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二姑家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指尖几乎要把红纸戳破。
门里头传来热闹的说笑声,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胃里直翻腾。可我两条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进那道门槛。
五天前,我结婚那天,二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笑呵呵地说:“小杰啊,二姑条件不好,就随六十块钱,你别嫌少。咱们农村有句话叫礼轻情意重,心意到了就行。”
我当时笑着点头,嘴里说着“谢谢二姑”,可那六十块钱捏在手里,薄得像一片树叶。
我叫郭文杰,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师。老家在广西南宁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
我和老婆方媛是大学同学,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工资不高但稳定。我们俩攒了三年的钱,又找朋友借了一些,才勉强凑够首付,在省城买了个小两居。
婚礼是在老家办的,因为城里酒店太贵,一桌酒席至少要一千多块,我们实在负担不起。爸妈说在老家办,村里的大厨掌勺,一桌三百块就能吃得很好。
我本来不想办得太寒酸,可摸摸兜里的存款,只能认了。
婚礼那天来了不少亲戚,大伯郭建国包了五百,三叔郭建民包了四百,舅舅方志强包了六百,就连多年不走动的表姨都包了两百。
唯独二姑郭建英,只给了六十。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二姑可能确实手头紧。她家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姑父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
可我妈后来跟我说的一番话,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你二姑这个人啊,从小就抠。”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当年你爸结婚,她就送了床单被套,还是最便宜的那种。后来你堂哥考上大学,她包了一百,你表姐结婚,她包了两百。这回给你六十,怕是故意的。”
我说:“妈,别这么说,二姑可能真没钱。”
妈冷笑一声:“你没看见她那天穿的衣服?新买的,牌子货,得好几百呢。她有钱给自己买衣服,没钱给侄子随礼?”
我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和方媛开始清点礼金。大伯的五百,三叔的四伯,舅舅的六百……一笔笔算下来,总共收了一万二左右。
我把二姑那六十块钱单独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方媛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六十块钱,问:“这是谁给的?”
“二姑。”
“六十?”方媛皱起眉头,“你二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不知道。”我把钱收进抽屉里,“算了,别想了。”
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第三天,我妈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好:“小杰,你二姑后天要给孙子办满月酒,你和你媳妇要不要回来?”
我一愣:“满月酒?哪个孙子?”
“你表弟郭浩的儿子,上个月生的,现在办满月酒。”妈顿了顿,“你二姑特意打电话来说了,让你们夫妻俩一定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二姑的孙子办满月酒,就在我结婚后的第五天。
这时间卡得也太巧了吧?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方媛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
方媛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二姑给你随了六十,按道理,咱们回礼也得差不多。”方媛小心翼翼地说,“可那是满月酒,按理说应该比结婚随得多一些……”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四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方媛问我怎么了,我说在想明天的事。
“要不咱们包两百?”方媛提议,“不多不少,也算过得去。”
“可她给了我六十。”我咬着牙说,“我给她两百,那不是显得我傻吗?”
“那你打算给多少?”
“六十。”我说,“她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她。”
方媛叹了口气:“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长辈,传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她说礼轻情意重,那我就学她呗。”我赌气似的说。
方媛没再劝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第五天早上,我和方媛坐大巴回了老家。一路上我都在想,待会儿该怎么面对二姑。
到了镇上,我们先去了我妈那儿。妈一见到我就问:“红包准备好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里面装着六十块钱。
妈一看,脸色变了:“你就给六十?”
“二姑给我的也是六十。”我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妈急了,“那是你二姑,是长辈!你这样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她给我六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面子?”我顶了一句。
妈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我的手直发抖。
方媛赶紧打圆场:“妈,您别生气,文杰就是一时想不通。要不咱们再加点?”
“不加。”我固执地说,“就六十。”
妈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里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堵得慌。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可以随便打发我,我却要顾及她的面子?
下午两点,我和方媛去了二姑家。
二姑家在镇东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喜字,一派喜庆的气氛。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看到我来了,大伯郭建国招招手:“小杰来了?快过来坐!”
我走过去,喊了声“大伯”,又跟其他亲戚打了招呼。
二姑从厨房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到我,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杰来了?快进屋坐!你媳妇也来了?哎呀,真是稀客!”
我挤出笑脸:“二姑,恭喜啊,抱孙子了。”
“可不是嘛!”二姑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家浩浩总算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呢!”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来,这是给你的喜糖钱,拿着。”
我一愣,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块钱。
十块钱?
我抬头看着二姑,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她给我随礼六十,说是礼轻情意重。现在她孙子办满月酒,给我十块钱喜糖钱?
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揣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二姑:“二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孙子的。”
二姑接过红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呀,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红包……”
她边说边拆开红包,抽出里面的六十块钱。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姑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六十块钱像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周围的亲戚也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大伯郭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干咳两声:“小杰,你这是……”
“二姑说的,礼轻情意重。”我平静地说,“她给我随了六十,我也给她回六十,公平合理。”
二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婶在旁边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小杰你快坐下,菜马上就好了。”
可二姑不依不饶,她把六十块钱拍在桌子上,声音尖锐:“郭文杰,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寒碜我是吧?”
“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按照您的标准来。”
“我的标准?”二姑冷笑一声,“我那是条件不好!你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挣好几千,就给长辈回六十块钱?你丢不丢人?”
“我结婚的时候,您也说您条件不好。”我不卑不亢地说,“既然您条件不好,那我当然不能给您添负担。六十块钱,礼轻情意重,这可是您教我的。”
二姑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插嘴。
方媛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文杰,别说了。”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便闭上嘴,不再吭声。
可二姑不依不饶,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六十块钱,塞回我手里:“这钱我不要!你拿回去!我郭建英不缺这六十块钱!”
“二姑,您别这样……”我想把钱放回去,却被她推开了。
“你给我滚!”二姑指着门口,声音尖利,“我郭家没有你这样的侄子!滚!”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大伯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小杰,你先回去吧,等你二姑消消气再说。”
我看着大伯,心里五味杂陈。
我错了吗?
也许我真的错了。
可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被人轻视是什么感觉。
我和方媛灰溜溜地离开了二姑家。走在镇上的街道上,方媛一句话也没说。
上了回县城的班车,她才开口:“文杰,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那样做?”方媛的声音里带着失望,“那是你二姑,是你爸爸的亲妹妹。你这样让她下不来台,以后亲戚们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我说。
“你不在乎?”方媛提高了音量,“你不在乎我在乎!以后我还要跟你回娘家过年,还要面对这些亲戚!你今天这么一闹,让我以后怎么跟他们相处?”
我睁开眼睛,看着方媛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说,“是我考虑不周。”
方媛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理我。
回到县城,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我妈那儿。
妈看到我们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她叹了口气,问:“怎么了?跟你二姑吵架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小杰,你二姑确实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该跟她一般见识。她是长辈,就算她有错,你也该让着她。”
“凭什么?”我不服气,“就因为她年纪大,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这不是欺负不欺负的问题。”妈语重心长地说,“一家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有时候吃点亏,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要是事事较真,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不说话了。
妈说得有道理,可我做不到。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吃亏是福”的理论。凭什么我要吃亏?凭什么我要忍着?
那天晚上,我和方媛住在妈家里。方媛一直不怎么跟我说话,我知道她在生气,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我想起二姑那张涨红的脸,想起亲戚们尴尬的表情,想起方媛失望的眼神。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也许我不该那么冲动,也许我该忍一忍,也许我该包个两百的红包……
可一想到二姑给我六十块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心里又涌起一股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而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爸从工地上赶回来了。他听说昨天的事后,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二姑家走。
“爸,我不去。”我挣扎着。
“不去也得去!”我爸黑着脸,“你今天必须给你二姑道歉!”
“我又没错,道什么歉?”
“你还说你没错?”我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郭文杰,你都二十八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那是你二姑,是你老子的亲妹妹!你让她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你还说你没错?”
“她先给我难堪的!”我吼道,“她给我随礼六十块钱,还说礼轻情意重!她这是在打我的脸!”
“她打你的脸,你就打回去?”我爸的声音比我更大,“你知不知道,你二姑今天早上哭了一上午,说要跟你断绝关系!”
我愣住了。
断绝关系?
就因为六十块钱?
“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喃喃地说。
“你不是故意的?”我爸冷笑一声,“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给她回六十块钱,还说‘礼轻情意重’,你不是故意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走吧,跟我去给你二姑赔罪。”我爸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
我跟着他,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到了二姑家,二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我们来了,她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我爸走过去,陪着笑脸说:“姐,我带小杰来给你道歉了。”
二姑头也不抬:“不用,我可受不起。”
我爸回头瞪了我一眼,示意我说话。
我走上前,低着头说:“二姑,昨天是我不对,您别生气了。”
二姑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花:“郭文杰,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六十块钱怎么了?六十块钱就不是钱了?你嫌少,你可以不收啊!你收了又嫌少,还要这样羞辱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二姑,我没那个意思……”我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那个意思?”二姑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进水盆里,“你没那个意思,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回六十块钱?你这不是打我脸是什么?”
我爸赶紧打圆场:“姐,小杰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已经骂过他了,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二姑冷笑,“他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站在那里,听着二姑的数落,心里又委屈又憋屈。
我想反驳,可看到我爸警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二姑在我爸的劝说下,勉强接受了我的道歉,但她没收我重新准备的两百块钱红包。
“这钱我不要。”她把红包推回来,“我怕拿了这钱,晚上睡不着觉。”
我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只好把钱收起来。
临走的时候,二姑对我说了一句话:“郭文杰,你记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别人这样对待。”
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她只是在说狠话。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不久后应验。
三个月后,我所在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我失业了,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的房贷,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四处找工作,可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后杳无音讯。
方媛的工资只有两千多,根本不够支撑我们的生活。我们开始动用积蓄,眼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我心急如焚。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跟方媛吵架。有一次,因为一件小事,我们吵得很凶,方媛哭着跑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突然觉得很绝望。
我想起二姑那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
如果我当时忍一忍,包个两百的红包,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虽然二姑依然会看不起我,但至少我不会失去一个亲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跟二姑的关系彻底破裂了,过年过节都不走动。亲戚们都知道这件事,虽然嘴上不说,但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你说你当初何必呢?六十块钱的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真的不至于。
可当时的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现在想想,那口气咽下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六十块钱的事,跟亲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惜,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失业后的第二个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一家装修公司的老板打来的。他说他在网上看到了我的作品,觉得很有想法,想约我见一面。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没想到对方很满意,当场就录用了。
新公司的待遇比以前好很多,工资翻了一番。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生活又有了希望。
入职的第一天,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着说:“郭文杰,你知道吗?其实是你二姑介绍我来的。”
我愣住了:“我二姑?”
“对啊,郭建英。”老板说,“她是我远房表姐。前段时间她来找我,说她侄子失业了,让我帮帮忙。我看了一下你的作品,确实不错,就决定录用你了。”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姑?
她不是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她怎么会帮我?
老板看我发呆,笑了笑说:“你二姑这人嘴硬心软,表面上对你凶巴巴的,背地里可关心你呢。她说你是个有才华的孩子,就是脾气倔了点。她还说,让你好好干,别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原来二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我。
她只是嘴硬,只是不肯低头。
而我呢?我为了六十块钱,跟她闹翻了天,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是个混蛋。
下班后,我给二姑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我以为她不会接了,正要挂断,那头却传来了二姑的声音:“喂?”
“二姑,是我,小杰。”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二姑说:“嗯,有事吗?”
“二姑,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帮我找工作。”
“没什么,举手之劳。”二姑的语气淡淡的,“你好好干就行了,别给我丢人。”
“二姑,对不起。”我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姑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姑,周末我回去看您。”
“嗯,来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方媛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感慨地说:“你二姑真是个好人。”
“是啊。”我说,“是我太小气了。”
“以后别再这样了。”方媛握住我的手,“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气。”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跟二姑的关系慢慢恢复了。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看她,给她带些礼物。她虽然嘴上说“别乱花钱”,但脸上的笑容骗不了人。
过年的时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二姑,里面有五千块钱。
二姑不肯收,说太多了。
我说:“二姑,这是我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二姑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这孩子,长大了。”
我笑了:“还不是您教得好。”
二姑擦了擦眼角,把钱收下了。
那天晚上,我跟二姑喝了几杯酒,聊了很多。说起当年那六十块钱的事,我们都笑了。
“小杰,其实那时候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二姑说,“我是真的手头紧。你姑父那段时间住院,花了不少钱,我连进货的钱都没有了。给你随六十,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
我愣住了:“姑父住院?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二姑摆摆手,“都过去了,不提了。”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原来二姑不是抠门,是真的困难。
而我却用自己的狭隘,伤害了这个最疼我的姑姑。
“二姑,对不起。”我说。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二姑拍拍我的手,“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方媛扶我回家的时候,我嘴里一直在念叨:“二姑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方媛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走。”
我靠在她肩膀上,心里暖暖的。
人生在世,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可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些看似过不去的恩怨,在时间面前,终究会烟消云散。
而留下的,是最珍贵的亲情。
如今,每年春节我都会带着方媛和孩子回老家,跟二姑一起吃年夜饭。二姑总会给孩子包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着一百块钱。
孩子每次都会开心地说:“谢谢姑奶奶!”
二姑笑得合不拢嘴:“乖,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幸福。
那六十块钱的事,成了我们家族的一个笑话。每次提起,大家都会哈哈大笑,说我当年有多幼稚。
我也跟着笑,心里却没有一丝苦涩。
因为我知道,那件事让我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理解,学会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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