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厚莲：如何让生育支持覆盖家庭“全周期”

近年来，我国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加快构建，正在经历从地方探索到全国建制、从单项支持到系统支持的重要转变。2025年起，育儿补贴正式成为全国统一制度；普惠托育服务加快发展，“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提出加快普惠托育服务体系建设，多渠道扩大服务资源供给，实施托育服务质量提升行动；各地持续优化产假、陪产假、育儿假等制度安排，生育保险覆盖和保障水平不断提升。总体来看，我国生育支持政策正由单一经济支持向经济、时间、服务等多维支持拓展，由阶段性政策安排向更加持续系统的制度保障转变。

拓展系统性家庭支持

随着个人发展选择日益多元，家庭的婚育决策逻辑也在发生变化。青年在作出婚育选择时，对就业、收入、住房、工作家庭平衡以及子女成长等因素的考量更加综合全面而审慎。从家庭生命周期看，生育只是家庭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养育和教育则是持续时间更长的过程。家庭作出生育决定时，既会考虑“生育需要付出多少”，也会考虑“孩子出生以后如何培养”。这意味着，生育支持政策需要关注的已经不仅是家庭当期的生育成本，还包括家庭对未来养育、教育和工作生活安排的整体预期。

从这个意义上看，生育支持政策的完善方向，可以考虑进一步从降低家庭的直接成本向降低家庭发展的不确定性、增强家庭发展的系统性支持延伸。推动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完善，或许在于推动不同政策工具之间有效衔接，形成覆盖家庭不同发展阶段的支持合力。一方面，可以通过完善经济支持和时间支持，通过育儿补贴、休假制度等降低家庭在生育和照护阶段的直接负担；另一方面，也可以从进一步扩大普惠托育、儿童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供给方面发力，减少家庭对后续养育成本的顾虑。同时，推动形成更加合理的家庭责任分担机制，还能使家庭发展与个人职业发展更好协调。

优化生育成本分担机制

首先，家庭端是生育成本的主要承担方，继续优化生育成本的均衡分担机制可以有效分担家庭端的生育压力。当前我国产假、陪产假、育儿假等一系列休假保障制度持续健全，从制度层面有力维护了女职工及家庭的生育、育儿合法权益。但各项休假政策落地执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带来用人单位人员调岗接替、岗位临时补位、人力管理调整等现实压力，企业需要承担由此产生的用工、管理等额外成本。不同规模、不同类型企业的承受能力存在差异。在关注家庭生育成本的同时，也宜统筹考虑政府和企业的承受能力，探索更加合理的成本分担方式，例如可以根据情况需要将生育保险、财政支持、税费优惠等纳入政策工具箱，通过适当降低企业落实生育友好政策的实际成本，拓宽相关机制的覆盖面。

对于主动推出弹性工时、居家办公、育儿假配套、托育支持等弹性工作安排，着力打造家庭友好工作环境的企业，可探索构建更加精准化、差异化的政策激励体系。过去相对单一化的激励方式如今已经改变，若能进一步综合运用财政补助、税费减免等政策手段，则可以切实降低企业开展生育友好建设的运营成本与管理负担。引导企业由被动落实相关政策，向主动参与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转变，把生育友好理念融入人力资源管理、内部制度设计中，推动形成政府引导、企业担责、多方协同的生育支持工作格局。

探索托育服务扩容提质

其次，可考虑适当提高普惠托育服务的有效供给能力。托育服务是连接生育与家庭长期发展的重要公共服务，也是降低家庭未来生活不确定性的重要支撑，还是儿童早期人力资本投资的重要措施。近年来，随着国家一系列托育支持政策落地实施，我国托育服务供给规模持续扩大，各类公办托育点位、普惠民办托育机构不断扩容，托育服务的覆盖面得到有效拓展。但家庭对托育服务的需求已经从“有没有”进一步转向“好不好”“用不用得上”。家庭在选择托育服务时，不再仅把价格作为唯一考量因素，还会综合考虑服务距离、时间安排和专业水平等。与此同时，部分托育机构仍面临运营成本较高、专业人才不足、服务需求不稳定等问题。

因此，发展普惠托育，其内涵不仅在于机构数量和托位规模的增长，更在于有效供给能力的提升，可围绕家庭需求探索更加聚焦托育服务的有效供给能力建设。通过优化资源布局、完善价格和财政支持机制、加强专业人才培养等方式，提高托育服务供给与家庭需求的匹配程度。通过多维度协同施策，持续提升托育服务供给质量，推动供给端建设与家庭实际需求精准对接，解决家庭“用得上”和机构“可持续”的问题。真正实现普惠托育服务提质扩容，更好支撑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

让家庭看到更加稳定可预期的未来

此外，我国区域之间、群体之间的人口结构和家庭需求存在明显差异，不同地区在经济发展水平、住房成本和公共服务供给等方面存在差异，青年家庭面临的生育养育问题也不完全相同。公共服务基础相对薄弱的农村和县域地区，可侧重妇幼健康、托育、儿童医疗和教育等基本公共服务；大中城市则可以更加关注青年家庭住房、托育以及工作家庭平衡等现实需求。在促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基础上，根据不同群体实际需求优化政策工具，有利于提高政策资源配置效率，更好发挥生育支持政策效能。

生育支持政策的完善，除了关注政策投入，也有必要进一步关注政策效果。评价生育支持政策的效果，除了相关数据指标，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拓展多元化的标准体系，如关注政策是否真正降低了家庭的生育、养育和教育成本，是否改善了工作家庭平衡状况，是否提高了托育等公共服务的可及性和获得感，是否促进了家庭育儿质量提升和儿童早期人力资本投资。可以围绕婚姻形成、生育保障、儿童照护、托育服务、工作家庭平衡以及儿童成长等环节，研究建立更加全面的政策评估机制，根据人口发展变化和家庭需求变化动态调整政策工具，推动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提质增效。

面向“十五五”，宜坚持全生命周期和家庭视角，把降低家庭生育、养育、教育成本贯穿政策全过程，使不同阶段、不同领域的政策支持能够有效衔接，让家庭在作出婚育选择时能够看到更加稳定、可预期的未来。这既是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的内在要求，也是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增进民生福祉的重要支撑。（作者是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由本报记者牛小曼、杨柳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