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最伤人的,从来都不是当面的争吵,而是一个人卖力演戏,另一个人早已看透全部真相。有些伤害发生之后,就算表面的伤口结痂愈合,心底的疤痕也永远消不掉;有些感情一旦裂开缝隙,无论怎样修补,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窗外梧桐树叶被寒风卷起,打着旋一片片飘落。我站在阳台,指尖夹着第三根烟,手指止不住微微发抖。客厅里,林薇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传过来,那细碎的抽噎,像一根根细针,不停扎进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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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再也不跟男闺蜜来往了。”
这是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前面两次,我选择沉默置之不理。听见她再一次哀求,我掐灭手中的香烟,把烟头按在花盆的泥土里,转身走进客厅。客厅的顶灯亮得刺眼,照得整个房间毫无遮蔽。林薇狼狈地坐在地毯上,长发散乱,脸上的妆容已经花掉,眼线晕染开来,黑乎乎挂在眼底。她面前摆着那部手机,一切矛盾的导火索,就藏在这方寸屏幕之中。
我望着眼前这个相处五年的女人,心底涌上来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熬夜加班到凌晨的身体透支,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倦怠,还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恶心。
“滚。” 我一字一顿开口,“我不回收垃圾。”
林薇猛地抬起头,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落在地板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们整整五年的感情,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感情。听见这两个字,我心底只剩一声冰冷的冷笑。曾经,这两个字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可现在听在耳朵里,和街边循环播放的打折喇叭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的故事,要从三天前那个周六说起。
那天原本约好和朋友老赵外出钓鱼,临出门老赵发来消息,被家里妻子看管,没办法赴约。我百无聊赖窝在沙发刷手机,卧室里面林薇正在精心化妆,说要和好姐妹出门逛街。她换好一身崭新的碎花长裙走出来,我随口夸赞一句好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凑过来在我脸颊轻轻一吻,便匆匆出门。
她离开之后家里格外安静,我想着把她换下的衣物丢进洗衣机清洗。伸手伸进裤兜,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是拆开的快递信封。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寄件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陈浩。
陈浩这个名字,我早有耳闻,就是林薇时常挂在嘴边的男闺蜜,大学同窗,在北京从事游戏策划的工作。过去林薇总跟我提起,说他孤身在外打拼,感情受挫十分可怜,我当初还跟着唏嘘感慨,不曾有过半分防备。可信封上面的寄件地址是北京朝阳,邮寄时间就在三天之前。
三天前,林薇明明跟我说,自己网购了一套护肤品。可快递单上,物品一栏写的却是手工曲奇。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层层涟漪在心底扩散开来。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对峙,默默把信封放回裤兜,洗衣机也没有启动,重新坐回沙发。手机就在手里,屏幕来回滑动,可上面的内容,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傍晚林薇回到家中,手里拎着奶茶,满脸笑意凑到我身边:“老公,给你带的芋泥波波,三分糖,记得你爱喝。”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木质调中性香水,并不是她平日里惯用的香氛。我接过奶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问她今天逛街的见闻。
“就随便逛一逛,买了条新裙子。” 她把购物袋递到我的面前,袋子里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连衣裙。
我低头喝着奶茶,没有再多言语。她见我反应平淡,小声嘀咕几句,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澡。卫生间的门关上的瞬间,我鬼使神差拿起茶几上她的手机。解锁密码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这个密码我记了整整五年。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浩哥,下午四点半还有一条刚刚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裙子我很喜欢。”
对方回复紧随其后:“你喜欢就好,下次再帮你挑选。”
我指尖往上滑动屏幕,一页一页翻看聊天记录,整整翻看了一个小时,记录从年初一直延续到当下。对话框里没有露骨暧昧的情话,没有直白的告白,可那种熟稔亲昵的氛围,远比甜言蜜语更让人难受。降温提醒添衣,夸赞自拍好看,叮嘱加班注意养胃,时不时邮寄零食护手霜。两个人几乎日日闲聊,语音通话记录密密麻麻,最长一通,足足四十三分钟。
四十三分钟。反观我和林薇,平日里打电话,超过五分钟都会觉得无话可说。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重新按亮,反复盯着那个备注。卫生间的水声停下,林薇裹着浴巾走出来,一眼看见我握着她的手机,瞬间神色慌乱,却还强装镇定。
“你为什么偷看我的手机?”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陈浩是谁?”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张了张嘴,说出那句无比熟悉的话:“你听我解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不停辩解。核心的说辞翻来覆去就那几套,反复强调两人仅仅只是朋友,大学相互扶持,不存在男女之间的情愫;对方刚刚失恋情绪低落,自己只是出于朋友道义安慰;曲奇饼干害怕我多想,才谎称是网购护肤品;心底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说到动情之处,她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恳求我相信她,只要我介意,以后少联系便是。
我向来性格内敛,遇事习惯压在心底,可那天夜里,我的头脑格外清醒。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一桩往事。十二月份的一个夜晚,她接到一通电话,独自躲到阳台交谈将近二十分钟。回来之后我询问来电之人,她谎称是高中同学借钱度日。
当时我没有深究,可我清晰记得她当时复杂的神情,心虚之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后来偶然翻看手机,那个号码归属地正是北京。现在一切都明了,所谓的高中同学,就是陈浩。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一阵恶心翻江倒海涌上胃里。我一把甩开她拽着我的手臂。
“你先休息吧。”
“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透透气。”
不等她回话,我快步走出家门。电梯镜面映出我的模样,三十一岁,头发凌乱,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我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买了一包平日里从不触碰的香烟,三罐啤酒。店员小姑娘时不时投来好奇警惕的目光,我全然不在意。
凌晨两点,我回到家中。林薇没有入睡,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等我,双眼肿胀得如同桃子。看见我进门,她立刻扑上来抱住我,浑身都在发抖。我没有推开,也没有伸手回抱,两个人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客厅。她身上残留的那股陌生香水味混杂沐浴露的气息,不停刺激我的感官。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这条新裙子,她穿上之后,第一时间展示的人,究竟是我,还是远在北京的陈浩。
“睡吧。” 我只说出两个字。
她松开手,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走进卧室。那一晚,我们背对着背躺下,两个人中间隔出半米远的距离。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肩膀不停抖动,我始终没有转身。
周日清晨,我早早起床,去菜市场买来排骨玉米,在家里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林薇醒来闻到香气,眼中瞬间亮起,以为这场风波就此翻篇。她开心盛好两碗汤,不停往我的碗里面夹排骨。我喝了两口,放下手里的汤勺,平静地看向她。
“林薇,把陈浩全部拉黑。微信、电话,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她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排骨掉回碗中,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疼得她嘶的一声。她顾不上擦拭疼痛的手背,满眼难以置信望着我。
“老公,我们仅仅只是普通朋友,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吗?”
“非常有必要。”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她陷入长久的沉默。这份沉默,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我心凉。倘若她毫不犹豫答应,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我尚且愿意相信她只是一时糊涂。可几秒的沉默,眼神来回躲闪,最后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那我跟他说一声再拉黑行不行,直接消失,实在太过难堪。”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你昨天说以后少联系,少联系和彻底拉黑,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的反问让她哑口无言,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开始指责我不信任她。
不信任?听到这三个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我掏出手机,调出提前保存的聊天截图。那半个月我出差在外,每天忙到深夜,和她视频通话最长不过七分钟,每次她都说疲惫想要睡觉。可就在同一天夜里,她和陈浩的语音通话长达四十三分钟。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四十三分钟,那天你跟我说你困了。”
“他当时失恋,心里难受,我只是开导开导他。” 她声音带着哭腔辩解。
“他心情不好,就要占用你的深夜休息时间陪他聊天?那在外奔波出差的我呢?” 我的音量不由得拔高。
她被我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眼泪汹涌落下,手忙脚乱擦拭泪水。厨房排骨汤依旧热气升腾,本该是周末最温馨安逸的画面,如今处处透着别扭与窒息。我站起身,端起自己那一碗汤,全部倒进厨房水槽。排骨落在滤网发出沉闷的响声,汤水顺着下水口流转消失。
“汤凉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房门。门外传来她闷闷的哭声,隔着门板,遥远又无力。我坐在电脑前面,对着空白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之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屏幕冷光映照在脸上,满心都是沉甸甸的压抑。
下午林薇说出门采购食材,我透过书房窗户,看见她站在楼下,低头对着手机打字。我没有下楼追问,心里早已经猜到大半。果不其然,夜里趁着她洗澡,我再次拿起手机查看,浩哥的对话框依旧安安稳稳躺在列表。下午两点,她发送消息: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浩很快回复:要不要我出面和他解释。
“不用,我自己处理。”
“别争吵,好好沟通。”
“嗯,你放心。”
放心。看到这两个字,我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们两个人互相宽慰安心,那我呢?在这场闹剧之中,我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反派。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独自走到阳台点燃香烟。我本不擅长抽烟,每一口都呛得胸口难受,可这份刺痛,才能稍微宣泄内心积攒的苦闷。楼下有居民遛狗,金毛撒欢奔跑,路灯洒下一圈昏黄光晕。
我回想起五年之前初次遇见林薇。那时候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去合作单位开会,她作为对接人,扎着清爽马尾,一身简单白衬衫,笑起来脸颊有浅浅的酒窝,一眼就让我心动。为了追到她,我整夜搜集搞笑段子,专门报名烹饪学习班苦练厨艺。追求半年之后,她才答应和我交往。在一起那天,她轻声对我说,不要对她太过好,她会有心理压力。
那时候我只觉得她可爱。现在回头才明白,或许那句话,就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我的百般呵护与包容,让她有恃无恐,笃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洗完澡的林薇走进书房,情绪看上去平复不少,刻意不去触碰手机,安静坐在我的身边,主动想要和我谈心。她刻意避开矛盾,聊起我的工作,假意关心我最近是不是太过劳累。我淡淡的敷衍回应。她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那双手曾经冬天为我织过歪歪扭扭的围巾,也无数个深夜,和另一个男人彻夜聊天。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跟我说实话,你和陈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眼神飘忽闪躲,依旧重复那一套说辞,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会日日闲聊,深夜长时间通话,瞒着另一半收下对方寄送的礼物?”
几番追问之下,她才吞吞吐吐坦白,大学时期陈浩曾经追求过自己,被她拒绝之后,才以朋友身份相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扎进心口。我早已经有所猜想,可亲耳听见,依旧觉得难受。
“既然已经拒绝,为什么他依旧对你百般体贴,不停送礼物制造惊喜?”
“他天性细心体贴而已。”
我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我直接给他发消息,告知我是你的丈夫,让他远离你,你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吗?”
一瞬间,慌乱掠过她的脸庞。这个表情出卖了一切,她心里清清楚楚,陈浩从来不甘心只做普通朋友。所谓男闺蜜,不过就是披着友谊外衣的备选。而她,心安理得同时拥有两份温情,一边享受家庭安稳,一边贪恋外界带来的新鲜感。
“我明天一定和他说清楚。” 她低声说道。
“怎么说清楚,继续保持距离吗?” 我继续追问,“你会不会直白告诉他,自己已是已婚之人,应当守住边界?”
她嘴唇反复翕动,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力交瘁。争吵、对峙,所有的真相都要我一点点逼迫,这场婚姻,早已演变成一场无休止的拉扯。我不愿继续纠缠,起身离开书房。往后的两天,家里表面恢复往日的平静。她变着花样做好一桌我爱吃的饭菜,早早准备早餐,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用尽办法讨好。可我总能发现破绽,只要我靠近,她就迅速熄灭手机屏幕,洗澡也要把手机带进卫生间。所谓保持距离,仅仅只是自我欺骗的说辞。
第四天,我加班到八点回家,没有按门铃,直接拿钥匙开门。客厅灯火通明,林薇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笑得十分舒展,那种明媚的笑意,平日里很少能在面对我的时候看见。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听筒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听见开门动静,她吓得手一抖,手机重重摔落在沙发。
“老公。” 她神色慌张。
“在和陈浩通话?”
“是他主动打过来的,听说他母亲住院,我一时心软才接起来。”
“一时心软?” 我望着她,“我进门站在这里半分钟,你还在对着屏幕笑。”
眼泪源源不断从她脸颊滑落,不停道歉认错,保证彻底断绝来往。可我在她满眼的恐慌哀求之中,看不到发自内心的愧疚。她害怕的,是失去当下安稳的生活,并不是伤害了我。
“你明白我真正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一通电话,而是你对着他展露的笑容,远比和我相处的时候更加轻松快乐。”
我一字一句发问。
她拼命否认自己动心,口口声声说爱的只有我。
“既然心里只有我,为什么迟迟舍不得彻底拉黑他?”
她无言以对。
“你贪恋他给你的情绪价值,贪恋那份被人追捧的新鲜感。我带给你的是柴米油盐的安稳家庭,两份美好,你全都想要,侥幸地以为可以永远平衡。”
听完我的话,她摇头的动作慢慢放缓,我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看见我收拾行李,林薇彻底慌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不让我离开。为了留住我,她当场拿出手机,亲手把陈浩拉黑,删除全部聊天记录。
“你看,我已经拉黑了,不要再走好不好。”
我静静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内心只剩下一种感受:为时已晚。她做出这样的举动,不是幡然醒悟,仅仅是害怕我转身离开。她想要留住的是家庭这个外壳,而不是我这个人。
“林薇,如果我从来没有发现这件事,你真的会主动和他划清界限吗?”
她嘴唇颤抖,说不出回答。
“你不会。聊天会继续延续,暧昧慢慢发酵,早晚有一天,会越过最后的底线。感情这件事,根本不存在所谓刚刚好的分寸。”
我拿起背包外套,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我暂时搬出去冷静,要么她离开。她死死守在这里,说这是属于她的家。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离开。
我迈步走向客厅,她踉跄追上来,跪倒在地毯上,头发凌乱,泪水打湿脸颊,一遍一遍苦苦哀求:“老公你原谅我,我再也不和男闺蜜来往了。”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过往五年的片段在脑海翻涌。婚礼上身披婚纱的模样,节日的欢声笑语,日常琐碎的吵闹与和解,那些美好全部真实存在。可快递、聊天记录、深夜通话,同样也是确凿发生过的事实。婚姻需要两个人共同守护,可走向裂痕,一个人的动摇就足够。
心中爱恨交织,可更多的,是看透一切之后的索然无味。
“滚,我不回收垃圾。”
我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清晰回荡在客厅。她浑身僵住,瞪大通红的双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我。这句垃圾,曾经是她看电视评价出轨男人时,随口说出的话。那时她依偎在我肩头,调侃出轨的人如同垃圾,回收都嫌麻烦。世事讽刺,如今她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我拉开家门走出去,身后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声。隔壁邻居悄悄打开门缝探头观望,我没有停留,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闭合,隔绝所有哭喊。看着镜面里面疲惫憔悴的自己,我掏出手机,消息不停弹出,我没有点开查看。走出单元楼,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抬头望向五楼的窗户,窗帘后面晃动着人影。我收回目光,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我把座椅放倒,呆呆盯着车顶的污渍,内心百感交集。短短几天,原本幸福安稳的生活轰然破碎。手机响起,是我的好友老赵打来,约我出去喝酒。我没有拒绝。
大排档的夜里喧闹嘈杂,旁边桌子的客人高声划拳。老赵早早摆好啤酒毛豆,看见我憔悴的模样,立刻察觉事情不对。我坐下来,一杯接一杯喝酒,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缓缓道出。老赵听完长久沉默,把烟盒推到我的面前。
“打算怎么办?真的要走到离婚那一步?”
“回去,我做不到。只要看见她,那些画面就会在脑海浮现,心底的恶心压不下去。可离婚,房子、存款、双方父母,一大堆现实难题摆在面前。”
“男闺蜜说到底,就是借着朋友名义,享受暧昧带来的快感。她一边享受家里的烟火,一边贪恋外面的风花雪月,什么都不愿舍弃。” 老赵狠狠吸了一口烟。
我靠在塑料座椅上,看着远处灯火。仔细回想,我们的婚姻,矛盾早就埋下伏笔。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很少深度沟通。下班之后,她追剧刷手机,我忙于工作游戏,除去吃饭睡觉的日常对话,再也没有心灵上的交流。平淡的婚姻不是过错,可我们任由隔阂一天天扩大,陈浩,不过是撕开伪装的那一阵风。
“没有孩子,还算万幸。千万不要拖拖拉拉,勉强凑合,往后日子只会互相折磨。” 老赵劝诫我。
那一晚我喝醉,留宿在老赵家中,躺在乱糟糟的沙发,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回到母亲家中。母亲看见我失魂落魄,没有过多追问,默默煮好一碗热面。当我说出想要离婚,母亲手中择菜的动作顿住。她没有强硬阻拦,只是提醒我慎重,一旦做出决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把自己关在旧日的卧室。手机微信,林薇发来三十多条消息,从惊慌到哀求,字字句句,都在祈求一次面谈的机会。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凌晨两点发布一张沾着泪水的纸巾,配文五年感情,终究被我弄丢。往下翻阅,结婚纪念日那条动态,照片是我做饭的背影,文案写着嫁给我是她最好的选择,那条动态下面,赫然有着陈浩的点赞。
我翻出自己的朋友圈,过年时雪地合照,她一身红色羽绒服,笑得活泼明媚,当时底下满是朋友祝福,陈浩同样留下一条羡慕的表情。当初只当是普通朋友的善意,如今再看,满是刺眼。
夜里母亲敲门,告诉我林薇把电话打到家里,哭了很久,央求母亲帮忙劝说。我请母亲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母亲放下水果,临走之前语重心长叮嘱我,不要人回来了,心却始终凉透,那样对两个人都是煎熬。
隔了三日,我回到曾经的家,打算当面把所有事情做一个了结。推开门,林薇正拖地,看见我的瞬间,拖把直接摔落在地,不顾一切冲过来抱住我,整个人止不住颤抖。几日不见,她消瘦憔悴,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摆放着我爱吃的车厘子。看得出来,这些天她一直在忐忑等待结果。
我轻轻推开她,坐到沙发上。“我们好好谈谈。”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尖不停发抖。我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两个问题。
“你曾经爱过我吗?”
“爱过,到现在依旧爱。” 她几乎嘶吼着回答。
“那你爱过陈浩吗?”
她愣住,眼泪不停流淌,纠结许久才开口,说不清那算不算爱情,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他聊天觉得放松自在。
“和我在一起,是过日子;和他相处,更像是谈恋爱。” 我替她说出心底不敢承认的话。
她埋着头,失声痛哭。
“婚姻本就是无数琐碎拼凑而成,激情褪去之后,归于平淡,这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现实。他带给你的新鲜感,是因为你不用面对他生活里面一地鸡毛,只需要享受他全部的温柔体贴。那些深夜你陪他聊天的夜晚,我正在外地应酬客户,忙完还不忘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平静诉说。她承认知道我的辛苦,可依旧选择了和另一个人倾诉情绪,选择更加轻松的慰藉。
回忆起当初她那句不要对我太好,我此刻终于读懂背后的含义。我源源不断的付出,于她而言,慢慢变成理所当然,甚至成为一种负担。
她扑通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我的膝盖,不停忏悔,发誓往后全心全意对待我。
“你现在低头求饶,究竟是真心知道伤害了我,还是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被亲戚朋友指点议论?”
我的提问,让她瞬间语塞。看着她狼狈卑微的模样,我脑海又闪过初见时那个明媚耀眼的姑娘。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林薇,我们到此为止,离婚吧。”
说出这两个字,心口闷闷作痛,可随之而来的,是长久压抑之后的解脱。
她情绪彻底失控,不停捶打我的胳膊,哭喊着不愿意离婚。等她力气耗尽蹲坐在地上,我倒一杯水放到她手边。财产分割我已经想好,房子留给她,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开。双方父母那边,我会对外只说性格不合,保全她的体面。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亲手弄丢了我。”
我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认真告诫:“往后如果开启新的感情,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介入婚姻。倘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可以先结束关系,再去追逐你的心动,这是做人最基础的底线。”
她不停摇头,说只想要我。可我清楚,她想要的,是热恋时期那个满心都是她的我,而不是被生活打磨之后,看透所有谎言的我。
环顾这套曾经充满烟火气的房子,沙发、墙上的挂画、厨房残留的饭菜香气,所有属于家的印记都还在,只是感情的容器,已经彻底碎裂,再怎么粘合,缝隙永远抹不掉。
我转身离开,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关上家门,没有听见熟悉的哭声,或许她已经哭到无力。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下跳动,走出单元楼,正午阳光洒落,暖意笼罩周身,和几天前那个冷雨夜晚截然不同。
坐进车里,我给老赵发送消息,我决定离婚。老赵很快回复,约我晚上喝酒。我发动汽车驶离小区,后视镜里面楼房一点点远去。前路漫漫,离婚之后,财产分割、亲友询问,还有一大堆现实难题等待处理。可我不再犹豫,破碎的感情不必勉强拼凑,与其一辈子活在猜忌和膈应之中,不如放手,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到完好如初。哪怕此刻她真心发誓断绝来往,谁也无法保证往后会不会重蹈覆辙。我没有办法一辈子活在提防与怀疑之中。
车载电台播放舒缓的老歌,我调大音量,踩下油门,车子驶向宽阔的主干道。过往的爱恨就此留在身后,往后,我要好好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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