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被资本追捧、被明星代言、被无数年轻人当成旅行标配的行业,怎么就在短短两三年里从遍地开花走到门店全关、老板跑路的地步?那些交了几千块定金的消费者,钱还能要回来吗?
这个赛道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的路走死的?咱们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先说最标志性的事件。
旅拍行业曾经的头部品牌铂爵旅拍,去年就已经停止运营。打开手机地图,全国门店显示关闭,线上店铺陆续下架,交了定金的消费者想找个能说上话的客服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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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半年,媒体又曝出这家公司成了失信被执行人,创始人名下股权被冻结,被执行金额上了亿级。铂爵旅拍不是小作坊。
它成立于2011年,创始人本身是摄影师出身,早年经营过影楼,后来盯上旅拍这片蓝海。2019年那句想去哪拍就去哪拍的电梯广告,几乎轰炸过每个坐电梯的人,郭碧婷、李诞这些明星都接过它的代言,多档婚恋综艺也被它冠名过。
巅峰时期,这家公司在厦门总部包下二十层办公楼,在全球铺了上百个旅拍基地,光鼓浪屿一个基地就砸进去八千万。谁能想到,风光了十来年的行业老大,倒下的时候连给消费者退定金的钱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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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都这样了,小店的日子可想而知。今年夏天,大理古城的旅拍招牌还亮着,但进店问价的人明显少了。
以前旺季摄影师一天能接五六单,现在能有两单就算运气好。丽江、西双版纳、喀什古城、洛阳这些热门旅拍城市,情况大同小异,曾经三步一个贵妃、五步一个皇后的热闹景象淡了很多。
很多人纳闷,天天拍照收钱的生意,怎么能欠下几个亿?问题出在模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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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行业玩的是高预收加高投放,消费者交的定金,老板转手就砸进平台买广告拉新客,用新客户的钱去填旧客户的服务成本,盘子越滚越大,看着热闹,其实资金链绷得像根细线。
只要新交钱的人不够多,覆盖不了广告成本和运营开支,资金池说干就干。
这个套路和前几年跑路的健身房、理发店一模一样,本质都是拿后面人的钱填前面人的坑,坑填不上,老板一走了之,留下一堆拿着合同没处说理的消费者。行业饱和又加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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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查查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新增了2500多家旅拍企业,一条古城街上能挤进几十家旅拍店。为了抢客源,商家疯狂给美团、小红书交广告费,还雇人在景区门口拉客,获客成本一路飙升,利润被广告费榨得所剩无几。
赚不到正经钱,就只能在客人身上动歪心思。很多店挂出150块的超低价招牌把人引进门,进店之后套路一个接一个:
低价套餐的衣服又旧又破,想穿好看的加300;基础化妆品刺激皮肤,想用好牌子加200;选片的时候精修张数不够,加一张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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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想花一百多块体验一下,结账的时候账单涨到上千。这种把客人当韭菜割的玩法,短期能回血,长期是自杀。
消费者上一次当就不会来第二次,还会在网上写长篇避坑帖,一传十十传百,整条街的生意都跟着遭殃。云南等地的行业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旅拍类投诉这两年持续上涨,低价引流、隐形消费、样片和客片对不上,成了投诉的重灾区。
信任这个东西,砸起来容易,重建起来难,整个行业的口碑就是这么一点点败光的。更要命的是,行业赖以生存的技术护城河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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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早就看穿了这一点,网上的反向攻略越传越广:花几十块钱租一套衣服,自己化妆,找当地大学生陪拍,拿着原图回家用修图软件自己处理,换背景、调色调、磨皮,几分钟就能弄出不比店里差的效果,全程花费不到一百块。
这套自助玩法直接断了旅拍店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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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这块利润最厚的肉吃不到了,剩下能收的就是几十块的服装租赁费,连房租都盖不住。年轻人不是不消费,而是不愿意为信息差和套路买单,谁把他们当傻子,他们就用脚投票。
拍摄现场的吃相也不好看。一些旅拍团队在景区里横冲直撞,长时间霸占古建筑和壁画前的机位,把正经参观的游客堵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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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同华严寺等景区已经出台规定限制商业拍摄,拍摄场地没了,靠景区吃饭的旅拍商家自然没了活路。游客这边的体验同样一言难尽。
网上刷到的旅拍视频都是岁月静好,实际情况是大热天排队两小时等化妆,脸上糊着厚粉底顶着太阳赶场,摄影师机械地喊着抬头收下巴,一个机位赶完赶下一个,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连景点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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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买的不是旅行体验,而是发朋友圈的素材,是一种社交场上的面子。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活明白了,不发精修图,日子照样过,朋友圈的点赞换不来真实的快乐。
当消费者不再为虚荣买单,那些靠制造焦虑、靠信息差赚钱的生意,地基就空了。对还留在场内的从业者来说,路不是完全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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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明码标价、合同透明、不搞低价引流的本地小店,反而在这轮洗牌里活了下来。行业协会和监管部门也在推动备案管理和消费指南,把承诺写进合同、把价格摆上台面,才是往后能走通的路。
对消费者来说,教训也很实在。凡是让你先交大额定金的,多留个心眼;凡是价格低得离谱的招牌,背后八成有加价套路;签合同的时候把服装、精修、门票这些细项写清楚,保留付款凭证,真出了纠纷才有得谈。
铂爵旅拍的倒下,不是一家公司的失败,而是一种商业模式的破产。预收款拿去烧广告,服务质量靠套路撑,客户做一个丢一个,这样的生意再大的盘子也是沙子堆的,潮水一退全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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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靠套路活着的商家,市场已经替大家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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