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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931
即使没有说出完整的词,一个孩子也可能让最熟悉的人明白他想要什么。
3岁前的骁骁就是这样。饿了是“啊”,想要玩具是“哈”,开心和难受也用相似的声音;着急时,再加一个手势。妈妈熟悉这些声音,一听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这样的沟通,对语言发育迟缓孩子的家庭来说并不陌生。家长很快就能回应需求,却也会面对一个难判断的问题:孩子不开口,究竟是说不出来,还是现有的表达已经够用了?
骁骁妈妈能听懂,陌生人却很难分辨,同一个“啊”究竟是什么意思。
2024年,妈妈带3岁的骁骁来到广州米声中心。评估阶段,督导袁露平观察到骁骁可以理解少量日常名词及简单动词,但语音沟通丰富度不足,主动语音输出有限。
接下来,团队没有先追着教更多词,而是先让发声开始影响沟通结果。
据负责带骁骁的康复师林玲介绍,约两个月后,骁骁已经掌握30个左右的核心词汇;10个月后,他能用短句提出“这是什么”“去哪里了”等问题,第一次见到幼儿园老师时还主动说出了“老师好”。
文 | Kido
编辑 | Jarvis
版式 | Jasi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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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需要说话到不得不开口
刚到中心时,3岁的骁骁能听懂日常名词和简单动词,但很少主动发起沟通。需要什么时,他多半用“啊”“哈”加手势表达。
“这个孩子游戏技巧挺好的。”负责带骁骁的康复师林玲回忆,“但他当时的声音丰富度不够,只会用肢体再加一些嗯嗯啊啊的声音去表达。”
很快,林玲判断出问题的症结:骁骁不需要说话。他的所有需求靠“啊、哈”加手指就能解决,他没有动机去学更复杂的发音。
面对只会发单一发音的孩子,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教孩子认字、念词,但干预团队的第一步,不是教他“说什么”,而是制造“不得不开口”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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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阶段,林玲时不时地给骁骁“制造麻烦”。她把骁骁喜欢的小汽车放进罐子里,并把盖子拧紧。骁骁拿不到,便转过头看着林玲,熟练地发出“啊”的声音,等待林玲像妈妈一样帮他打开。
林玲没有这样做。她蹲下来,看着骁骁的眼睛示范道:“车——车——,说‘车’。”
骁骁一开始没有反应,只是看着罐子。林玲没有逼迫他,而是等待了大约3秒,再次发出“车——车——”,并主动帮他发声。
当骁骁终于尝试着发出一个“ce”音时,林玲立刻打开罐子,把小汽车交到了他手里。
“在前期的时候,要保护好他对声音的趣味性,再慢慢地教他发音。”林玲分享,“我尝试两三次,可能他确实发不出这个音,但是他努力地去发了近似的音,我就觉得可以了。”
类似的互动被大量运用在日常游戏中。玩吹泡泡时,林玲吹着吹着突然停下,把泡泡棒举在嘴边,看着骁骁。
骁骁急了,又“啊啊”地喊。林玲说:“要——要——,说‘要’。”骁骁说了“要”,林玲立刻吹出一串泡泡。吃海苔时,也必须用“tai”的近似音“ta”来作为交换。
“每一次他发出对的声音,都会马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林玲说。她和骁骁玩的每个游戏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发出正确、有意义的声音,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月后,骁骁掌握了约30个核心词汇,能用单字表达基本需求——“水”“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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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音,再成句
当骁骁开始有了主动发声的意愿后,干预的重心转入了如何丰富发音种类、并建立发音与实际意义的联系。
然而,在教骁骁发辅音时,干预团队遇到了硬骨头——骁骁的舌根音(如g、k、h)难以准确发音。
林玲仔细观察后发现,骁骁的舌尖在动时略微呈现“W型”,这意味着他的舌头力量和灵活性不够,因此他很难用舌根的力量去正确发音。
在一线干预中,康复师有时容易陷入死磕发音清晰度的误区。林玲坦言,自己之前确实过于注意清晰度,但督导袁露平及时纠正了她的方向:“清晰度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现在主要是让他把音用功能性的表达,让他真正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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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舌头灵活性不足的生理局限,林玲配合开展了针对性的口部肌肉运动。她让骁骁练习舌头向左、向右移动,并在互动中尝试让他用口腔左边咬完苹果后,再挪到右边去咬,以此来锻炼舌头的力量。
同时,林玲将这些不好发的舌根音,编进了骁骁最喜欢的游戏里。骁骁特别喜欢玩大的果汁饮料机玩具,林玲就拿着硬币问他:“给不给硬币呀?”骁骁为了玩玩具,在不断的练习中,慢慢学着发出“给”的音。
通过“给呀”、“干杯呀”、“果汁呀”这些在游戏里不断重复的词汇,骁骁练习发音的量达到了积累。
在这之后,林玲开始通过模仿小动物叫声的拟声词游戏,进一步拓展骁骁的发音。“小鸭子来了‘嘎嘎’,小鸡‘叽叽叽’,他主要是对这个声音有意思,会去观察你是怎么跟他做互动的。”
通过这种趣味输入,骁骁慢慢从单字过渡到简单的双词组合,比如从“水”到“喝水”,再到“我要喝水”,开始连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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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和河马的前后
随着词汇量和句子的丰富,干预团队也迎来了整个过程中耗时最长、也有挫败感的一个阶段:理解抽象概念与发展疑问句。
对于普通孩子来说,“你我他”这样的人称代词、颜色以及方位词是自然习得的,但对骁骁来说,这些抽象的概念,需要分层级、一步步掌握。
“教‘你我他’的时候,我没有让他出现很混乱的情况,因为是分层级去教的。”林玲介绍,她先从物主代词(我的、你的、他的)开始,让骁骁明确物品的所有权,接着过渡到双向动词(如“推谁呀?推骁骁”),最后才教学介词短语(“给我、给你、给他”)。
人称代词学会后,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在学颜色时,由于活动教学容易让骁骁分心,林玲果断把活动简化为单一的积木拼搭,通过“红色的放一起,蓝色的放一起”来建立不同颜色的概念,前后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骁骁才会辨认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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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团队感到挫败的,是方位词的教学。
“我年前开始教,一直到年后才刚刚稳定住。”林玲回忆说,一个多月后,骁骁也只能勉强分清鸭子和河马的前后——而且指令必须具体到器官或部位:在河马眼睛前面,在河马嘴巴前面,在河马屁股后面……
这种加入具体名词的提示方法虽然有用,但也带来了局限性:只要把提示的名词撤掉,或者换一个动物,骁骁又不会了。比如换成“大象的后面”,骁骁就会放错位置。
面对“换个场景就失效”的瓶颈,林玲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带着骁骁在一次次的游戏中反复练习,慢慢撤掉提示,让他真正理解“前后”这个方位概念本身。
可只在训练室里分清“前后”还不够。换一只动物、换一张桌子,答案都可能改变。骁骁能不能把这些词用到生活里,还需要在家里更换物品和场景继续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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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陪练
要突破干预过程中的瓶颈,不仅康复师需要耐心的尝试,家长的心理状态也常常面临着考验。
在干预初期,骁骁妈妈常常会焦虑孩子怎么学会了喊“爸爸”,但不会叫“婆婆”等细节问题。
林玲给出了方向后,妈妈开始在家里配合练习。针对方位辨认难题,她找来一只小恐龙玩具,把抽象的“前后”概念搬到了家里的客厅和日常生活中。高质、高频的家庭泛化,最终帮骁骁跨过了这道难关。
如今,骁骁不仅掌握了“在桌子的前面”、“在车子的后面”等不同方位的理解与表达,还学会了在好奇心的引导下主动使用“这是什么”、“去哪里了”等疑问句来询问信息。
林玲表示,200多次的干预课,妈妈几乎没请过假。每次作业,她不只是“让骁骁练”,而是“陪他高质量地练”——录视频、发作业、还追着康复师问细节。
“骁骁妈妈的提问是非常具体的,”林玲说,“她会问‘今天发的音,我回家怎么练?’‘他这个口型对吗?’”
妈妈细致而密集的提问,在某种程度上,倒逼着林玲思考,下一个干预目标怎么落地,如何才能让骁骁在生活中真正能用到。
今年过完年,骁骁正式进入了普通幼儿园。
换到一个全新的的集体环境中,骁骁的表现让全家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久,妈妈开心地向林玲分享了一个细节:骁骁在第一次见到幼儿园老师时,主动、清晰地对老师说了“老师好”。
随着骁骁在语言和认知上的明显进步,妈妈的状态也比刚来机构时轻松了许多。
现在,妈妈经常会向林玲“抱怨”,说骁骁现在在家话太多了,从来机构的这段路上,总是不断地在问、不断地在说,简直变成了一个停不下来的“小话痨”。
目前,骁骁已经开始练习更深层次的疑问句理解,并逐步为“怎么了”、“怎么办”等因果逻辑内容做铺垫。
语言障碍儿童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明确方向,把每一个目标明确落地,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正如林玲所说,看着他一点一滴突破,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能带来巨大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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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复师/
林玲
高级言语康复师
护理学专业,持有护士执业资格证书,
5年+语言康复经验,服务个案数300+,服务时长3000课时
擅长自闭症谱系障碍、语言发育迟缓、唐氏综合征及构音障碍的针对性干预
针对儿童语言言语能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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