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传》5.16阳谷忠义之士

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16阳谷忠义之士

公元1643年是明末农民起义的一个新高峰，当年三月，李自成率兵攻克襄阳，改襄阳为襄京，自称“新顺王”，大举招用流亡的贫苦农民，不断壮大起义军规模。五月，另一位起义军首领张献忠攻克武昌，建立“大西”政权。

手上已经无兵可派的崇祯皇帝动用了自己的最后一支精兵，这就是孙传庭在关中操练的十万陕军。孙传庭督师十万兵马出关，在与李自成的交战中惨败。李自成乘胜西进，攻克潼关，杀死孙传庭，占领关中大部地区。

明朝此时已经没有能与李自成的农民军抗衡的兵马，形势反转，岌岌可危。只能有多少人使多少人，大小官吏分派各地，能挡一天是一天，多熬一日是一日。

明朝此时积重难返，无力回天，最后的这批大明官吏，有许多人算是为崇祯皇帝彻底拼了命，只为后世立传，留个公论。清朝在编写《明史》时，也的确在“忠义”一章中，专门为这些为大明殉亡的臣子立传为鉴。其中聊城的忠义之士，就有段复兴。《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二.忠义六》记载：

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右参议，分守庆阳。

段复兴在公元1634年参加崇祯七年甲戌科会试，考中二甲进士。在大明王朝为官九年，在河南担任右参议，右参议是各省布政使衙门的从四品官员。

由于李自成占据了关中土地，作为关外的中原腹地，那是摆在起义军眼前的肥肉。为了抵御起义军，河南巡抚衙门把所有属官分派各地，帮助抵御起义军东进。

段复兴就被派往河南庆阳驻防。庆阳古城如今大约在河南省汝州市城西一带。《明史.忠义六》记载：

十六年十月，李自成据西安，传檄谕降。

公元1643年十月，在河南庆阳的段复兴收到了李自成自西安发出的檄文，檄文内容的主题就是赶紧归降李闯王。

段复兴看了檄文当然明白，大明军队打不过李自成，但是古代为官也要讲个忠义气节，不能谁起义就向谁投降，俗话说好马不配双鞍鞯，好女不嫁二夫男。段复兴当着安庆的官员和守城将士，必须有个态度。《明史.忠义六》记载：

复兴裂其檄，集众守。

意思是段复兴当场撕碎了李自成的檄文，调集全城一切力量，坚守城池。

李自成于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在西安称王，定都西安，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元年。

此时安庆城还没有什么动静，等过完这个年，农历二月初二，大举东进，沿着黄河流域，一路攻城拔寨，前锋直逼安阳城下。《明史.段复兴传》记载：

逾月，贼薄城，围数匝，发炮石杀贼满濠。

过了一月有余，大顺军越来越多，把安庆城围得水泄不通，段复兴虽然手上兵少，但是城中炮多，众炮齐射，四野轰鸣。被炸死的大顺军将士填满了安庆护城河的壕沟。

安庆城的火炮轰了一轮又一轮，但是大顺军反明的兵马有增无减，前赴后继，安庆城危在旦夕。《明史.忠义六》记载：

久之，势不支。拜辞其母，聚妻妾子女于楼，置薪其上，复乘城督战。

时间长了，安庆就要守不住了，段复兴最难的不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而是上有老，下有小，都在安阳城内。这时段复兴做了一个封建时期，很极端的举动。先诀别老母亲，然后把妻子儿女全部锁在楼上，堆满柴草，准备玉石同焚。

而段复兴返回城头，继续督战。亲眼见证了安庆城最终被大顺军攻克。《明史.忠义六》记载：

城陷，趋归火其楼，母亦赴火死。

段氏一门的惨剧是大顺军攻进城之后，段复兴自己点火烧死了一家人，并不是传说中的大顺军杀害他一家老幼。

而已经杀红眼的段复兴，烧了自家之后，二度返回城墙，亲自与大顺军肉搏。《明史.忠义六》记载：

乃持铁鞭走北门，击杀数贼，遂自刎。

段复兴如果不是练过，有功底，一个读书人能挥舞铁鞭迎战，还能击杀数人，这是很难做到的。可见段复兴为了安庆这一战，选了兵器，学了武艺。武艺虽然不高，但是临阵即用，也彰显出来了。

最终，安庆失守，段复兴拔刀自刎，实现了作为读书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生结局。李自成的大顺军收复安庆。

李自成起义以来，走到哪里都有百姓敲着梆子，打着竹板为其颂歌，民间流传的这首歌谣叫做《闯王》：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歌是这么唱的，但是此时李自成可不是这么做的，因为此时的李自成不再是那个农民起义首领李闯王，而是梦想重走封建君主老路的李顺王。既然有君有主，那大顺王的皇粮一样也要交，甚至比明末那个腐朽朝廷有过之而无不及。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安庆百姓没能迎来闯王不纳粮，反而怜惜战死于此的段复兴。没有人敬仰顺王李自成，而是感怀这位阳谷义士。《明史.段复兴传》记载：

士民葬之西河坪，立祠祀之。同时死难者。

历史记载得很清楚，段复兴和其他死难者被安庆百姓埋葬于西河坪，并建立祠堂祭奠。只能说天意人心，安庆百姓的选择不是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