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侦探女王”的并不只有阿加莎一位,光是评论界公认的“四大侦探女王”就有:阿加莎·克里斯蒂、多萝西·L·塞耶斯、奈欧·马许,以及玛格丽·艾林翰。前三位多少有人知晓,而玛格丽·艾林翰,大概是四个人里最容易被忽略和遗忘的名字。
不过,J.K.罗琳曾经公开说过,四位犯罪女王中她最爱的就是艾林翰。阿加莎·克里斯蒂对她的评价也毫不吝啬,说她像一道闪耀的光,拥有一种犯罪小说通常不具备的特质——优雅。
为什么一个被同行盛赞、被J.K.罗琳封为“最爱”的作家,在中国读者中知名度几乎为零?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位黄金时代的另一个“侦探女王”。
撰文|陆烨华
天才文学少女?不!是一直在试错!
1904年,玛格丽·艾林翰(Margery Allingham)出生在伦敦伊灵区一个书香门第。
父亲赫伯特·约翰·艾林翰是《基督教环球报》与《新伦敦报》的编辑,早年还做过通俗小说作者,母亲艾米丽·简则常年为妇女杂志撰稿。一家人靠写作过活,日子说不上奢华,但也谈不上窘迫。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艾林翰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稿纸和墨水的气味。用她后来的话说,早早给她的生活定下轨道的,不是玩具,而是一支笔。
在她出生后不久,全家便离开了伦敦,搬到埃塞克斯郡科尔切斯特附近雷尔布雷顿村一所老宅里住下。
父亲似乎是家中第一个看出她天分的人。七岁那年,她就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专门用来写作,父亲在一旁殷殷催促,在家人的眼中,小艾林翰迟早也是拿笔杆子的人。
这份过早降临的压力,多年后被她自己提起时,也说不清是恩赐还是遗憾。
八岁时,她在经营杂志社的姨妈莫德·休斯那里发表了第一篇故事,领到了一生中的第一笔稿费。
学业方面也没有波澜,先是当地的学校,之后进了剑桥的皮尔斯女子学校。当然,功课之外还有功课,那就是写作。
也许,每一个这样长大的小孩,都会生出或多或少的叛逆心理,所以,这个自小在书堆里长大的女孩一开始的职业梦想不是作家,而是演员。
1920年,她回到伦敦,入读摄政街理工学院,专攻戏剧与演讲训练,顺带治好了她自幼便有的口吃。她写剧本,也登台演出,还写过关于黛朵与埃涅阿斯的诗歌。在这所学校里,她遇见了日后将成为她丈夫和毕生合作者的菲利普·杨曼·卡特。
也正是在菲利普的坚持鼓励下,艾林翰决定将天分留在写作上。不久之后,艾林翰在菲利普的劝说下离开学院,专心写小说。
很快,她的天赋就兑现了。
1923年,年仅19岁的艾林翰出版了人生第一部小说《Blackkerchief Dick》(《黑方巾迪克》),这是一本通俗流畅的历史冒险小说,在美国和英国同时由主流出版社出版,这一题材受众群也相当广泛,她的开局可谓相当顺利。
回过头看,当时在摄政街理工学院学习的这段经历,对艾林翰的写作确实带来了正面影响。她对作品中人物语气、姿态、潜台词和社交表演有异常敏锐的观察。舞台帷幕、台词节奏、角色演绎的张力,后来都成了她推理小说中最独特的武器。
比如,她的作品中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她笔下的人物总是在“扮演”。侦探扮演成无能笨蛋,凶手扮演成无辜受害者,甚至受害者也常常在伪装自己的死亡时间和状态。
可以说,对“表演”和“伪装”的痴迷,贯穿了她所有作品。
而在当时的英国社会,每个人都在扮演某种社会角色,这或许也是艾林翰不同于其他通俗小说作家的一个独到之处。
在第一本通俗小说冒险小说出版后的五年时间里,艾林翰又尝试过很多不同的风格,但始终没有确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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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屋之谜》英文版封面。
直到1928年,她出版了第一部侦探小说《The White Cottage Mystery》(《白色小屋之谜》)。从书名到诡计,这本书从内到外散发出黄金时代最纯正的本格推理小说气质。
这一年,范达因出版了《格林家杀人事件》,奎因表兄弟刚刚凭借《罗马帽子之谜》拿下一个征文比赛的冠军,阿加莎·克里斯蒂正在人生的低谷,不过前两年她刚刚交出推理史上名垂青史的作品《罗杰疑案》。
一批经典名作和代表作家正在轮番登上历史舞台,古典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已经来临。
不过,当时的艾林翰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她后来承认自己当时只是“随便写了一个谜题”,没有投入太多情感。
一个十九岁就出版小说的人,到了二十四岁还在“随便写”,这大概就是天才的特权吧。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1929年的《The Crime at Black Dudley(布莱克·杜德利的犯罪)》。
在这本书里,她引入了一个配角,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有点滑稽、带点“愚蠢贵族子弟”气质的年轻人。他戴着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故意装出一副无能的样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露出惊人的洞察力。他的名字叫阿尔伯特·坎皮恩。
艾林翰最初根本没打算让他当主角,她甚至开玩笑说,这个人物只是对多萝西·L·塞耶斯笔下贵族侦探彼得·温西勋爵的一种戏仿,是一个有点傻气的“上流社会笨蛋”。
在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的英国推理文坛,温西勋爵是最受欢迎绅士侦探之一,他出身贵族,博学多才,风度翩翩,简直是完美英国绅士的化身。艾林翰或许是觉得那种形象太完美了,完美到有点尬吹的嫌疑,于是创造出一个“反温西”的形象。
一个看起来同样贵族出身,却刻意表现得笨拙到让人忽略的角色。
没想到出版商很喜欢这个人物。
他们给艾林翰施压,要求她让坎皮恩继续出场。于是,1929年的《Mystery Mile(神秘一英里)》中,坎皮恩正式成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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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坎皮恩》剧照。
当时的艾林翰不会想到,这个人物会陪伴她走完整整三十七年,出现在十八部长篇小说和二十多篇短篇小说中,直到她去世前一年。
贵族小丑?不!是被低估的侦探!
阿尔伯特·坎皮恩,这个侦探形象和彼得·温西太像了。
都是贵族出身,都带一点玩世不恭的气质,都有一个忠诚的仆人,都游走在英国上流社会的边缘,用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破解最复杂的案件。
所以早期的坎皮恩,确实像是一个“低配版温西”。艾林翰自己也不讳言这一点。在20世纪30年代前几部作品里——《Mystery Mile(神秘一英里)》(1930)、《Look to the Lady(看那位女士)》(1931)、《Sweet Danger(甜蜜的危险)》(1933)、《Death of a Ghost(幽灵之死)》(1934)——坎皮恩更像是一个功能性角色,负责在恰当的时候说几句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暗藏机锋的话,然后在结尾揭开谜底。
而且,他还没有“人味”,用现在的话说,像AI,用当时的话说,是个“思考机器”。
其实也够用了,很多侦探形象就是这样固定且不具备人味的,他们身上更重要的是“神性”,但艾林翰过人之处在于,她并没有满足于“公式化侦探”的定位。
所以,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她笔下的坎皮恩逐渐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贵族,他看似愚蠢的言行举止变成了一种刻意伪装。在具体的案件中,由于侦探看起来实在不靠谱,显得无足轻重,反而能降低周围人的戒备。
“故意露怯”的设定,在今天的推理作品中已经司空见惯,但在20世纪30年代,这是相当新颖的。
到了1936年,艾林翰和黄金时代一起迈向了成熟稳定,这一年出版的《Flowers for the Judge(献给法官的鲜花)》中,坎皮恩形象已经明显更加成熟。案件围绕一家老牌出版社里发生的密室死亡展开,一位董事在上了锁的地下室里被发现死亡,所有嫌疑都指向公司其他合伙人。
在这本书中,艾林翰不仅保留了年少时的创意天赋,也展现了她成熟后的叙事技巧。谜题诡计十分精巧,故事主题上,还描绘了英国出版业社会生态、家族企业内部权力斗争,以及“名誉”在一个传统圈子中意味着什么。
坎皮恩在这本书中的角色不再是单纯的古典本格侦探,而是有了社会派侦探的影子,在故事最后,他需要决定真相是否应该公开。
真相可能会毁掉一个家族百年声誉,但沉默则会让真正受害者继续蒙冤。道德上的两难,在传统黄金时代推理小说中并不常见。克里斯蒂的波洛也会面临类似困境,比如《东方快车谋杀案》,但波洛的选择通常带有某种“神性裁决”的意味,他是正义化身,他的决定就是最终审判。而坎皮恩不同,他更像是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普通人,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在我看来,这种“人性”而非“神性”的刻画,正是艾林翰最打动人的地方。她不像塞耶斯那样把温西写成贵族知识的化身,也不像克里斯蒂把波洛写成逻辑与秩序的象征。她笔下的坎皮恩,是一个会犯错、会犹豫、会因为同情凶手而痛苦的人。正是因为不完美,正是因为真正关心他人,才让他也成了一个值得读者关心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不是也因为他的不够标签化,才导致知名度远远不如其他几位神探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只是在如今这个充斥着标签、复刻、蒸馏的时代,一个很难被定义,甚至很难被记住的复杂形象,显得愈发弥足珍贵。
到了1937年,《Dancers in Mourning(哀悼中的舞者)》让坎皮恩进一步展现出了更深的情感深度。案件围绕一位舞台剧女演员死亡展开,艾林翰在书中关心探讨的,除了凶手是谁之外,依然是为什么这群人会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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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中的舞者》英文版封面。
舞台剧的背景设置让艾林翰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剧团中每个人,导演、演员、编剧,甚至舞台工作人员都带有某种“表演性”,他们在舞台上扮演角色,也在生活中扮演角色。坎皮恩的任务,是剥开一层又一层面具,找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
好的作品往往是扎堆出现的,1938年,艾林翰又带来了《The Fashion in Shrouds(裹尸布的时尚)》,坎皮恩系列迎来了新的高度。在这本书中,他不再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介入了周围人物的生活。诡计依然精妙,但读者记住的,是坎皮恩在揭开真相时那种近乎痛苦的犹豫。
真相大白,在以往的推理小说中,无论对读者还是侦探来说,都意味着成功,但在坎皮恩系列中,有时候我们都希望真相不要那么快大白,因为这也许是痛苦的顶峰。
从1929年到1938年,将近十年时间,坎皮恩从一个戏仿角色成长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态度的形象。而这个过程,也恰恰对应着艾林翰本人的蜕变。
她从一个不知道什么方向、随便写写谜题的年轻作家,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个追问“真相的代价是什么”的成熟创作者。
解谜游戏?不!是表达的文学!
如果说艾林翰前中期的作品还停留在优雅的黄金时代风格,那么二战后她再一次完成了蜕变。
1941年的《Traitor's Purse(叛徒的钱包)》是第一个转折点。
这本书中,坎皮恩遭遇失忆,他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却被卷入了一场关乎国家安危的阴谋。
艾林翰利用失忆的坎皮恩,剥离了侦探所有知识优势和身份特权。他不知道自己是贵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仆人,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敌人。
坎皮恩是陪了作家十几年,也积累了一定的知名度的成熟侦探,这一次他将以最原始的“人”的状态去面对善恶、去选择立场。
这种设定有一种近乎哲学性意味,当一个人被剥离了所有社会标签,他还剩下什么?他还是“侦探”吗?
艾林翰在这本书中的答案是:侦探的本质不是知识,不是特权,而是不肯放弃追问的执着。
又过了十年,第二个转折点来了。
1952年,艾林翰交出了她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The Tiger in the Smoke(烟中之虎)》,这本书也被公认为是她的最高杰作,也是J.K.罗琳最喜欢的犯罪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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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中之虎》英文版封面。
1952年的伦敦,战争结束七年,创伤远未愈合,城市在重建,人心也是。书中反复出现的伦敦大雾不仅仅是天气现象,更是战争创伤的象征,它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看不清前路。
这一次,侦探小说中的另一位主角——凶手,被摆上了重要的位置。他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角色,是越狱囚犯、杀人犯,也是伦敦浓雾中的幽灵。但艾林翰没有把他写成简单的“变态恶魔”,而是深入探索了这个人物心理根源:战争创伤、社会边缘化、暴力循环如何自我喂养。
在20世纪50年代,大多数推理小说仍然把凶手写成单纯的坏人——有动机、有手段、有明确目标,甚至动机都简单到钱、仇、情三元素就能概括,很少有作者追问“坏人为什么是坏的”。
艾林翰追问了,而且她的答案不是简单的“童年阴影”或“经济压力”,而是上升到整个社会结构的失败。
《烟中之虎》结尾没有传统推理小说那种真相大白、众人释然的仪式感,相反,它留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坎皮恩抓住了凶手,但凶手所代表的那股真正的力量,真的会随着某个人的落网而消失吗?坎皮恩在结尾独白中几乎承认,他所做的只是把一头老虎关进了笼子,但丛林还在,烟雾还在,制造老虎的土壤还在。
我不想说这是艾林翰从本格推理转型成硬汉派推理,这样的二元划分有点过于简单,我更愿意相信的是,一个不断创作、持续思考的作者,就是会随着阅历和社会变化,表达出某种变化来。
这本书也让艾林翰超越了侦探推理小说的领域,进入了严肃文学作家的讨论范畴。在CWA(英国犯罪作家协会)1990年评选的百部经典推理小说中,《烟中之虎》排名第26位。在MWA(美国推理作家协会)1995年评选的百部经典推理小说中,它同样榜上有名。
可以说,在职业生涯的中后期,艾林翰的创作轨迹就是一部“推理小说如何突破自身边界”的教科书。她从未放弃推理的核心,每本书都有谜题,都有公平的游戏规则,都有令人意外的解答,但她把推理作为一个重要的容纳空间,往里面装进了越来越多不属于类型文学的元素。
她写战争创伤、社会裂痕、阶级焦虑、道德暧昧……仅仅拿出她一个人的作品,也能证明推理小说不只是解谜游戏,它可以,也当然是一种充满了表达的文学。
被后世遗忘?不!是等待被发现!
既然艾林翰如此成功,那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为什么她在中国读者中的知名度如此之低?
其实,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困境。塞耶斯和马许在国内的知名度也远不如阿加莎·克里斯蒂。克里斯蒂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可读性,作品简单、直接,谜题清晰,人物鲜明,哪怕是对推理小说毫无了解的读者,也能轻松进入。她的作品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销量超过二十亿册,被改编成无数电影、电视剧和舞台剧。
而另外三位侦探女王,都或多或少带有某种门槛。
塞耶斯的门槛是“博学”,她的书里充斥着拉丁文引语、古典文学典故和学术圈黑话,很多读者有时候会觉得她在炫耀。她还有一点很特殊,在写完《巴士司机的蜜月》(1937)之后,她基本停止了推理小说创作,转而从事宗教翻译和学术写作。
马许的门槛是“戏剧腔”,她本身是个剧作家和戏剧导演,小说像舞台剧,节奏、对白和人物登场都带有强烈的表演感。她一生都坚称犯罪小说并非她的热情所在,所以,一个不情愿的作家形象也让她的作品多了一层疏离感。
艾林翰的门槛,则更加抽象,是一种微妙的情感深度。她的书不像阿加莎·克里斯蒂那样解谜即结束,所见即所得。艾林翰的大部分作品,在案子破了之后往往还有几章的余韵,人物如何面对真相、如何继续生活、如何在破碎中重建。而这些,都和解谜毫无关系,却格外重要。
而且,引进的作品太少也是一个原因。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在国内有非常多种译本,版本更迭不断,读者几乎可以找到任何一本克里斯蒂小说的中文版本。而艾林翰呢?中国台湾远流出版社“谋杀专门店”曾出版过《烟中之虎》。上海文艺出版社在2021年出版了《二次谋杀奇案》简体中文版,属于“域外故事会侦探小说系列”。除此之外,居然很难找到其他中文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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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谋杀奇案》
作者:[英] 玛格丽·阿林厄姆
版本: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1年3月
在英国犯罪作家协会和美国推理作家协会的两份百大经典榜单上,《烟中之虎》都赫然在列。这两份榜单是所有推理作家梦寐以求的“荣誉殿堂”,但在中国,知道这本书的读者或许屈指可数。
除了以上两点之外,还有一点,艾林翰的作品带有强烈的英国味——贵族、乡村庄园、伦敦雾、社会阶层,这些对于当代中国读者来说有时候显得“太英国了”。阿加莎虽然也是极致的英国乡村,但她还有大量作品是满世界跑的,品类十分丰富。
不过近几年,英伦舒适推理也是一个逐渐崛起的新赛道,比如《喜鹊谋杀案》《周四推理俱乐部》等都在国内十分畅销,也许,我们有机会看到艾林翰的作品被更多中国读者看到、喜欢。
艾林翰也算是黄金时代的遗珠之一,但她对人性的探索、对道德两难的追问、对善恶的心理分析,又比很多当代推理作家更加现代,放在今天看完全不会过时。
1966年6月30日,玛格丽·艾林翰因乳腺癌在英国科尔切斯特的塞弗尔斯医院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六十二岁,对于一位作家来说,正是成熟的年纪,完全没到无法写作的地步。如果她再多活十年、二十年,她还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坎皮恩还会继续成长吗?这些问题永远没有了答案。
她的遗作《Cargo of Eagles(鹰之货物)》由丈夫菲利普续写完,于1968年出版。卡特本身也是一位作家和插画师,曾为艾林翰早期作品绘制封面。艾林翰去世后,卡特还代笔了两部坎皮恩小说,直到1980年卡特去世,坎皮恩的故事才暂时画上句号。
说“暂时”,是因为2014年,一部由迈克·里普利续完的《Mr Campion's Farewell(坎皮恩的告别)》出版,这才是坎皮恩的真正告别之作。
艾林翰的遗产,不只是阿尔伯特·坎皮恩这个系列人物,还有推理小说的可能性。她证明了推理小说可以优雅,可以有深度,也可以追问“凶手是谁”之外的种种问题。在艾林翰之后,P.D.詹姆斯、鲁斯·伦德尔、伊恩·兰金,甚至东野圭吾的某些作品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J.K.罗琳爱她,不是没有原因的。罗琳在《哈利·波特》之后创作的科莫兰·斯特莱克系列,同样是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侦探形象,同样关注社会边缘人物的命运,同样不止于解谜。
这种传承或许并非刻意,而是某种精神上的共鸣。
这样的事情,艾林翰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做了,而那时,还是如火如荼的本格推理黄金时代。
我想,所谓的黄金时代,也许正是由作品的多样性和扎堆的优秀作者共同组成的吧。
所以即便过去了近百年,我们还是怀念并想要重新探索黄金时代。当然,也该是时候重新认识这一位“侦探女王了”。
撰文/陆烨华
编辑/宫子 王铭博
校对/柳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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