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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孩子们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或许很小,是课堂、朋友和家人组成的小小天地;或许很大,有爷爷奶奶讲述的过去的故事,有书本编织的未来的梦境。“上海徐汇”微信公众号推出“汇小文”专栏,让我们一起品读童言童语,走进孩子们的世界。
书香是家的坐标
如果要为过去的一年选一个注脚,我会选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这本书搁在我们家书柜里有些年头了,淡灰色的书脊,印着几片梧桐叶的影子。初中的时候老师让读,我翻过一遍,只觉得是一个残疾人的故事,便再没碰过。直到去年秋天,它忽然在我们家“活”了过来。
那天是个周末的傍晚,父亲在阳台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本书。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我看见他读着读着,用拇指悄悄拭了拭眼角。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能让一个在职场沉浮多年的人不自觉地落泪,那些文字里一定藏着某种我尚未抵达的东西。
晚饭时我提起这事,母亲说她也正在看。她说史铁生写他母亲那段,写得好。好在哪里?她说,好在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于是那个晚上,我们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庭读书会——没有主持人,没有议程,只有三杯茶和一本被翻得微微起毛边的书。
父亲先读。他读的是《合欢树》那一篇,声音低沉而缓慢。当他读到“母亲当年种的那棵合欢树,如今已长得比房子还高了”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母亲轻轻覆上他的手,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是想起了远在老家的奶奶,想起了那些为了生活不得不缺席的陪伴,想起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怅然。那一刻,书页上的铅字忽然挣脱了纸张,不再是史铁生的故事,而成了我们家庭情感的容器,盛着三代人说不出口的话。
母亲接着读。她读的是《我与地坛》里写母亲的那一段——母亲总在他出门后偷偷跟着,又不敢让他发现,一个人在偌大的园子里焦灼地转,每一寸土地都印着她的牵挂。她读到“反正我不能让他出去,那样的地方可怎么待”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我。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担忧,是不舍,是欲言又止。我忽然明白,她每次看我背着书包出门,心里都装着同样的波澜。只是她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去懂。
轮到我时,我读的是关于生死的那段:“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我告诉他们,高二这一年,文理分科后的迷茫、成绩起伏时的焦虑,在那些看不清前路的时刻,这段话曾像一只手,轻轻按下我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它让我明白,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只能自己走,但能走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那个晚上之后,阳台的藤椅旁多了一个蒲团,父亲的书房里添了我的便签本,母亲的床头也常年放着一本薄薄的散文集。我们家的客厅,电视开得越来越少,翻书的声音越来越多。有时候各看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有时候读到好的句子,就念出来,像小时候他们给我读童话那样。
后来我们约定,每人读完一本书,就在扉页贴一张便签,写一句给下一位读者的话。如今《我与地坛》的扉页上已经贴了三张。父亲用钢笔工整地写着:“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书能告诉你,那条路上曾有人走过。”母亲用秀致的小字写着:“给女儿——愿你读这本书时,想起这个晚上,想起我们。”我还没往上写什么,但我想,将来无论走到哪里,翻开这一页,都会想起那天傍晚的夕阳,想起父亲拭眼角的样子,想起母亲抬头看我的目光。
以书之名,我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但因为书,我们成了彼此的精神归人。那些共同翻过的书页,终将叠成远行的帆——无论未来驶向何方,这抹书香,都是家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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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海市位育中学 闫燊
编辑:陈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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