了吗？怎么自己就开过来了？

身体比脑子诚实。这话一点都不假。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身体想的是另一回事。

我坐在车里，猛吃口香糖，平复了一下心情。

来都来了，怎么办？

进去吧，还是有点不敢，或者说是有点担心。万一她家里有别人呢？万一正赶上她那个什么亲戚朋友在呢？多尴尬。

不进去吧，这都到家门口了，就这么回去？五千卢布的事，就这么算了？

我又开始心疼那五千卢布了。虽然还没给，但是都谈好了，我不去，不就等于亏了五千吗？

正纠结着呢，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我给伊万诺娃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她声音懒洋洋的，好像还没睡醒。

我说：“你起来了吗？”

她说：“刚起，怎么了？你到了？”

我说：“嗯，我在你家附近。今天别在家待着了，陪我去河边钓鱼吧。”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可能是觉得在外面比在家里安全，不容易被人堵着。也可能是觉得，去河边，人很少的，就算有什么事，也方便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心里有点打鼓，她会不会不同意？毕竟说好了去她家的，临时变卦，人家可能不高兴。

结果她很快就答应了，说：“行啊，钓鱼挺好的。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挺纳闷的。

她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是因为去河边不用她准备吃喝，省了两天的饭钱？还是她觉得去河边钓鱼比较有情调，比在家里待着有意思？

我猜不透她的想法。伊万诺娃的心思，现在也搞不懂。

不过她答应了就好。省得我在这纠结。

没几分钟，她就出来了。穿了一条短裤，一件短袖，戴了个墨镜，手里还拎了个小包。

上了车，她笑着说：“去哪个河边？远不远？”

我说：“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那边钓鱼，风景也好。”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边钓鱼怎么样。我就是随便找了个以前去过的河边，地方偏，人少。

我们先开车去了商店，买了很多吃的。香肠，面包，奶酪，水果，还有啤酒。这回买的是蓝色的，度数适中，喝个几瓶应该会醉的。

买完东西，我们就开车去了河边。

到了地方，我把鱼竿拿出来，支上。其实我根本没有心思钓鱼。就是摆个样子，找个理由在这待着。

伊万诺娃倒是挺兴奋的，在河边走来走去，准备地垫，摆好食物，还时不时过来看看鱼竿有没有鱼上钩。

我们把吃的摆在河边的草地上，边吃边喝边聊。

她喝啤酒，一瓶接一瓶。我还是老样子，喝可乐意思意思。

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她聊她的孩子，聊她爷爷，聊加油站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我聊我在货场的事，聊画家和滑雪冠军，聊公司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聊着聊着，我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眼睛老是往她身上瞟。她穿得少，露着胳膊露着腿，阳光照在她皮肤上，白得晃眼。

我心里开始痒痒。

喝了几瓶啤酒之后，她脸有点红，话也更多了，笑得也更频繁了。

我看看四周，河边一个人都没有。远处的树林，静悄悄的。

我就有点急不可耐了。

具体过程就不多说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伊万诺娃非常配合。没有拒绝，也没有扭扭捏捏的，就好像这是早就说好的一样。

完事之后，我们躺在草地上，歇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天上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我记得那天云很高，那种天气是台风来之前或者差边路过后，风有34级，天空很蓝云的飞行速度很快。

风一吹，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后来我回国了，在网上看到一个词，叫什么 "贤者模式"。我一看就乐了，说的就是我当时那个状态。

完事之前，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完事之后，瞬间冷静下来，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心里开始后悔。

我这是干什么呢？

五千卢布，跑这么远，就为了这么一下？值吗？

而且说实话，她很漂亮，但是我们之间没有感觉。

就是那种，你看着她的脸，觉得好看，但是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不像以前跟宋姐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心里都觉得踏实，觉得舒服。

跟伊万诺娃在一起，没有这种感觉。

她就是好看。带出去，跟朋友吃饭，跟别人介绍，我绝对有面子。别人都会说，行啊你，找了个这么漂亮的俄罗斯姑娘。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接触得越深，我越发现，我们俩对彼此的人生观，完全不一样。

我想的是，好好赚钱，攒点钱，以后回国了，能过好日子。没事钓钓鱼，跟朋友吹吹牛，安安稳稳的。

她想的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好像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今天有钱今天花，明天没钱了再说。从来不考虑以后，也不攒钱。有了钱就买衣服，买化妆品，跟朋友出去喝酒。没钱了就找人借。

而且我慢慢发现，她还有点歧视我们中国人。

不是那种明着的歧视，就是那种骨子里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比如她会说，你们中国人什么都吃，什么都敢吃。你们中国人干活不要命，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你们中国人太小气，买东西总砍价。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笑着说的，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我能听出来，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我们中国人有钱，但是土，没品味，不懂享受。她愿意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能给她钱，能给她买东西，能请她吃饭喝酒。

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我躺在草地上，越想越明白。

她对我，没有感情。我对她，也没有感情。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五千卢布，两天，明码标价。

我之前还幻想过，能不能跟她发展发展，搭伙过日子什么的。现在想想，真可笑。

人生观完全不一样，她还歧视你，怎么可能在一起过日子？

也就是玩玩而已。

但是玩完了，我又后悔。觉得自己没出息，管不住自己。明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还往里凑。

伊万诺娃躺在我旁边，闭着眼睛晒太阳，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我侧过头看了看她。她的脸确实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好像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了解得越多，神秘感就越少了吧。

那天我们在河边待到下午，收拾东西回去。

我开车送她回家。路上她还在说，今天玩得挺开心的，下次还去。

我嗯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没有下次了。

到了她家楼下，她下车，跟我挥了挥手，说再见。

我也挥了挥手。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我心里挺复杂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失落，有点后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虚。

我开车回货场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被欲望支配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等欲望满足了，冷静下来了，又开始后悔，开始后怕。

道理都懂，但是事到临头，就是管不住自己。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算了，不想了。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以后不去了就是了。

但是我心里清楚，这话，我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