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星月，在悄悄诉说……

——读陈有清先生新作《早春二月的雷鸣》有感

（《双月皓然——陈有清纪念文集》选载之十六）

· 袁金泉 ·

这是一部恢宏史书，讲述了清末状元张謇先生实业报国的砥砺人生；这是一首长篇抒情诗，让早春二月的雷鸣在天空“雨洗亭皋千亩绿”；这更是一轴巨幅画卷，在烟雨苍茫间，作者用36年心血点染松烟。

张謇生于清咸丰三年（1853），光绪二十年（1894）高中状元，不久即辞官南归，投身于“实业救国”，直至民国十五年（1926）辞世，无一日不殚心竭力，为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兴起和教育事业的发展呕心沥血。

张謇所处的时代，正是满清王朝江河日下的时代，“中国自雍正、乾隆以后，压制民气、愚蒙民气之政策，无所不用其极”，每有举措，“一则曰依成法，再则曰查旧制，务使全国之人，如木偶，如枯骨，入于颓然不动之域。”（《梁启超传》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94页）把全国民众置于麻木状态，让统治者安然妄为。对外，则自诩“天朝大国”，虽然自己连澳门与澳洲都分不清，却视外人为“虾夷”——亏他们想得出这么好名字！据《五十年中国进化概论》一书记载，光绪二年还出现过一件怪事：“有位出使英国的大臣郭嵩焘，作了一部游记，里头有一段，大概说：‘现在的夷狄，和从前不同，他们也有二千年的文明……’把满朝士大夫的公愤，都激动起来了。人人唾骂，日日参奏，闹得奉旨毁版，才算完事。”

但历史的潮流“青山挡不住，毕竟东流去”，在这厚厚的乌云密布的思想统治下，终于现出一道亮光：少数知识分子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张謇便是其中的一员。这是一股积极的、富有革命性的思潮，对于外人先进之处，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我们要拜他们为师，向他们学习。但我们不能做洋奴，不能当汉奸，目的在“制夷”，在振兴民族，壮大自己，制服来犯的洋人。

张謇虽是从读四书五经出身，但他对国外东西方先进的思想文化却是既敏感又善于吸收。他除阅读有关西方世界的政治、文化、科技书籍而外，还亲赴日本访问。他组织南洋劝业会，他延请外国学者、教师、工程师，他派遣学生门人去国外求学、考察。他为了改良政治，曾积极倡导君主立宪。他听到辛亥革命的一声炮响，认识到孙中山之革命与一朝一夕之变更迥然不同，迅速移步换形，从热衷君主立宪转而拥护共和，称颂“民时夏正月，国运汉元年”。

他“外觇大势，内审国情”认为中国之弱在于贫，救贫之法，在于实业与教育，强调“国非富不强，富非实业不张”，他苦心向西方学习经营管理和先进技术，在成功兴办大生纱厂后，又先后办起油厂、铁厂等大小企业数十个，并经营轮船公司、建造码头，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在长江口至连云港沿海围堤垦荒，在如东沿海将四万亩荒滩变成了棉田。在实业发展的基础上，他创办了我国第一所师范学校，接着又连续不断地办起了纺织专门学校、女工传习所、博物苑、气象台、育婴堂；还修公路、搞绿化……

就这样，张謇以他自己的一生，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间奇迹，成为20世纪初期一颗耀眼的星星。《早春二月的雷鸣》作者用“早春”“雷鸣”这两个词做标题，把张謇比喻成新旧两重世界之间的一声春雷，既富含哲理，又诗意盎然，给人以深层的思考与无尽的遐想。

《早春二月的雷鸣》收录的45篇文章就像开春后随着第一声雷鸣洒下的一场春雨，将一朵朵萌发的花蕾滋润出姹紫嫣红，伴随着大江东去涛声哗哗，点缀着民族的骄傲与历史的光华！

“早春”“雷鸣”还有另一层含意。

早在1980年，陈有清先生就在刚刚露头的刊物上发表研究张謇的文章，实际上他“于20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即“关注张謇”。正如高广丰会长在序言中所说：“陈有清先生是在开始解除思想禁锢之际，最早意识到张謇对于新的历史发展时期具有重要意义的一个文化人。”这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开始”，一个是“最早”。这就为我们提供了明确的时间界定。再联系张绪武先生1986年2月23日给陈有清的信，我们可以明确地断定：当时对张謇较有影响的研究者，全世界也只有六人，这就是日本北海道大学藤冈喜久男教授、华中师范学院章开沅教授、南大茅家琦教授、美国俄亥俄大学朱昌峻教授，“当然也包括你（陈有清）”。

张绪武是张謇嫡孙，又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权威的。他认为这几位“在研究张謇及其事业有较深刻的理解和独特的见解”。由此我们完全可以从客观上下一个结论：这个早春的雷鸣，也是打破我国学术界沉闷历史的一声霹雳，是一枝傲霜凌雪的红梅！为了这枝春花的绽放，作者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劳动、遇到过哪些阻力与曲折，详情我们一时还不得而知，但从序言“在张謇的研究和宣传如火如荼发展起来之后，许多人为之努力，为之耗费心血，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并且必将更加波澜壮阔。

然而，最初的文化人进行的尝试却多少有着一点勇敢冒险的精神。”这“勇敢冒险的精神”自然有着丰富的潜台词；上面提到的张绪武先生的那封信也露出不少的端倪：“可是现在有不少的人自己不动笔（有思想的原因也有水平的因素）但一看到别人的作品，就会发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评论，甚至‘慷慨激昂’，也有的人会提出这也不符合历史事实，那也不吻合艺术标准，总是‘上纲上线’” “万事开头难，开拓者必是有胆有识者，人们对开拓者会永远钦羡和铭记的，包括我在内。思想上要有准备，有的时候，在有的情况下，建议、意见、批评会变成责难、呵斥，甚至……”这里就隐藏着更多的玄机，哪一天我们得知“早春”详情，倾听到历史的直白与星月的诉说，我们将会进一步分享到这枝冰雪的傲然之美与沁人心脾的馨香！

（注：作者袁金泉系主任记者、如东县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本文原载2017年4月2日《南通日报》）

责任编辑/黄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