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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高考忘涂卡估391分,我偷偷哭了15天,查分屏幕让我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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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儿子从考场出来那天,脸白得像一张纸。他说:“妈,我好像忘了涂答题卡。”我没敢追问,攥着他汗湿的校服袖子,手心全是凉的。回家他对答案估了391分,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煮粥,粥沸了三次,我哭了三次。十五天后查分系统打开,我对着屏幕数了四遍数字,手指掐进大腿里,痛,不是梦。

第1章 考场门口那碗绿豆汤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零五分,我站在一中考点门口,脚底下烫得站不住。

太阳毒辣辣的,柏油路面晒化了似的,人字拖踩上去带起黏糊糊的响声。我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里面是绿豆汤,早上四点起来熬的,凉了三个小时,搁了一勺冰糖。

考生哗啦啦往外涌,校服挤着校服,家长堆里炸开锅——有人举着花,有人举着单反,有人跟孩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在人群里找刘阳。

他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矮的。偏瘦,戴黑框眼镜,走路喜欢低着头,肩膀往前扣。我从小学接他接到高中,一眼就能从几百个校服里认出那个背。

五点十二分,他出来了。

我一眼就看出不对。他走路比平时慢,脚底像拖着铅。书包带垂下来一长截,左肩的校服领子翻着,他没整理。

“阳阳!”

他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我跑过去,保温桶里的绿豆汤晃荡着撞桶壁。

“渴了吧?妈熬的绿豆汤,喝一口……”

“妈。”他打断我,嗓子是哑的。

我停住脚步,端着保温桶的手放下来:“咋了?没考好?”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一个一米七五的大小伙子,在考点门口,在二百多个家长和考生中间,肩膀抖得筛糠一样。

“数学。”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最后三道大题,我都会做。我写完了,但答题卡……我忘了涂了。”

保温桶从我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砸在脚面上。绿豆汤泼了,汤水渗进人字拖的缝隙里,黏黏的。我没觉得烫。

“全都忘了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后面的……后面答题卡我涂了,但选择题,那个方块格子,我以为收卷前涂就行……”他抬起手背擦眼睛,校服袖子湿了一小块,“收卷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面是白的。”

我蹲下去捡保温桶。桶身磕了一个坑,绿豆汤淌了一地,混着灰和沙子。我拿袖子去擦桶壁,擦了两下,汤水糊得更花了。

“妈,我对答案了。”他蹲下来跟我一起捡盖子,“数学我估了87分,文综大概210,英语110,语文……语文作文跑题了,可能就85。总分大概391。”

三百九十一分。

去年理科二本线四百五十三。

我攥着桶盖,手指把不锈钢盖沿捏出一个凹印。

“走,先回家。”我站起来,把保温桶塞进塑料袋里,另一只手拉起他手腕,“回家再说。”

回家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公交车上人挤人,他抓着吊环,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脖子上有一层薄汗,耳根还红着。旁边一个大爷在打盹,手机外放着抖音,吵吵闹闹的“恭喜你发财”。

阳阳侧过头,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外头是这个他读了三年高中的城市——六月的梧桐树、奶茶店门口的遮阳伞、穿着校服骑电动车飞奔的学生。他看了三年,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到家的时候我爸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听见门响探头出来:“考完了?咋样?”

“爸,”阳阳没换鞋就进了房间,“我先歇会儿。”

门关上了。

我爸关掉油烟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咋了?”

我靠在玄关墙上,手里还拎着那个摔瘪的保温桶。桶身那个坑映着客厅的灯,歪歪扭扭的。

“老刘,”我嗓子发紧,“他说……数学答题卡忘了涂了。”

我爸手里的锅铲掉在地板上,当啷一声。

第2章 一个家庭的沉默

那天晚饭没人吃得下。

我爸炒了四个菜——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清蒸鲈鱼。阳阳最爱吃鲈鱼,他以前能就着鱼汤扒两碗米饭。可那天晚上他坐在餐桌前,筷子搁在碗沿上,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阳阳,”我爸试图活跃气氛,“考都考完了,别想了。实在不行复读一年……”

“我不复读。”他放下筷子,声音很平。

我爸看了我一眼。我正把鲈鱼肚子那块肉夹到他碗里,他的手往回收了一下,鱼肉掉在桌面上。

“妈,你别给我夹了。”

我把筷子收回来,盯着桌面上那块鱼肉看。油渍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圈,我爸伸手用纸巾吸掉了。

“那你打算……”我爸话没说完。

“去打工。”阳阳站起来,“明天我去找活干。”

“你才十八!”我声音拔高了,“你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你能找什么活?”

“送快递、端盘子、搬砖,什么都行。”他往房间走,“妈,你别管我了。”

门又关上了。

那晚我洗碗洗了四十分钟。碗碟在手里滑溜溜的,洗洁精泡沫把手指泡得发白。我爸站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明天我跟他谈谈。”他走进来把烟灰缸倒掉,“你先别急。”

我拧开水龙头冲最后一只碗,水流哗哗的,声音盖住了我的眼泪。

第二天阳阳真的去找工作了。他穿了一件旧T恤,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半回来。进门的时候裤腿上沾着灰,嘴唇干裂了,手里攥着一张纸。

“妈,我找了份活。”他把纸递给我,“学校旁边那个烧烤店,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一个月三千。”

我接过来,纸上印着“招聘服务员”几个字,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一角。

“凌晨两点?你咋回来?”

“老板说可以睡店里。”

我把纸攥成一团,手背上的筋绷起来:“不行。”

“妈!”

“我说不行!”我把纸团砸进垃圾桶,“你去复读。我跟你爸供你。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你才十八,你着什么急!”

他看着我,眼睛底下有青色的阴影。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心口一揪。

“妈,咱家拿不出复读的钱。我都算过了,复读学校一年学费三万八,还不算生活费。你和我爸加一块一个月才挣八千,还有房贷要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身进房间了。我听见他给烧烤店老板打电话,说“明天来试工”。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酒气。他坐在沙发上把领带扯开,手挡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哭出声,但我看见了。

我坐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他手背上有常年干活的茧,硌得我掌心疼。

“老刘,”我嗓子又堵了,“咱还有存款呢,那个存折上还有四万多……”

“那是我妈住院备的钱。”他放下手,眼眶红红的,“咱不能动。”

“那咋办?”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再想想办法。”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凌晨两点多起来倒水,经过阳阳房间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我轻轻拧开门缝,看见他坐在床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在看什么。我凑近了一点,是高中数学的公式本。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在被子上面写,写的什么我看不清。

我把门轻轻合上,退回厨房,靠在灶台边上。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我盯着壶嘴冒出的白气,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池里。

第3章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日子

从那天起,我们家进入了奇怪的沉默期。

白天我去超市上班,扫码、理货、帮老太太找特价酱油。晚上回来阳阳已经走了——他六点出门去烧烤店,凌晨两点才回来。我给他留的饭在电饭煲里热着,他回来能吃两口,有时候太累了倒头就睡,饭原封不动放到第二天早上。

我爸接了个夜班开出租的活儿,下午五点出门,凌晨四点收车。家里常常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小,画面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阳阳去烧烤店的第七天,我悄悄去了一趟。

店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门口支着烧烤架,炭火味蹿出去老远。我站在马路对面一棵法桐后面,看见他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在端盘子。桌子支在人行道上,他端着不锈钢托盘在桌子和桌子之间穿来穿去,左手三盘烤串、右手两盘生蚝,胳膊上摞得满满当当。

有个醉醺醺的客人拉了他一把:“小伙子,再上十串腰子,加辣!”

他侧过头应了一声“好”,嘴角弯着那个惯常的笑。醉客拍他肩膀拍得啪啪响,他往旁边侧了半步,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他以前在家里做数学题做不出来的时候,也这样缩肩膀。

我站在树后面,看着他忙到凌晨一点半。客人少了,他蹲在店门口的水龙头下面洗烤盘,水花溅了一脸。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口那一片颜色深了几圈。

我要走过去的时候,我妈电话打进来了。

“小芳,”我妈声音很急,“你爸住院了,心口疼,我刚打了120。”

我攥着手机,看着马路对面蹲着洗盘子的儿子,脚底下像生了根。

“在哪个医院?”

“市三院,你赶紧来!”

我挂了电话,过了马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面对面。他脸上的油污和水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阳阳,姥爷住院了。妈去医院,你自己回……”

“姥爷咋了?”

“心口疼,在急诊。”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别担心,妈去看看。”

他站起来,围裙解了一半:“我跟你去。”

“你明天还上班——”

“不上了。”

他把围裙扔在水池边,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他跑在前面,我跑在后面,他手心里全是汗。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躺在急诊观察室了。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心律失常,幸亏送来得及时。我爸看见阳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瘦了。”

阳阳蹲在床边,攥着我爸的手:“姥爷,我明儿不去烧烤店了。”

“那你去哪儿?”

“回学校。”他说,“我想好了,复读。”

我爸看了看我,我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那晚我们三人在急诊室待到天亮。阳阳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着我爸的手。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我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儿子瘦得凸出来的肩胛骨,心里像有一把钝刀子在磨。

天亮之后,我从包里翻出那张存折。四万三千六百块,是我和我爸存了三年的“老本”。我把它揣进口袋,去楼下取款机取了四万。

复读学校的电话我打过了,三万八,包住宿,九月份开学。

第4章 我瞒着他查分

那十五天,我谁也没说。

阳阳回了烧烤店辞了工,老板多发了他五百块钱,说“小伙子干活利索”。他把钱交到我手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妈,这钱你拿着,交学费。”

我接过那五百块钱,纸币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我把它夹进存折里,跟那四万放在一起。

但分数的事,我没敢再提。

他自己也不提。复读学校定了,他开始翻旧课本,把高三的数学笔记重新抄了一遍。每天晚上他坐在写字台前面,台灯开到最亮,演算纸用了一沓又一沓。我半夜起来给他倒水,看见他还在写,写累了就趴在桌面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写。

我爸出院以后不能再开夜班了,换了个白班的活儿。我们家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但那种正常底下,压着一块谁都没碰的石头。

那个石头叫“三百九十一分”。

六月二十三号晚上,我失眠。

查分系统六月二十四号早上八点开放,这是全省统一的时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那天的场景——他站在考点门口说“我忘了涂了”,保温桶掉在地上,绿豆汤流了一地。

我凌晨四点半起来煮粥。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熬。锅盖掀开的时候,蒸汽扑了满脸,我就在那片白雾里哭了一场。

五点,我把粥盛出来晾着。

六点,我爸起床,看见我在阳台站着,问我咋起这么早。我说睡不着。

七点,阳阳醒了,开门看见粥和油条摆在桌上。他坐下来喝粥,一口一口很慢。我坐在他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裤子。

“妈,”他喝完粥把碗推过来,“你今天别查。”

“为啥?”

“要是考得不好,你又要哭。”

我把他碗收走:“我不哭。”

七点五十分,他回房间了。我爸去上班,门关上之前拍了拍我肩膀:“不管多少分,咱都认。”

七点五十八分,我打开了查分网站。

网页卡了,转圈转了十几秒。我盯着那个旋转的图标,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的。

八点零一分,页面刷出来了。

我看见了那个数字。

第一眼没看清,我以为看错了。眨了一下眼,数字还在。我又眨了一下,还在。

我伸手去抓手机,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板上。我蹲下去捡,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但我没管。我把手机举到眼前,把屏幕上的数字念了一遍。

然后第二遍。

第三遍。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我扶着墙走到阳阳房间门口,敲了三下,敲不动了——手在抖,抖得指关节敲在门板上像打哆嗦。

门开了。他站在门里面,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面对三百九十分的准备。

“妈,多少?”

我张着嘴,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我把手机翻过来对着他,屏幕上的数字亮着——

六百一十九分。

他愣住了。低头凑近屏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这不是我的分吧?”

“是你,”我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劈了,“准考证号是你的,名字是你,六百一十九,超了一本线七十分……”

“可我对答案是三百九十一……”

“你忘涂的是选择题,但你后面的大题全写对了。老师阅卷只看你答的内容,选择题没涂就是零分,可你其他题目几乎满分……”我语无伦次地比划,“你后面那个答题卡涂了,文综选择题涂了,英语涂了,语文除了作文跑题扣了分,其他的……你考了六百一十九。”

他忽然蹲下去了。

一米七五的大小伙子,蹲在房间门口,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开始没声音,后来闷闷地从膝盖缝里透出哭声。

我也蹲下去,抱住他。他瘦得一把骨头,我手臂环过去,能摸到他一根一根的肋骨。

“妈,”他从膝盖里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鼻涕,“那我没考砸?”

“你没考砸。”我用手给他擦脸,擦了一手湿漉漉的,“你是咱家第一个考上一本的孩子,你姥爷要是知道了……”

他没让我说完,一把抱住我。他的下巴磕在我肩膀上,硌得生疼,但我没撒手。

我们母子俩蹲在房间门口哭了很久。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进走廊里,暖洋洋的。

第5章 六百一十九分意味着什么

那天上午我们家电话被打爆了。

第一个是我妈打来的,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外孙出息了”。第二个是我婆婆,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一个人,在电话里连说了三遍“好好好”。第三个是阳阳高中班主任,说学校要把他当典型宣传。

我爸中午从单位赶回来,进家门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只烧鸡。

“阳阳!”他顾不上换鞋就冲进来,“我听说六百一十九?真的假的?”

阳阳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冲他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那种真正的、压不住的笑。

我爸把烧鸡往茶几上一搁,一屁股坐在旁边,把阳阳的脑袋掰过来看了又看:“我外孙儿……六百一十九……”

他鼻子一抽,别过脸去。我递了张纸巾过去,他擦了擦眼睛,又笑了:“行,今天咱不干活了,吃烧鸡!”

那天晚上我们仨围在茶几边上吃烧鸡。阳阳啃鸡腿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举着骨头看了看,又放下了。

“咋了?”我问。

“妈,”他舔了舔嘴唇,“那复读学校的学费……三万八……”

我爸嚼鸡脖子的动作也停了。

我擦了擦手,从屋里拿出那张存折。翻开给他们看——四万三千六,加上阳阳那五百,四万四千一。

“学费不用退,”我说,“咱留着,当大学的生活费。”

阳阳把存折合上,塞回我手里:“妈,这钱是咱家的底儿,你别动。大学有助学贷款,我自己能挣。”

“你咋挣?”

“暑假。”他眼睛亮了一下,“烧烤店老板说了,我要是回去干满两个月,他给涨到四千一个月。两个月八千,够第一学期生活费了。”

我爸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顿:“不行!你考了六百一十九,暑假应该好好玩,旅旅游啥的……”

“姥爷,”阳阳看着他,“我不累。真的。我想干活,把第一年的钱攒出来,后面再想办法。咱家还贷呢,你跟我妈都不容易。”

他没说“我省着点”,也没说“我不要”。他说“我想干活”,语气不像十八岁,倒像三十八岁。

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他低头把啤酒罐又拿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收拾烧鸡骨头的时候,阳阳忽然从背后抱住我。他比我高了快一头,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妈,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那天没让我去烧烤店。”他停了一下,“你要是由着我了,我这辈子可能就真的认命了。”

我手里的盘子叮当响了一声。我把盘子搁在水池里,转过身抱住他。

“你比妈聪明,”我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啥事都能成。”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6章 填志愿的那些天

分数出来之后,填志愿成了头等大事。

阳阳的成绩——文科,六百一十九分,全省排位一千二左右。这个分数能冲一冲好学校,但好学校的专业未必稳。他坐在电脑前面,把往年录取数据翻来覆去看,笔记本上记了两大页。

“妈,”他喊我过来,“你觉得我学啥好?”

我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去,搁在桌角:“妈不懂这些,你喜欢啥就学啥。”

“我喜欢数学。”他指着屏幕,“但这个专业分高,我怕录不上。”

“能录上就录。录不上后面还有调剂。”

他转头看我:“你不怕我以后找不到工作?”

“你自己说的,脑子比啥都重要。”我把西瓜往他面前推,“再说了,妈养得起你。”

他切了一声,把西瓜啃了,然后开始往志愿表里敲字。

第一志愿,他填了省会的重点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第二志愿填了另一所一本的统计学。第三志愿,他犹豫了半天,填了省外一所学校的经济学。

“妈,你说我要是录不上数学,去经济学行不行?”

“你喜欢就行。”

“可经济学数学基础也强,我以后可以转专业。”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把第三志愿确认了。

我在旁边看他填,心里有点酸。如果那个答题卡涂上了,他可能不用考虑这么保守,可以直接冲更好的学校。但转念一想,六百一十九分已经是老天的厚待了,我不敢再贪。

那几天我妈天天打电话来问填了啥志愿、录不录得上、宿舍有没有空调。阳阳跟他姥姥打了一通电话,讲了一个小时,挂掉的时候笑呵呵的:“姥姥说要给我寄个电风扇。”

“你姥姥就会瞎操心。”

“她说她给我缝了个被套,蓝格子的。”

我鼻子一酸。我妈眼睛不好,缝东西要用顶针,一针一针摸索着缝。蓝格子布是我前年给她买的,她留到现在。

志愿填完交上去那天,阳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把眼镜摘下来揉眼睛。他黑眼圈还挂着,但眼睛里有光了。

“妈,录取通知出来之前,我去烧烤店干活。”

“再歇两天吧。”

“不歇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闲着容易乱想,干活踏实。”

他出门之前换了一件干净T恤,把头发梳了梳。站在门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妈,我走了啊。”

“晚上回来吃饭不?”

“回来!客人少我就早回来。”

门关上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出去,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啃。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我忽然想起来,他三岁那年也是这样子——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笑:“妈,我走了啊。”那时候他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漏风。

现在门牙长齐了,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酒窝了。

第7章 录取通知书来了

七月下旬,录取结果出来了。

那天阳阳正在烧烤店上班,我手机收到省招生考试院的短信——“考生刘阳,已被××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录取。”

我盯着短信看了三遍,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然后截了图,发到家庭群里。群里炸了——我妈发了一串鞭炮表情,我爸发了个大拇指,我婆婆发了一朵玫瑰花。

我骑着电动车去烧烤店找他。

店门口正忙,炭火熏得人睁不开眼。他端着一盘烤茄子在几桌之间穿梭,围裙上沾着辣椒面和孜然。我远远喊了一声:“阳阳!”

他回头看见我,笑着喊:“妈你咋来了?”

“录了!”我举着手机冲他晃,“录上了!数学专业!”

他把烤茄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放,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围裙都没解。他接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把抱住我,把我抱离了地面转了一圈。

旁边吃饭的客人都在看,有的还鼓了几下掌。

“妈,”他把我放下来,脸有点红,“我录上数学了!”

“录上了。”我帮他把围裙整了整,“八月二十号报到,还有一个月。”

他把手机还给我,吸了一下鼻子:“那我再干一个月,把生活费攒够。”

我没拦他。他想证明自己,我让他证明。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EMS的快递袋,拆开的时候我手有点抖。里面一张大红封面,烫金的字——“录取通知书”。翻开来,他的名字、学院、专业、报到日期,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阳阳从烧烤店回来,满身烟火味,围裙还没解就先来看通知书。他坐在沙发上,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沿着“数学与应用数学”那几个字描了一遍。

“妈,”他抬头看我,“这是真的吧?”

“真的。”

“我不会是做梦吧?”

我掐了他胳膊一下。他嗷了一声,然后笑了:“不是梦!”

我把通知书拿过来,翻到背面看了看——报到事项、宿舍安排、缴费说明。杂费加起来七千多,加上生活费,第一学期少说也得一万五。

我把通知书贴在冰箱上,每天做饭都能看见。

第8章 那顿饭

八月十九号,阳阳要去报到了。

我提前三天开始准备。床单被套洗了一遍,用阳光晒得透透的。他姥姥寄来的蓝格子被套我装好了,叠得四四方方塞进编织袋。牙刷、牙膏、拖鞋、毛巾、换洗衣服,一样一样码好。

他爸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箱苹果,说要让阳阳带到学校分给室友。

“爸,学校旁边就有水果店,不用带。”

“带!自家种的好吃。”其实那苹果是买的,五块钱一斤,我爸挑了两个小时,一个一个看有没有疤。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们仨在家吃了一顿饭。我爸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手撕鸡、凉拌黄瓜、番茄蛋汤。阳阳最喜欢的几道菜全齐了。

阳阳端着碗吃了两碗米饭,筷子在红烧肉和糖醋鱼之间来回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给他盛了碗汤。

他咽下去,喝了一口汤,忽然放下碗:“妈、姥爷,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和我爸都停住了筷子。

“烧烤店这一个月,我攒了七千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加上你们之前那个存折里的四万,还有姥姥给的一千块红包,够我第一年生活费和一部分学费了。助学贷款我申请了,第一年的学费贷了六千。你们别担心钱的事。”

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没接。我爸也没说话。

“这钱你自己留着。”我说。

“妈,我留了一千在身上。剩下的你拿着,给姥爷买药。他那个心律不齐的药不能断。”

我爸眼睛一红,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最后我把信封收起来了。不是用,是替他存着。放在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跟他的出生证明、小学奖状、高中准考证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坐在他床边看了他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五官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圆圆的了,下颌线有了棱角。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我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看着像“数学”两个字。

第9章 送他去学校

八月二十号早上六点,我们就起来了。

阳阳换了一件新T恤——他自己在夜市买的,白色,胸口印着一个数学公式。我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

我爸开车送他。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后备箱塞了编织袋、行李箱、一箱苹果、一兜零食。阳阳坐在后座,我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能看见他戴着耳机,脑袋靠窗,看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高速走了两个半小时,到学校的时候快九点了。

校园比我想的大。树多,楼新,路上全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阳阳下车的时候有点发愣,站在校门口仰头看那个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走啊。”我喊他。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报到、领宿舍钥匙、搬行李、铺床,忙了一上午。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室友还没来,阳阳选了靠窗的下铺。我帮他把蓝格子被套铺好,枕头拍得蓬蓬的。

“妈,我自己来。”

“你弄不整齐。”

他拗不过我,就坐在旁边看我铺。我看他把那个编织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牙刷杯、洗面奶、那双穿了三年的拖鞋。东西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

中午我们在学校食堂吃的饭。他刷了校园卡,给我和他姥爷一人打了一份红烧肉盖饭。

“学校食堂比咱家楼下那家便宜。”他扒了一口饭,“以后我天天来这儿吃。”

“别光吃盖饭,多吃菜。”

“知道了。”

吃完饭在校园里转了转。教学楼、图书馆、操场,还有一片湖。阳阳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想拍张照。”

我掏出手机给他拍。他站在湖边,背后是图书馆的灰墙和湖面的反光,穿白T恤,瘦瘦高高的,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拍完他看了照片,咧嘴笑了:“妈你拍照技术不行,把我脸拍圆了。”

“你本来就圆。”

“我不圆!”他抗议,“我这是婴儿肥没退。”

我看着他笑,笑完了忽然有点想哭。我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俩回去了。你在学校好好的,没钱就打电话。”

“嗯。”

他送我们到校门口。我爸先上了车,发动了引擎。我站在车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阳。”

“嗯?”

“那个六百一十九分,”我说,“妈哭的那十五天,值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了我一下。大庭广众的,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在宿舍楼门口抱住了他老娘。

“妈,”他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那十五天我也哭过。”

“啥时候?”

“每天夜里。你在厨房偷偷哭的时候,我听见了。”

我拍了拍他后背,拍了两下,把他推开了:“行了,进去吧。”

他站在校门口,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又挥了挥手。我再挥手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我一个瘦瘦的、背着帆布包的背影。

我上了车,关上车门。我爸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校门口,阳阳还在那儿站着。

“老刘,走吧。”

车开出了校园。后视镜里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在车上闭着眼,听见我爸轻轻哼了一句歌。没听清调子,但节奏是轻快的。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膝盖上。

尾声 第一个寒假

阳阳寒假回来那天,我去车站接他。

他长高了一点,也可能是背挺直了。穿了一件新羽绒服——深蓝色的,问他哪来的,他说奖学金买的。

“奖学金?”

“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学院发了三千。”他把行李箱拉杆推到我手里,“妈,以后学费我自己挣了。”

我接过来,行李箱比走的时候重了。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塞了给我爸的保健品、给我妈的护手霜、给我的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摸上去软乎乎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奖学金加上做家教。周末给两个高中生补数学,一小时一百。”他坐在沙发上剥桔子,“妈,我跟你说,大学数学比高中难多了,但是有意思。”

他把桔子瓣递给我:“学数学的人,脑子不能死。我妈当年没让我去烧烤店,我脑子就活过来了。”

我把桔子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厨房里我爸在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阳阳站起来去厨房帮忙,被他姥爷赶出来了:“坐你的!大学生别碰锅!”

他笑着退回客厅,靠在我旁边,把电视打开了。新闻里在放高考倒计时,离六月还有一百多天。

他忽然说:“妈,今年又有好多小孩要查分了。”

“嗯。”

“你那时候哭,我其实知道。”

我转头看他。

“你每次哭都躲厨房,水龙头开着,以为我听不见。”他把桔子皮叠成一个小方块,“其实我听见了,但我不敢出来。我怕我一出来,你也哭,我也哭,咱俩就没法往前走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现在不用哭了。”

他歪了歪脑袋,冲我笑。

窗外的天擦黑了,厨房里的灯亮起来。我爸喊了一声“开饭了”,阳阳跳起来往厨房跑,拖鞋啪嗒啪嗒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羽绒服后面有一小块蹭白的印子——不知道在哪儿蹭的。我伸手拍了两下,没拍掉。

算了,下次洗。

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故事根据真实高考查分事件改编,展现了一位母亲与儿子在逆境中相互支撑的温情。高考分数或许决定一时,但爱与坚持决定一生。

作者:微笑

文末互动

你或你的家人查高考分数那天,是什么心情?有没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或遗憾?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点个赞,让每一个默默努力的孩子都被看见。

愿每一份努力都不被辜负,愿每一个深夜的哭声最终都变成笑声。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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