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下山前师父童渊说：天下高手你都不用怕，只有两个人你绕着走

赵云下山前师父童渊说：天下高手你都不用怕，只有两个人你绕着走。

赵云那年刚满十八，在童渊门下学艺整整七年。临行前一晚，师父破例让他喝了半碗米酒，酒碗搁在木桌上，童渊用指节敲着桌面说了那句话。赵云当时正年轻气盛，听到这话心里不太服气，但他素来敬重师父，没顶嘴，只是问了一句：哪两个人？童渊没直接回答，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杆亮银枪，递到赵云手里，说等你下山见了世面自然知道。赵云再追问，师父只摆摆手，转身进了里屋。第二天天没亮赵云就背着包袱走了，走出村口回头望，看见师父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晨雾把老人的身影罩得模模糊糊，赵云跪下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地上了路。

下山头两个月赵云一直在赶路，从河北走到河南，沿路听说过很多英雄好汉的名号。他投过军，也跟人切磋过几回枪法，无一败绩。有个在军营里当教头的壮汉不服，使一对铁鞭跟赵云比试，不到十个回合就被赵云一枪挑飞了鞭子，那汉子当场抱拳喊服。赵云心里记着师父的话，每次打赢了都不张扬，反而会想，这算什么高手，那让师父专门嘱咐要绕着走的两个人，得厉害成什么样。他试着跟人打听，问这天下有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人物，有人提起吕布，说那人在并州一带无人能敌。赵云摇头，他听过吕布的名声，但直觉告诉他师父说的不是吕布，因为吕布的名头太响，几乎人人都知道，师父没必要藏着掖着。

入秋的时候赵云到了一个叫邺城的地方，他在城门口看见一张告示，说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盘踞着一伙山匪，领头的是个使大刀的汉子，官府几次围剿都没拿下。赵云本想去为民除害，可走到黑风岭山下，遇见一个砍柴的老汉，老汉听他要去剿匪，连忙拉住他说后生你可别去，那匪首看着凶，其实从不伤穷苦人，专抢过路的贪官和奸商，老百姓还偷偷给他送粮食呢。赵云愣了愣，想起师父说的绕着走，这匪首算不算其中一个？他决定先不贸然动手，在山下住了两天，暗中观察。果然见那伙山匪下山只拦截骑马坐轿的富贵模样的人，对挑担赶集的农民客客气气，有时还帮人推车。第三天赵云看见山匪们抬着几袋米面送到村东头的孤寡老人家里，那领头的大汉蹲在院子里帮老太太劈柴，笑得跟个庄稼汉似的。赵云悄悄走了，他不想跟这样的人交手，人家过的也是讨生活的日子，好坏哪能一刀切。

到了冬天赵云辗转去了荆州，在那里遇到了一件让他彻底明白师父意思的事。荆州城里有家武馆，馆主姓秦，五十来岁，据说一手八卦掌打遍南方无敌手。赵云有回去武馆拜访，正碰上秦馆主在训徒弟，旁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男人，秦馆主介绍说是他师弟姓廖。赵云跟廖师傅攀谈了几句，发现这人谈吐不俗，对兵法也颇有见地，但说到武功时就含糊其辞。后来赵云从旁人嘴里听说，廖师傅年轻时候也是一员猛将，使一杆长槊，在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后来因为伤了右手筋脉，再也提不了重兵器，这才退下来跟师兄开了武馆。赵云心里一动，这廖师傅会不会就是师父说的两个人之一？他又想起师父说的“绕着走”，难道是因为对方已经残了，不便与人动手？可师父远在河北，怎么会知道荆州一个武馆的师傅？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云在荆州结识了不少朋友，也渐渐在军中有了些名气。有一天他跟几个同僚喝酒，有人聊起江湖上的奇人，说到当年河北有个枪术大师童渊，门下弟子个个了得。赵云心里一紧，没接话，那人接着说童渊最厉害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张绣，一个就是眼前的赵云，但童渊还教过一个记名弟子，姓李，学的是暗器功夫，后来走偏了道，专门替人做见不得光的事。赵云听到这里猛然想起，师父似乎无意中提过一次姓李的，但没多讲。他追问那人，那姓李的现在何处？对方说早年间在洛阳一带活动，后来听说被仇家追杀，下落不明了。赵云隐隐觉得，师父让他绕着走的两个人，八成不是武功最顶尖的，而是那些沾了不该沾的东西的人，跟他们交手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不值当。

第二年春天赵云终于在一场战事中正面遭遇了师父所说的其中一个。那是他随军出征，对方阵中冲出一员黑脸大将，使一对镔铁戟，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赵云正要拍马迎战，旁边一个老军卒拉住他的缰绳说将军莫去，那人原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后来投了旧主，重情重义，但性子刚烈，一旦缠斗必定不死不休，咱们是正规军，犯不着跟他拼命，绕道围他后路就行。赵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师父的话响了起来。他勒住马，盯着那黑脸大将看了几息，对方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着百步对视，赵云忽然抱拳，调转马头领着队伍从侧面绕了过去。那一仗他们没跟那人正面冲突，而是截断了对方的粮道，最后对方粮尽投降，那黑脸大将也被请进了军中，后来还跟赵云成了同僚。赵云私下问他，当初如果真打起来谁赢？那人哈哈大笑，说我不晓得，但我听说过你师父童渊，他老人家教的枪法我未必接得住。可你绕了我一回，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直到那年冬天赵云回河北探望师父，师徒俩坐在院子里烤火，赵云才把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说了。说完他问，师父您当年说的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姓廖一个姓秦？童渊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那两人只是例子，我让你绕着走的不是具体的人，是那种你明知道打了也没意思、赢了也添堵的局面。天下高手多的是，但真正的高手不一定都要分出胜负，有些人你躲开反而是尊重，有些事你绕过反而是智慧。赵云望着师父满脸的皱纹，忽然想起那年黑风岭下砍柴老汉的话，想起荆州武馆廖师傅那只提不了重物的手，想起战场上那个黑脸大将的笑声。他给师父添了茶，说弟子明白了，师父教我枪法是让我护人，不是让我伤人。童渊抿了一口茶，眼角笑出了褶子。

后来赵云一生征战，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对手，但他从没因为意气之争跟谁以命相搏。每次想起师父那句话，他就多了几分沉得住气。他晚年时跟身边人讲起这段往事，总说年少时以为绕开是怯懦，后来才懂绕开是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那杆秤是师父给的，也是他自己用二十年光阴一点点磨出来的。赵云把这话记在了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本子封皮都磨白了，里头写的都是行军打仗的心得，但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天下高手你都不用怕，只有两个人你绕着走。底下又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那两个人，一个是打不赢的，一个是没必要赢的。风吹过院子，纸页哗哗响，像极了那年下山时老槐树的叶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