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许家印作出一审判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同一天,恒大系另有56人获刑。名单里有许家印的两个儿子,有恒大财富总经理杜亮,也有一批跟随他多年的公司高管。
唯独没有恒大前总裁夏海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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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海钧在恒大工作十五年,长期担任董事局副主席、总裁兼行政总裁。在恒大的权力排序中,许家印排第一,夏海钧就是第二。
恒大的诸多大窟窿,都跟夏海钧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包括恒大2019年和2020年的财务造假,他被证监会认定为组织者。如今许家印被判无期,多名恒大高管入狱,但夏海钧却仍然能在美国加州逍遥。
写夏海钧,要从许家印当年为什么把他请进恒大说起。
夏海钧1964年出生于哈尔滨,先在中南大学学习金属材料,后来到暨南大学读工商管理硕士,又读了产业经济学博士。这个履历非常扎实。
在进入恒大以前,他一直在中信系统工作,先后担任中信东莞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中信广州发展公司副总经理和中信华南集团常务副总经理。
许家印创业之前在河南舞阳钢铁厂工作,后来南下深圳,从业务员做起。许家印擅长的是拿项目,搞定各种关系,也有胆量在土地市场上放手一搏。2007年,恒大已经准备走出广东,并且计划到香港上市。这时,公司迫切需要一个熟悉大型企业管理、融资机构和资本市场的人。
夏海钧正好符合这些条件。
据《京华时报》早年的报道,许家印曾多次邀请夏海钧加盟,并承诺先让他担任董事局副主席和常务副总裁。如果能力得到认可,几个月后就让他出任总裁。
2007年6月,夏海钧进入恒大,随后成为总裁。许家印当初答应给他的位置,基本都给了。
当时恒大一年的营收只有31亿元。第二年,公司冲击香港上市,路演已经开始,贝尔斯登却突然倒下,金融危机席卷全球,恒大的上市计划被迫暂停。公司缺钱,许家印四处找资金,包括天天待在香港陪郑裕彤等人玩锄大地,夏海钧则负责处理上市和资本市场事务。
2009年11月5日,恒大终于在香港交易所挂牌。上市当天,恒大股价上涨34.28%,市值达到705亿港元。公司有了融资平台,随后开始在全国大量买地,销售规模很快上升。
这次上市以后,夏海钧在恒大的位置基本稳定下来。许家印很少参加业绩发布会,面对投资者和媒体的工作大多交给夏海钧。夏海钧还曾对记者说,要习惯许老板不参加公司业绩会。
时代周报对恒大离职人员的采访中,还留下了一些关于夏海钧的细节。
恒大内部几乎每天都开“老板会”,许家印和夏海钧碰头,各地区公司负责人汇报销售情况。销售好的讲经验,排名靠后的作检讨。公司大到战略,小到每个月卖了多少房子,夏海钧都会过问。他对下属要求很严,工作不满意时会发脾气。
在生活中,夏海钧则很低调。恒大的离职员工说,他基本没有与工作无关的公开行程,微信朋友圈里也很少发自己的生活,翻来覆去都是恒大的宣传内容。许家印参加一些私人活动,也会带着夏海钧。
网上曾流传过一份恒大高管接待记录表,里面写着各级领导住酒店时的饮食、房间温度和生活习惯。那张按照职级排列的表格中,许家印排在第一位,夏海钧排在第二位。
夏海钧还特别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收入,偏偏他的收入最受关注。
2017年,夏海钧的年薪达到2.7亿元,排在当年香港上市中资公司高管薪酬榜首位,外界从此叫他“打工皇帝”。2020年,他从恒大获得的总薪酬为2.04亿元。2021年恒大资金链已经十分紧张,他的薪酬还有2.02亿元。
许家印对夏海钧是非常信任的,夏海钧也确实为他做了很多事,在暴雷之前,也算是稳住了恒大偌大的一个摊子。夏海钧确实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对得起老许给他的待遇。恒大那些年的扩张、融资、并购,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老许在前面吹牛,他在后面把数字做实。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愣是把恒大推上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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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恒大身上是带着一些原罪的,作为恒大总裁,夏海钧也参与了这些原罪。
2024年,中国证监会公布对夏海钧的处罚决定。恒大地产2019年虚增收入2139.89亿元,虚增利润407.22亿元。2020年虚增收入3501.57亿元,虚增利润512.89亿元。
证监会认定,夏海钧实际统筹恒大地产日常经营,组织安排编制虚假财务报告,是相关违法行为中负责的主管人员。证监会对他罚款1500万元,并终身禁止他进入证券市场。
处罚文书还有一个小细节。证监会只能通过公告向他送达材料,公告期满后,夏海钧没有领取,也没有提出申辩和听证要求,因为那时他已经人在海外。
2020年1月,恒大发行20亿美元债券。为了向市场表示信心,许家印和夏海钧各自认购了5000万美元。公司当时公开说,两位高管用自己的钱认购债券,说明他们支持恒大,也相信恒大的未来。
不过,一年多后,夏海钧开始甩卖手里的恒大资产。
2021年3月,他出售恒大房车宝股份。6月,减持恒大汽车。8月11日,又卖掉1000万股恒大物业和300万股恒大汽车。
卖得最狠的是美元债。
2021年7月27日至8月17日,夏海钧分14次卖掉三笔恒大美元债,涉及本金1.28亿美元。当时恒大的债券已经跌得很惨,他的成交价只有票面价格的35.9%至52.4%。
按照后来披露的数字,这批美元债为夏海钧换回约3.6亿元人民币,同时承担了约4.54亿元的账面损失。宁愿亏掉一半以上,也要把剩下的钱拿回来,这种交易更像是慌不择路的逃生。
中新网披露的交易记录显示,夏海钧在2021年出售恒大系股票和债券,总共套现约11.87亿元。这些交易大多发生在恒大公开承认流动性危机以前。卖掉美元债以后,他隔了将近半年才向港交所申报。
夏海钧了解恒大的真实账本,又负责资金和融资,他的这些动作已经说明,他知道恒大要撑不住了。
2021年6月11日,夏海钧最后一次出现在恒大公开活动中。他代表恒大与中国石化签署合作协议。到了10月,他出境后没有再回来。12月,许家印召集高管召开保交楼大会,恒大高管几乎全部到场,夏海钧仍然缺席。
许家印那时还在要求员工复工复产、恢复销售,夏海钧已经把大部分恒大股票和债券换成了现金,人也留在了海外。
要说夏海钧比许家印聪明,倒也不见得。两人的差别主要是身份不同。许家印是公司的创办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一走了之的。但夏海钧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他对恒大倒不倒,没有许家印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危机来时,他优先保住的是自己的财产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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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恒大公布恒大物业134亿元存款质押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这些存款被拿去为第三方贷款提供担保,贷款随后又流回恒大,用于集团经营。夏海钧、潘大荣和柯鹏被认定参与相关安排,三人被要求辞职。
公告发出时,夏海钧已经离开内地九个多月。
他后来去了哪里,外界曾有多个版本。有人说他住在加拿大,也有人说他去了英国。夏海钧本人向香港法院提供的也是加拿大地址。
但清盘人后来在美国发现了他。
根据财新援引的香港高等法院文件,夏海钧长期生活在美国加州。据知情人士透露,他与孩子共同居住在尔湾的一幢住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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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住宅登记在其妻子何姓女子名下,2011 年 11 月购买时,夏海钧和妻子 “联名所有”,购房资金由夏海钧提供,当时花费约 120 万美元。2013 年 8 月,夏海钧签订放弃自身相关权益的法定文件,将该住宅转移至妻子名下。这种安排,现在看来真是深谋远虑。
平时,他会到当地的体育俱乐部活动,也会自己外出购买日用品。
清盘人还查到,他的妻子在加州名下有三处房产和四辆汽车。两套住宅位于尔湾,另一套位于纽波特海岸。纽波特海岸那套房子有六间卧室,带游泳池、健身房和海景,购买价格为1450万美元。
这些资产还涉及两家公司和一个名为“New Life”的可撤销信托。这个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新生活”。
三处房产、四辆车和信托资产合计约2400万美元。财产登记在夏海钧妻子名下,恒大清盘人认为,夏海钧才是实际控制人。香港法院后来冻结了这批资产,并将他的每月生活费上限定为5万港元。
2026年6月,夏海钧认为钱不够用,要求把限额提高到4.3万美元,折合33.5万港元。
香港《英文虎报》对庭审的报道显示,他的律师说,夏海钧已经六十多岁,需要支付医疗保险、税务、会计费用和家庭开支,还要维持过去的生活水平。律师举出的“合理家庭开支”中,包括给儿子交私立学校学费,也包括给女儿买一个Dior手袋。
恒大留下数万亿元债务以后,曾经的公司总裁认为每月5万港元无法维持生活,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巧的是,就在夏海钧尔湾家的附近,还住着另一个“名人”,陈炫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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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姓陈的年轻老板,之前在国内搞汽车产业,事业做得很大。后来资金链断了,人就跑了,据说涉及的金额有几百亿。
这位陈总的跑路经历比夏海钧更传奇。他先是南下到了某个港口城市,然后坐快艇出海,在东南亚兜了一圈,最后在美国加州安了家。他的房子也是早几年就买好的,带泳池、有花园,在当地也是顶配。
不知道这两位邻居平时会不会交流跑路心得。
夏海钧只要留在美国,目前来看,很难被遣返回中国。引渡不同于移民遣返。美国的国际引渡以条约为基础,而中国与美国没有引渡条约。即便中国司法机关以后对夏海钧立案,签发逮捕令并提出引渡要求,美国也没有把他交给中国的义务。
夏海钧持有加拿大国籍,媒体没有查到他在美国使用什么身份长期居留。如果他在美国拥有合法身份,又没有违反美国刑法和移民法,美国政府就不可能随便把他抓起来送走。即使美国因移民问题遣返他,遣返目的地也可能是他的国籍国加拿大。
截至2026年8月,尚未见权威部门公开宣布夏海钧已经被刑事立案、批准逮捕或者列入红色通报。现在他身上背的,主要还是证监会的行政处罚,以及香港清盘人发起的民事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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