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考场门口人挤人，家长都踮着脚往里看。
四川广元这个考点外头，一个年轻女的抱束花，旁边站着她老公，俩人都伸着脖子找。
考生开始往外走了，他俩一眼就看见自家弟弟大步跑过来。男孩子脸上带笑，看着考得还行。
嫂子把花递过去，刚想说两句，突然问了一句："你以为，就我跟你哥来接你？"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小叔子愣了，接过花的手停在半空，回头往嫂子身后看了一圈。全是人，没一个认得的。
他转回来，脸上的笑有点僵，像是在使劲琢磨还能有谁。
嫂子没说话，低头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慢慢掏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的木头相框，边角磨得有点旧，里头一张照片，一个中年女人，眉眼挺温柔的，看着镜头笑。
小叔子一看见那个相框，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那是他妈。走了快两年了。
嫂子把相框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轻："妈也来接你了。"
就这一句话。
男孩子伸手接过去，手指头在玻璃面上蹭了一下，正好蹭在他妈脸颊的位置。
他嘴唇开始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相框上。
周围那么多人，有女生捧着花蹦蹦跳跳，有爸爸拍着儿子肩膀说"走，下馆子去"，就他一个人站那儿，死死攥着相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一声没出。
哥哥赶紧上前一把搂住他，嫂子也凑过去，三个人挤成一团。
嫂子拍着他后背，嘴里念叨："妈看见了，肯定看见了，她知道你考完了。"
旁边有人停下来看了两眼，问怎么回事，听说是嫂子带婆婆照片来接小叔子，那大姐眼眶立马红了，嘟囔了一句："这嫂子……真是。"
这事儿要说大也不大。不就是考场门口接个人？但那个相框一掏出来，味道全变了。
他妈走的时候他正读高二，那会儿他就跟自己说，得考个好大学，让妈放心。
这一年多复习到后半夜，困得趴在桌上，醒过来有时候恍惚一下，觉得他妈还在厨房里热牛奶。但厨房早不亮灯了。
他从没跟嫂子提过这些，可嫂子心里有数。平时做饭，做的都是他妈以前爱做的菜。
过生日多摆一副碗筷，不说什么，就那么搁着。
这回高考，嫂子头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跟老公商量："明天把妈的照片带上吧，让弟弟知道，妈也在看着他。
"老公闷声应了句，半天没翻身。
第二天清早，嫂子拿布把相框裹好装包里。
一路上没掏出来，直到看见弟弟从考场出来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就是这会儿了。
男孩子哭了挺久，后来慢慢平复了，把相框小心地抱在怀里，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他看看嫂子，又看看他哥，嗓子哑哑地说了一句："回家吧。"
嫂子点点头，伸手把他脸上最后那道泪痕抹了，说："嗯，回家。"
考场门口还热闹着，鲜花、横幅、气球到处都是。
但这一家三口，抱着个相框，慢慢往外走，周围人好像自动给他们让了条道。
有些念想不用天天挂嘴边。但到了要紧时候，总有人替你记着。嫂子那天做得最好的事，不是那束花，是从包里掏出相框的那么一下子。她替一个走了的人，圆了最后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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