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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打在我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梁维昱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旁边站着薛璐瑶,年轻、漂亮,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就像在谈一桩买卖:“语蓉,好聚好散。你签了字,我不亏待你。”我没看那份协议,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十年夫妻,这张脸陌生得像第一次见。
我攥紧拳头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公公拄着拐杖走进来,黑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律师。他没说一句话,把一沓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梁维昱,”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你被开除了。公司,现在是她的。”
他指着我。
01
我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个周末的晚上。
那段时间梁维昱总是很晚回家,回来就往书房钻,手机不离手。
我以为是公司业务忙,还特意给他炖了汤送去。
可那天晚上他洗澡时,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薛璐瑶”。
我承认我不该看,但我还是看了。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梁总,今天谢谢你的红包,下次我请你吃饭哈。”后面跟着一个撒娇的表情。
我愣了好一会儿。
梁维昱不是个小气的人,但这些年他从没给哪个下属发过红包。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大多是工作内容,偶尔夹杂几句“辛苦了”
“注意休息”之类的话,看起来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公司那个薛璐瑶,长得挺漂亮的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你再这样疑神疑鬼就没意思了。”他把毛巾摔在沙发上,语气很冲,“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就在家胡思乱想?”
我没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这十年来,每次争吵他都是这副态度,把问题推到我身上。我就算有理,最后也能被他绕成没理。
第二天,婆婆韩芳来了。
她每周六都来,说是看孙子,其实就是来挑刺。
进门先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又说家里收拾得不干净,最后话题绕到梁维昱身上:“语蓉啊,维昱在外面辛苦,你可别老跟他闹。”
我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妈,我没闹。”
“还没闹?他都跟我说了,你翻他手机。”韩芳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男人在外面应酬,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管得太紧,反而不好。”
我盯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梁维昱早跟婆婆打过招呼了,他这招用得真好。这些年,婆婆从来都是站在他那边。
“我是为你好,”韩芳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女人嫁了人,就要学会懂事。”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暗下去。
结婚十年,我放弃工作,放弃社交,每天围着这个家转。
到头来,连最基本的一点尊重都换不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梁维昱睡得很沉,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我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结婚时他说过的话:“语蓉,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现在想想,那些话,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大学同学何高岑打了个电话。他在会计事务所做合伙人,这些年联系不多,但我知道他靠谱。
“高岑,是我,沈语蓉。”
“哟,老同学,稀客啊。”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怎么,今天想起我了?”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我顿了一下,“我想查点东西。”
02
何高岑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些,头发也少了点,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坐下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老同学,你看起来不太好。”
“凑合过吧。”我把杯子里的咖啡搅了搅,“高岑,你说实话,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失败?”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当了十年全职太太,没有收入,没有社交,连唯一会的会计都快忘光了。要是哪天离婚,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
何高岑放下咖啡杯,表情认真起来:“语蓉,你不是那种人。当年你可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老师都说你前途不可限量。”
“那时候是那时候。”
“现在也一样。”他盯着我,“你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了想,把手机里那张梁维昱和薛璐瑶的合照翻出来给他看。
照片是我无意中翻到的,应该是公司团建时拍的,两人站得很近,薛璐瑶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想查查梁维昱公司的财务状况。”我说,“我现在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有问题。”
何高岑看着照片皱了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要查。”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天成建筑做过审计,我帮你问问。”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很煎熬。
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照常做饭、收拾家务、接送孩子上下学。
梁维昱还是早出晚归,有时候通宵不回来。
我打电话给他,他都是不耐烦地说“在开会”,然后匆匆挂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了他的书房。
门没锁。我打开台灯,开始翻他的抽屉。抽屉里大多是些文件、报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直到我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有几十张,全是梁维昱和薛璐瑶的合影。
有的是在餐厅吃饭,有的是在车里,还有几张是在酒店门口。
照片上的梁维昱笑得很开心,跟我平时看到的那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手都在抖。
原来他早就出轨了,只是我一直蒙在鼓里。
我坐到椅子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十年婚姻,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可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哭完之后,我把照片按原样放回去,关上抽屉。
那一刻,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完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把我扫地出门。
第二天,何高岑给我打来电话:“语蓉,我朋友那边有点发现。”
“你说。”
“你老公的公司,近两年的账目不太对劲。”他压低声音,“有几个大项目的账目做得特别模糊,而且有笔资金,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
“谁的账户?”
“一个叫薛璐瑶的人的。”
我闭了闭眼。果然。
“能查清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何高岑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事情一旦查实,就不是简单的离婚问题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这十年,我一直待在家里,以为那就是我的世界。现在我才发现,我把自己困得太久了。
03
董事会定在周四下午两点。
那天早上,梁维昱破天荒没去公司,在家待了一上午。他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今天有个重要的会,你跟我一起去。”他站在镜子前打领带,语气很平淡。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会?”
“董事会。有些事,要在会上说清楚。”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穿那件蓝色的裙子,得体一点。”
我没多问,换了衣服跟他出门。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窗外发呆。我坐在副驾驶上,手心里全是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议室比我想象的要大,长条桌子两边坐着七八个人,全是董事。
我认识几个,都是跟公司有来往的生意人。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梁维昱坐在主位上,跟旁边的人寒暄了几句。他的手机亮了亮,我看了一眼,是薛璐瑶发来的信息:“准备好了,我马上过来。”
没过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薛璐瑶穿着一身红色套装走进来,踩着高跟鞋,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她冲梁维昱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愣在原地。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梁维昱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跟沈语蓉的婚姻走到头了。我决定离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关于财产分割,”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房子、车子都归我,我给你五十万,算是这些年你的辛苦费。”
我盯着那份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她沈语蓉,净身出户。
薛璐瑶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姐,好聚好散。你签了字,梁总不会亏待你的。”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口那种撕裂的疼。十年的付出,换来五十万和一纸离婚协议。在他眼里,我就值这么多。
“我不签。”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尽量稳住,“梁维昱,你听好了,这段婚姻不是你说离就能离的。”
他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别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你做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正要开口,把我准备好的东西甩出来。可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公公走进来,拄着拐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律师,手里拎着公文包。
梁维昱的脸色瞬间变了:“爸,你怎么来了?”
梁文富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他把拐杖往旁边一放,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我今天来,”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落在每个人心上,“是来解决问题的。”
04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公公手里的那沓文件,不知道那是什么。
梁文富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响亮:“梁维昱,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梁维昱的脸色白得吓人,他伸手想去拿文件,却被他父亲一巴掌拍开了手:“别碰。”
“爸,”梁维昱喉咙发紧,“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梁文富冷笑一声,“我养你三十年,给你公司,给你事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从律师手里又接过一沓资料,扔到桌上:“这些,是近两年公司的账目。你看看,你和你身边那位,是怎么把公司的钱转到自己手里的。”
薛璐瑶的脸色也变了,她松开梁维昱的胳膊,往后缩了一步:“梁总,这跟我没关系,都是……”
“闭嘴!”梁文富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间会议室都在响,“你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梁维昱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文富转向其他董事:“各位,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梁维昱从今天起,不再担任天成建筑的任何职务。公司,从现在开始,由我儿媳妇沈语蓉接管。”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董事们交头接耳,有人震惊,有人疑惑,还有几个人脸色很难看。一个姓马的董事先开口:“老梁,你这是……”
“马总,你听我说完。”梁文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十年前维昱结婚的时候,我就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了儿媳妇沈语蓉的名下。这些年我一直让人代持,但她才是真正的股东。”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我脱口而出。
梁文富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愧疚:“语蓉,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知道维昱在外面乱来,但我想着,毕竟是亲儿子,他早晚会收心。是我看走眼了。”
“爸,你不能这样对我!”梁维昱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你儿子!你怎么能把公司给一个外人?”
“外人?”梁文富冷笑,“她给我生了孙子,照顾了我十年,每天给我们做饭、收拾家务,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你呢?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把公司的钱都败光了,还带着这个女人来羞辱她。你说,谁才是外人?”
梁维昱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薛璐瑶彻底慌了,她拉着梁维昱的胳膊:“维昱,你说话啊,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滚开!”梁维昱甩开她的手,表情狰狞,“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薛璐瑶眼圈一红,整个人都蔫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的婚姻,我以为我了解他。但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陆续表态。大多数人都支持公公的决定,只有少数几个人面露难色,但也没有公开反对。
梁文富把那份股权转让书推到我的面前:“语蓉,签了它。公司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全职太太,到一家公司的掌舵人。这种感觉,像是从一个世界跌到另一个世界。
05
我签了字。
手有点抖,但笔划很稳。
梁文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欣慰。他转向梁维昱,声音冷淡:“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梁维昱站在那里,脸色灰白,像一座没魂的雕像。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爸,你真的要逼死我?”
“是你逼死你自己。”梁文富拄着拐杖站起来,“公司交到你手里三年,你干出什么样子?账目不清,项目亏空,还联合外人吃里扒外。这要是搁在以前,光凭挪用公款这四个字,就能让你进去蹲几年。”
这话说得不轻。
梁维昱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才没跌倒。
薛璐瑶彻底慌了,她看着梁维昱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公公铁青的脸,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梁总,不,梁叔,是我错了。”她眼眶红了,“我跟维昱……不,梁维昱在一起,是他主动的。他说他会离婚,会娶我,让我帮忙转一些账。我不知道那笔钱是他从公司拿的……”
“不知道?”梁文富冷笑着看她,“你每个月从他那里拿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薛璐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现在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心里头说不上是痛快还是难受。
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做了亏心事,早晚要还的。
“行了,别在这里演戏了。”梁文富挥挥手,“律师会跟你们谈后续的事。梁维昱,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梁维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薛璐瑶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梁维昱,你给我站住!”
但梁维昱没有回头。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薛璐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但我知道,这一刻的眼泪,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她的靠山倒了。
梁文富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也走吧。以后别再出现在公司里。别让我报警。”
薛璐瑶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公公,还有那两个律师。
梁文富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蓉,以后公司就靠你了。”
“爸,我……”我嗓子发紧,“我怕我做不好。”
“你行的。”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这些年你在这个家,什么都忍着。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当年你为了维昱放弃工作,那是你成全他。现在,也该成全你自己了。”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不乐观。”梁文富摇摇头,“账上亏空不少,还有几个项目烂尾了。具体的情况,明天让财务把资料给你送去。”
“好。”
“对了,你已经快十年没碰账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个帮手。”梁文富说,“那个叫何高岑的,你以前跟我说过。他要是愿意来帮你,是个好人选。”
我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何高岑?”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梁文富笑了笑,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走后,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外面的世界灯火通明。
而我的世界,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财务把厚厚一沓报表送到我办公室时,我就知道麻烦大了。
账面上的数字我看着都头疼,好几个项目的成本对不上数,采购单据乱七八糟,有些甚至连日期都没填。
整整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翻账目。
何高岑也被我拉来了。他带着两个助理,从天亮忙到天黑,每天累得话都不想说。
“你这前夫是个狠人。”第四天晚上,他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账目做得太乱了,明显是故意的。”
“能查清楚吗?”我问。
“能,但需要时间。”他放下手,“现在能确定的是,至少有八百万的资金,通过一个空壳公司转到私人账户上了。”
“那个账户是薛璐瑶的?”
“不是。”何高岑摇摇头,“那家公司法人叫梁建平,是梁维昱的表哥。”
我愣住了。
原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窝。
“还有更麻烦的事。”何高岑坐直了身子,“你那几个项目的合作方,有薛璐瑶的亲戚在里面。”
我揉了揉眉心:“哪个亲戚?”
“她舅舅,叫刘国栋,在银行当信贷主任。那几个项目的贷款,都是从他手里批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头一直往下沉。
梁维昱跟薛璐瑶在一起,不只是为了出轨,还有利益。他们合伙,把公司的钱一点一点往外掏。
“这事公了还是私了?”何高岑问。
“公了。”我说,“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何高岑点点头:“行,那我先把证据整理出来,到时候直接走法律程序。”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十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一堆烂账和一个背叛我的丈夫。
但没关系。从我签下那份股权转让书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沈语蓉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召开了一个全体大会。
公司里的员工我大多不认识,有一两百号人。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怀疑,还有几个老员工,脸上带着不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当了十年全职太太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管这么大的公司?
我没在意他们的眼光,直接走上台。
“各位同事,我叫沈语蓉,从今天起暂时负责公司的事务。”我扫了一圈台下,“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相信我,但这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们看。”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了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掌声稀稀拉拉的,明显不走心。
我也不在意,继续说:“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这是前任管理层造成的。但我会尽全力解决。未来一个月,所有项目停工,账目需要重新审核。任何人如果有违规行为,主动坦白,可以从轻处理。如果藏着不说,被查出来了,那就走法律程序。”
台下又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沈总,我是项目部的老张。你这一下子把所有项目都停了,我们手底下的工人怎么吃饭?”
“工人工资照发,这个月的奖金也不会少。”我说,“所有停工项目,只要账目清楚,可以随时复工。”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会议结束后,何高岑到我办公室:“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只是开始。”我说,“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07
麻烦果然来了。
就在我停掉所有项目的第三天,有人在网上发了个帖子,说天成建筑资金链断裂,员工工资发不出来。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同行圈子。
紧接着,供应商也找上门来了,一个个手里拿着合同,嚷着要结账。
前台小刘慌慌张张跑进来:“沈总,外面来了十几个人,说要找你。”
“让他们进来吧。”
不到十分钟,我办公室就挤了十几个人。有供应商,有包工头,还有几个材料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都是催账的。
“沈总,我们公司跟天成合作三年了,货款一直按时付,现在突然停了,我们这边也撑不住啊。”
“沈总,工人们等着发工资,再不给钱,他们要去劳动局告了。”
“沈总……”
我抬起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前任管理层留下了很多烂账,我需要时间处理。”
“那我们的钱怎么办?”一个包工头急了,“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拖。”
“我会分期付清。”我说,“我让人核算一下欠你们的钱,然后出一个还款计划表。你们放心,我不会赖账。”
包工头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只能点头。
这批人刚走,又有人来找我。
是薛璐瑶的舅舅,刘国栋。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做事谨慎的人。
他坐下后,没有提贷款的事,反而先问了一句:“沈总,你对现在公司的状况了解多少?”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说。
“那你应该知道,公司还有两个项目的贷款,是用你公公的名义做的担保。”刘国栋笑了笑,“如果这两笔钱还不上,银行那边,恐怕不太好交代。”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显出来:“那两个项目的资金,我已经让人在做审计了。如果有问题,我会处理。”
“那就好。”刘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今天是来提个醒。沈总,你一个外行,想收拾好天成这个烂摊子,可没那么容易。”
他走后,何高岑从旁边房间走出来:“这家伙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我咬了咬牙,“他是来探我底的。”
“你有应对办法吗?”
“没有。”我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住在公司里了。
白天开会、处理各种杂事,晚上看报表、跟何高岑讨论账目问题。
累得不行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家里的孩子送到婆婆那里了,她虽然看不上我,但对孙子上心。孩子也很懂事,打电话来的时候,总是说:“妈妈,你要好好工作,我会乖乖的。”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觉得喉咙发紧。
半个月后,我终于把公司的情况摸清了。
账面上亏空一千二百万,三个项目烂尾,还有两个项目的贷款快要到期。
更麻烦的是,梁维昱走的时候,卷走了一批公司的核心文件,导致好几个项目无法正常进行。
何高岑把整理好的证据放到我面前:“差不多了。这些证据足够证明梁维昱和薛璐瑶联手侵占公司财产。”
我看着那厚厚一沓材料,沉默了半晌。
“报警吗?”何高岑问。
“报警。”我说,“就是现在。”
08
梁维昱被抓那天,我就在派出所门口。
他被两个人从车上押下来,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开会那天的意气风发。
经过我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来看看你。”我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情绪。他张了张干裂的嘴:“沈语蓉,你够狠。”
“不是我狠,”我说,“是你自作自受。”
他没再多说什么,被人推进了派出所的铁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没有一丝舍不得。十年的婚姻,就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薛璐瑶也被抓了。她是在外面旅游时被警方带回来的。据说被抓时,她还穿着比基尼,正跟朋友在海边喝酒。警察出现的那一刻,她当场就哭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妈妈瘫痪在床,每个月需要近两万的医药费。
薛璐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才会走上这条路。
她母亲听说女儿被抓后,当天晚上就住进了医院。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让人把一笔钱送到了医院。
何高岑知道后问我:“你疯了?她可是害你的人。”
“她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我说,“但她妈妈是无辜的。再说,我跟她之间的事已经了了。”
何高岑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案子审理了将近两个月。
梁维昱被判了两年,薛璐瑶因为主动自首、情节较轻,判了一年,缓期执行。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法官念判决书。梁维昱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薛璐瑶站在他旁边,一直在抹眼泪。
法官念完之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法庭。
外面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公司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供应商的欠款要还,烂尾的项目要复工,员工的工资要发,银行的贷款要谈。
一件接一件,像一座座山,压在我身上。
但我现在不怕了。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把前面那些沟沟坎坎填平。
公公梁文富病了一场,住进了医院。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躺在床上,精神不太好。
“爸,你好好养病。”我坐在他床边,“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语蓉,爸对不起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没什么委屈的。”我说,“都过去了。”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把公司做好。”我说,“还有,我已经让律师拟了一份协议,股权的事,我会转一部分到你名下。这公司是你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出事。”
他摇了摇头:“不用转了。你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得多。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09
公司慢慢走上正轨是在第四个月。
那些烂尾的项目,被我一个个捡起来,重新找施工队,重新谈合同。
供应商那边的欠款,我也分期还清了。
银行的贷款,在何高岑的帮助下谈成了延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那天我翻看何高岑送来的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我认识,是我最好的闺蜜,韩梦洁。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酒店的走廊,韩梦洁挽着梁维昱的胳膊,两人正往房间里走。
我拿着照片的手抖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梦洁是我认识十五年的朋友,从大学时就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她结婚的时候,我是她的伴娘。
我生孩子的时候,她也在产房外面等着。
这些年,我心里有事,第一个想倾诉的对象就是她。
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我,她也背叛了我。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2019年8月,xx酒店,韩梦洁与梁维昱。”
2019年,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说,梁维昱跟韩梦洁的事,比跟薛璐瑶还要早。
我把照片摔在桌上,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喘不上气。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拨通了韩梦洁的电话。
“语蓉?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梦洁,我有件事想问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跟梁维昱,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回答我,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让我心碎的声音。
“对不起,语蓉。那时候我老公去国外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梁维昱又总是来找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手机又响了,是韩梦洁打来的。我没接。她发了条短信:“语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那天的月亮很亮,我就站在窗前,看着它一点一点升到半空中。
心里头说不出的空,说不出的凉。
有些人,你认识了很多年,以为她很了解你。
可到头来,她也在你背后捅了一刀。
我想起梁维昱在董事会上说的那些话,想起韩梦洁每次来我家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薛璐瑶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这些人的脸在我眼前不断闪烁,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着。
10
一年后。
天成建筑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几个烂尾的项目都收了尾,工人们拿到了工资,供应商的欠款也全部结清了。银行那边,贷款也按时还上了。
公司的账目,被我清理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里,我也学到了很多。
从最开始连报表都看不懂,到现在能一个人审完一整年的账目。
从最开始开会时两腿发抖,到现在能站在台上跟几百个人说话。
从最开始每天失眠,到现在倒头就睡。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但我知道,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沈语蓉了。
公公的身体好转了一些,能下地走动了。他偶尔会来公司看看,但待不了多久就走了。他看我处理事情越来越熟练,也就彻底放了心。
“语蓉,你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一百倍。”他每次来都说这句话。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梁维昱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后,我决定不再管他了。他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想了。他有他的报应,我有我的生活。
薛璐瑶出狱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听说回了老家。
她母亲也在半年前去世了。
临走前,她让人把那笔医药费还给了我。
我没收,让那人给她捎了句话:“好好过日子,别再走歪路了。”
何高岑现在是我的合伙人。
他辞了事务所的工作,跟我一起经营公司。
我们俩配合得还算默契,他管业务,我管财务,公司效益比梁维昱在的时候翻了一番。
“语蓉,”那天开完会,他忽然叫住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把公司经营好。”我说。
“我是说,你个人。”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你想给我介绍对象?”
“不是,”他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辛苦了,但也踏实。”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别人的附属品,梁维昱的附属品,这个家的附属品。现在不一样了,我活成了我自己。”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你变了。”
“变了不好吗?”
“挺好的。”他笑了,“以前的那个沈语蓉,太委屈自己了。现在这个,我看着顺眼多了。”
我们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房子我已经卖了,换了一套小公寓。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我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春天来了,开得正好。
梁维昱的东西,我全扔了。一件都没留。
我换了新床单,换了新窗帘,连墙上的照片都换成了风景画。这个屋子里,再也没有一丝他的痕迹。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对面楼上,一家三口正在阳台上吃晚饭,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隔得很远都能听见。
我想起我以前也是这样,为了家,为了丈夫,为了孩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只需要为自己活。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何高岑发来的:“明天下午三点,有个项目洽谈会,穿正式一点。”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
阳台上的风有点凉,我拢了拢外套,转身回了屋。
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公司下个月的财务预算表。我坐下来,把表格又调整了一遍。数字很漂亮,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截。
我关掉电脑,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站在董事会会议室里,听着梁维昱说要跟我离婚,看着公公把股权转让书拍在桌上。
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
但我不怕了。
因为天塌下来的时候,我学会了撑起来。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阳台上那盆刚刚发芽的茉莉花上。春天来了,万物都在生长。
我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沈语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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