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渡,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四十二岁,夜里在主城跑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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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点四十,我在观音桥一家酒店门口接了一单。上车的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上有酒味。随后上来的女人让我心里猛地一沉——竟是对门的邻居林蔓。平日里她总穿棉麻裤子,见人说话轻声细语,可今晚她化了妆,坐进后排时,男人顺势扶了她的腰,她没躲,反倒笑了一下。我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林蔓看见是我时,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车开到南岸梧桐巷口,男人下车后站在路边等。林蔓磨蹭着下来,手指碰了碰车门,轻声叫了一句:“陈哥。”我没应,直接把车开走了。我没回家,把车停在江边抽了半支烟,心里堵得慌。五年前,我前妻出轨时也是这副慌张求饶的模样,我替她守了三个月秘密,最后还是离了。凌晨一点半回到小区,刚掏出钥匙,身后的楼道黑暗里传来林蔓的声音:“陈哥。”她已经换回了家居服,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今晚的事,你能不能别跟邱明说?”她声音发颤。邱明是她老公,老实巴交卖夜宵的,人很厚道。看着她,我胃里一阵翻腾,冷冷地回了一句:“你现在才想到这个家?”
林蔓被刺得眼泪直掉,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我堵在门口。“陈哥,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算我欠你的。”我看着她那张慌张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以,我有条件。”林蔓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我接着说:“给你七天时间。从今晚算起,你自己把这事处理干净。要么跟那男人断了,好好过日子;要么跟邱明摊牌,离了算了。七天之内我不说,七天之后,别怪我不讲情面。”林蔓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辩解,我没给她机会,转身进屋关了门。
第二天一早,林蔓提着一袋牛奶、桃子和一条软中华敲开了我的门。她脸色发白,把东西往我手里塞:“陈哥,这是点心意。”我没接,直接把东西推了回去:“拿回去。收了你的东西,我就成了你的同谋。我说了,只给你七天。”林蔓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抱着东西走了。事情并没有因为我的警告而平息。第四天傍晚,那个姓蒋的男人竟然把车开到了巷口,堵着林蔓不让走。我正好下楼,看见林蔓往后退,脸色煞白。我走过去站定,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男人瞥了我一眼,骂了一句“多管闲事”,但这回他没敢硬来,开车走了。林蔓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抓着我的胳膊抖个不停:“陈哥,我怕他真去找邱明。”
第六天,邱明没出摊。这是极罕见的事。晚上我路过他家门口,听见里面有切菜声。林蔓给我发微信,字里行间全是绝望:“他今天休息,说要给我做饭,还要支持我去学烘焙。陈哥,这种时候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回了一句:“明天是最后一天。”第七天晚上,重庆热得像蒸笼。我刚出车回来,刚爬到四楼,就看见那个姓蒋的男人正死死堵在林家门口,疯狂地砸门:“林蔓,你给我开门!别装死!”林蔓背靠着门,手里攥着防盗门的把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那男人:“别在我家门口撒野!”男人回头瞪我,骂骂咧咧要动手。就在这时,对面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邱明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屋里的电视声、炒菜声瞬间传了出来。邱明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满脸泪水的林蔓,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林蔓突然崩溃了,手里的一袋洋葱“啪”地掉在地上,她松开把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邱明,我错了……”邱明手里的锅铲慢慢垂了下去,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动手打人,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男人见状骂了一句晦气,转身逃一般地冲下了楼。楼道里只剩下林蔓的哭声和邱明沉重的呼吸声。我叹了口气,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家门,把这一地鸡毛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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