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11年前，恒大的评级喧嚣
许家印，那个曾经腰系爱马仕、在两会现场被媒体追逐的傲娇男，被判无期。
罚单开出：恒大集团88.2亿，恒大地产70亿。
许皮带剧终，但故事远未结束。
时间回溯到2015年5月7日，标准普尔和穆迪将恒大地产的长期企业信用评级，由“BB-”下调至“B+”，展望为负面。
理由：恒大2014年财务恶化程度超过预期，债务对息税及折旧摊销前利润比率从5.8倍升至8.92倍，短期债务翻了一倍多，达797亿元。
国内舆论瞬间炸锅——
“造谣！”
“亡我之心不死！”
“诋毁中国资本市场！”
这一判断迅速上升为，“境外势力做空中国”铁证。
反击来了。40天后，6月16日，国内三大评级机构——中诚信证评、大公国际、联合评级：同时给予恒大AAA的主体最高信用等级，展望为稳定。
请记住，就是这三家机构，齐刷刷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恒大还债能力极强，基本不受经济环境影响。
恒大成为国内首家，唯一一家拿到如此高评级的民营企业。
媒体欢呼雀跃——
“三大机构同时授予AAA前所未有！”
“创造了中国企业信用评级的个案！”
还有评论直言，这是中资评级机构与“山姆大叔”“斗法”。
同一家企业，外国评级机构称“风险很大”，国内机构评定为“还债能力极强”。
多少人由义愤填膺到自豪满满：当外国人唱衰恒大，我们偏要证明，他们错了！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才越来越明白：谁的评级更切近事实，谁撒了弥天大谎！
三家评级机构，都是啥来头？
先看中诚信证评。
它曾经是中诚信国际的全资子公司。中诚信国际的前身，是1992年经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批准成立的国内首家全国性信用评级机构。2020年，证监会核准中诚信国际承接中诚信证评的全部证券评级业务，中诚信证评注销。
再看大公国际。
1994年，经中行和原国家经贸委共同批准成立。2019年，中国国新控股收购大公国际58%股份，大公国际最终控制人变更为国务院国资委。它也是国资委监管的唯一一家评级机构。
最后看联合评级。
它是联合资信的全资子公司，获得了中行、国家发改委、中国证监会等相关业务资质认可。2020年后，联合资信完成了央行和证监会的双重备案。
以上三家机构的监管体系，实行“行业主管+业务管理”双层模式。中行是行业主管部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证监会是业务管理部门。
但多头监管，往往也意味着无人监管，就像“九龙治水”。
三机构评级为啥“失明”？
恒大地产在5期、共208亿元债券发行文件中，引用了存在虚假记载的2019年、2020年年报数据，涉嫌欺诈发行。
中诚信国际对5期债券及发行主体，都给出了最高的AAA评级。
2019年恒大虚增收入2139.89亿元，占当期营收的50.14%；2020年虚增收入3501.57亿元，占当期营收的78.54%。账面上每100块钱的房子，就有79块是编造出来的。
国内评级机构的AAA结论，就来自于这样一份注水的财报。
律师和财审专家表示，如果中介机构存在未能“勤勉尽责”情形，可能被证监会处罚，并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
但法律追责从来不是“评级不准就要赔”，而要看“评级过程有没有错”，即有没有遵循法定程序、有没有勤勉尽责。
恒大财务造假多年前就开始了，国内评级机构直到暴雷前夕还给出AAA级评级：它们的集体失明，成为无人解说的悬案。
谁来追责问责？
2018年，大公国际被北京证监局专项现场检查。
2021年，大公国际被央行营管部罚款1460.5万元。原因是：未按法定程序开展评级业务，违反独立性要求。
2021年的处罚，与恒大AAA评级有没有关系？我们不得而知。
这笔千万罚额，与恒大2.44万亿窟窿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随着许家印落幕，11年前那场关于评级的喧嚣，再度被深深凝视。
当年骂标普“亡我之心不死”的，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曾经怎样的义愤填膺？
一个健康的市场，容得下批评和预警。一个不健康的市场，会把所有负面消息当成阴谋。
据《信用评级业管理暂行办法》，评级机构如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对投资者造成严重损害，则面临严厉的行政处罚；中介机构出具的文件如果存在虚假记载并造成他人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因此，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三家机构当年的集体“失明”，是专业能力不足，还是失职渎职？
这三家评级机构，又该由谁来问责？
问责的主体非常明确：一是主管部门中行，二是业务管理部门证监会等。
目前，证监会对恒大地产开出了“史上最大罚单”，似乎释放出对相关中介机构“一案双查”的信号。
这或许意味着，对评级机构的追责，已悄悄启动？
谁来为11年前“失明”的评级报告买单？追问不要停止。
除了评级机构的“集体失明”，我们还必须深深反思：
为什么当年的媒体，对恒大总是板起一副“不容质疑”的脸孔？
为什么那么多的监管部门和机构，对恒大长期的违法违规行为，集体失察失觉？
被恒大啪啪打脸的，又岂止中诚信证评、大公国际和联合评级，这三家评级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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