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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任县里当县长去政府吃饭时发现打菜阿姨是我二十年没见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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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任县里当县长,去政府食堂吃饭时发现打菜阿姨是我二十年没见的初恋

我叫周明远,今年四十六岁。接到调令那天,省里的老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明远,安河是个穷县,但越穷的地方越能出成绩。你去了,要沉下心,给老百姓干点实事。我点了点头,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先到了县里。

安河县在皖北,淮河边上。县城不大,两条主干道,三条老街。县政府在城中心,一座五层的老楼,外墙贴着小块的白瓷砖,有些已经剥落了。楼前的旗杆上,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门口两个保安,穿着洗得发灰的制服,看见我的车进来,敬了个礼。

接待我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马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走路很快。他领着我去了办公室,又带我到宿舍。宿舍在政府大院后面,一排平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老马说,周县长,条件简陋,您多担待。我说,挺好,比我在乡镇那会儿强多了。

当天晚上,我熟悉了一下环境。第二天一早,老马陪我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在大院西侧,一栋两层的旧楼。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张长条桌。窗口后面的热气升起来,混着米粥和包子的香味。我走进去,排着队,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拿着餐盘。老马要帮我打,我摆摆手,说我自己来。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我时,打菜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戴着白帽子,穿着蓝色围裙,低头舀菜。她的动作很麻利,舀一勺菜,手腕轻轻一抖,不多不少,正好盖在米饭上。

我递过餐盘,说:“来一份土豆丝,一个鸡蛋。”

她应了一声,舀了一勺土豆丝。就在她抬头递盘子的时候,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在原地。那顶白帽子下面,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二十年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皱纹,皮肤有些暗黄,可那双眼睛,我认得。圆圆的眼睛,双眼皮,左边眉尾处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是林小梅。

二十年前,我们在皖南的一所师范专科学校读书。她是中文系,我是政教系。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认识。那天她在河边读书,不小心把书掉进了水里。我路过,帮她把书捞了上来。书湿了半本,她心疼得直皱眉。我请她去校门口喝了一碗绿豆汤。就这样认识了。

那时候的她,爱笑,爱扎马尾,走路一蹦一跳的。她家里穷,父亲死得早,母亲身体不好。她靠贷款念书,周末去给人家做家教。我知道她的情况后,常常在食堂多打一份菜,偷偷放在她的座位上。她发现了,也不说破,只是每次看见我,眼睛都弯弯的。

我们好了两年。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我经常从政教系的教学楼跑到中文系,就为了等她下课。她抱着一摞书从教室里出来,看见我,笑得像朵花。我们在学校的梧桐树下散步,在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背书,在操场边上看夕阳。她说,明远,等毕业了,咱们去一个地方教书。你教政治,我教语文。咱们攒钱买个小房子,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说,好。

可日子没有给我们安稳的机会。毕业前半年,她母亲病重。她接到电话,连夜回了老家。半个月后她回学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跟我说,明远,我得退学了。家里的债还不上,我妈也不能没人管。我得回去。

我说,我帮你。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摇头,说,你不能。你父母就你一个儿子,他们指望你出人头地。我不能拖累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河边坐了一夜。她靠在我肩上,说,明远,你要好好的。将来当个好官,给老百姓多做点事。我点头,眼泪滴在她的头发上。

第二天,她走了。背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像她来时一样。我送她到车站。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挥手,说,别送了。我站在那里,看着车走远,直到车尾的灰尘落下来,迷了我的眼睛。

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周……县长。”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我熟悉的皖南口音,可语调里多了几分拘谨和陌生。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我想叫她小梅,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林小梅……你什么时候来的安河?”

她低下头,继续舀菜,说:“有几年了。您先吃饭,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意识到后面的人都在看我。我端起餐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她已经转过头去,招呼下一个打菜的人了。

那顿早饭,我吃不下。粥喝了两口,土豆丝没动。老马坐在我对面,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周县长,伙食不合口吗?回头我让食堂改进。”

我摆摆手:“挺好的。我有点累,不太饿。”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二十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过。林小梅,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老家吗?她母亲怎么样了?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又掐灭了。我现在是县长,她是食堂的临时工。我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鸿沟。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去食堂。我让老马帮我打饭。老马以为我不习惯食堂的口味,还特意嘱咐厨师给我加了菜。可我食不知味。我满脑子都是林小梅的样子。她戴着白帽子,穿着蓝围裙,低头舀菜的样子。她瘦了,黑了,可她眉眼之间的那股倔强,还在。

第三天,我还是去了食堂。我挑了个下午快收工的时候。食堂里人少,几个服务员在拖地。我走到打菜窗口,林小梅正在擦台子。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说:“周县长,您来了。菜不多了,要不我给您下碗面?”

我说:“好,下碗面。”

她转身进了厨房。我站在窗口外面,听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不一会儿,她端出一碗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还滴了几滴香油。她说:“食堂没什么好菜了,这面您凑合吃。”

我接过面,在最近的桌子边坐下。面很热,香气扑鼻。我挑起一筷子,尝了一口。是普通的酱油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鼻子就酸了。

她站在窗口后面,远远地看着我。我没叫她过来。吃完面,我把碗放回窗口,说了声谢谢,走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去食堂。我尽量挑人少的时候去。林小梅见我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打菜的时候,会多给我打半勺我喜欢吃的菜。她知道我喜欢吃土豆丝,知道我不吃香菜。这些细节,二十年了,她还记得。

我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我是县长,她是食堂员工。我们之间的任何接触,都会被人看在眼里。可我又忍不住。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可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终于,老马找到我。他支支吾吾地说:“周县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说:“老马,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老马搓着手,说:“最近大院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您跟食堂的林小梅同志……以前认识?说您天天去食堂,就是为了……周县长,我是为您好。您刚来,根基还不稳。这男女方面的事,最是说不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林小梅在食堂干了多久了?”

老马说:“有四五年了。她来的时候是个临时工,后来转了合同工。人很本分,勤快,就是命苦。听说她男人前几年出了车祸,没了。她一个人带着个儿子,在县城租房子住。儿子今年高三,学习挺好的,在县一中。”

我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她过得这么难。男人没了,儿子读高三。一个女人,靠食堂打菜这点工资,怎么撑得住?

“老马,我跟林小梅,二十年前是同学。”我顿了顿,决定说实话,“后来失去了联系。我来安河,没想到会遇见她。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跟食堂打个招呼,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她身体不好,老站着打菜,腰会受不了。”

老马松了口气,说:“周县长,您早说啊。这事我马上办。食堂管理员是我外甥女婿,一句话的事。”

我点点头。老马刚要出门,我又叫住他:“还有,别让其他人知道是我说的。就说是食堂正常的人事调整。”

老马笑了:“我懂。周县长,您心里有她,可又得注意影响。这其中的分寸,我明白。”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几天后,林小梅被调到了后厨做库房管理。不用再站在窗口打菜了。我去食堂吃饭,没再见到她。我松了口气,可心里又空落落的。

又过了几天,我下乡调研。车经过县一中门口时,正好赶上放学。我看见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出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戴着眼镜,低头走路。他的眉眼,隐约有林小梅的影子。我让司机开慢一点。那个男孩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边,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啃了两口。他的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的脚踝上,袜子破了个洞。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到县里,我让老马查了查林小梅家的情况。老马办事利索,第二天就告诉我,林小梅的儿子叫林昊,在县一中高三三班,成绩年级前五十名。林小梅在县城东关租了一间平房,每个月房租两百块。她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八。其中一千二寄给老家的母亲,剩下的六百块,养自己和儿子。

老马说:“周县长,她太难了。食堂那边,我让人给她涨了点工资。可治标不治本。她儿子马上要高考了,大学学费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点头。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帮林小梅,可怎么帮,是个问题。直接给钱,她不会要。而且会让人说闲话。安排工作,已经做了。可那些帮助,对她来说,太少了。

我忽然想起,林小梅当年学的是中文。她写得一手好文章。如果她能去文化馆或者图书馆,会不会好一点?可这些单位进人,要考试,要有编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竞争得过那些年轻人吗?

我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先见见她。以老同学的身份,跟她聊聊。

我让老马传话,说有个关于县志编纂的工作,想听听她的意见。林小梅来了我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蓝外套,手绞在一起,有些紧张。

我站起来,说:“小梅,坐。这里没别人,咱们老同学,别客气。”

她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椅子。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低声说:“周县长,您找我,是不是因为食堂的工作……”

“不是。”我打断她,“食堂的工作,跟你没关系。我是想跟你说说县志的事。县里准备重新编纂安河县志,需要一些文字功底好、又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你是学中文的,又在安河生活了这么些年,我想推荐你进县志办,帮帮忙。但这不是正式编制,工资也不高。你愿意吗?”

林小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说:“周县长,我……我这么多年没摸过书本了,怕做不好。”

我笑了:“你当年可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高材生。作文在省里拿过奖,还登过报。这点活,难不倒你。”

她也笑了,但笑得有些苦涩:“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周县长,您别抬举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打饭的。”

我心里一酸,说:“小梅,打饭也好,写文章也好,都是劳动。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但你有这个能力,不该被埋没。县志办的工作,你考虑考虑。不急,想好了跟我说。”

她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说:“明远,谢谢你。”

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周县长。

我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几天后,林小梅进了县志办。老马给她安排了一张桌子,就在档案室隔壁。她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工作不累,就是整理资料,校对稿子。她做得很认真,那些泛黄的旧文档,在她手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有时候我去档案室查资料,会路过她的办公室。她低着头写字,侧脸在窗边的光里,像一幅画。有一次她抬头,正好看见我。我们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

我觉得这样挺好。我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我能帮她的,我尽力去帮。但我不会越界,也不会让她难做。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县里很快有了传言。有人说,食堂那个打菜的女人,是周县长的老相好。周县长一来,就把她调到了县志办。还有更难听的,说他们天天见面,不清不楚。

这些话,传到了我耳朵里。我没当回事。可我知道,林小梅不可能听不到。她这样的人,最怕给人添麻烦。

果然,没过多久,林小梅来找我。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眼圈红红的。她咬着嘴唇,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是一份辞职信。

“周县长,我想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拿起辞职信,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她:“小梅,你在县志办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她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站起来,把门关上了。我说:“是因为那些闲话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说:“明远,咱们都这个岁数了,不能跟年轻时候比。你现在是县长,你有你的前程。我不能连累你。那些话传得难听,传到市里、省里,对你有影响。我还是回食堂去打菜,或者去外面找个活干。县城就这么大,我走远一点,总能找到事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小梅,你听我说。我周明远做官,靠的是踏踏实实干实事。我这一辈子,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推荐你进县志办,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我没有私心。你呢,你有没有私心?”

林小梅愣住了,眼泪含在眼眶里,傻傻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利用我跟你的关系,做过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我追问。

她拼命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我问,“因为别人说闲话?那些闲话,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小梅,你当年跟我说,要我当个好官。我现在正努力当个好官。可好官,不光是修路、建桥、招商引资。好官,也要分清是非,也要保护该保护的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该被那些人的嘴给逼走。”

林小梅哭得厉害,浑身发抖。我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捂住脸。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说:“明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我真的害怕。我怕影响到你,也怕影响到小昊。他在学校,要是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昊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见过他,在县一中门口。他长得像你,眼睛也像。”

林小梅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小梅,你儿子是个好苗子。我听老马说,他成绩很好。等他考上了大学,你的日子就好了。你要坚持下去。”我顿了一下,说,“至于那些传言,我会处理的。你放心。”

那天晚上,我把老马叫到办公室,让他查一查,那些话是谁传出来的。老马查了几天,告诉我,是食堂的一个女职工。她跟林小梅以前有过口角,这次看见林小梅被调走了,心里不平衡,就到处乱说。

老马问:“周县长,要不要把她辞了?”

我说:“别辞。把人叫来,我亲自跟她谈谈。”

那女工四十来岁,姓刘。她来我办公室的时候,吓得腿直哆嗦。我给她倒了杯水,说:“刘大姐,你别紧张。我就是跟你聊聊天。”

她捧着水杯,说:“周县长,我错了。我就是嘴碎,不该乱说话。您别处分我。”

我说:“大姐,我不处分你。但你得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对一个单亲妈妈来说,有多大的影响。林小梅不容易。她男人没了,一个人拉扯儿子。你想想,要是你被人那么说,你心里什么滋味?”

刘大姐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咱们都在一个院子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互相拆台,不如互相帮衬。你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也算老人了。你帮林小梅说句公道话,比什么都强。”

刘大姐红着眼圈说:“周县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就是烂嘴,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二天,那个刘大姐在食堂里逢人就说,林小梅是被冤枉的,周县长是清白的。虽然这种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总算把那股风压下去了。

林小梅没再提辞职的事。她继续在县志办工作。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平衡。她见了我,微笑着点头,叫我周县长。我也叫她小梅。但仅此而已。

有一次,县一中开家长会。林小梅请了半天假去参加。晚上她发短信给我,说小昊的成绩进步了,进了年级前三十。我回她说,太好了,继续加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很平静。这种平静,跟年轻时的热烈不一样。它更沉,更稳,像淮河的水,缓缓地流着。

我知道,我帮她,不只是因为她是林小梅。也因为,她是安河县的百姓。她的儿子,是安河县的未来。我一个县长,如果连一个勤奋努力的妇女都保护不了,那我这个官,就白当了。

可我也清楚,我心里有一个角落,始终放着她。那种感情,不同于当年,也不同于朋友。它像一粒种子,被我埋得很深。我不让它发芽,也不会让它影响我的判断。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那年冬天,林小梅的母亲去世了。我接到消息时,正在市里开会。我让老马替我送去了花圈,又让他安排了个人帮林小梅料理后事。我开完会赶回县里,天已经黑了。我去了林小梅租住的房子。门口挂着白布,屋里亮着灯。

林小梅一个人坐在屋里,旁边没有人。她看见我,站起来,说:“周县长,您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你。小昊呢?”

她说:“我让他在学校住几天,别耽误学习。这里的事,我一个人能行。”

我看着她。她瘦得厉害,眼睛又红又肿。我心里难受,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帮她上了炷香。她母亲的照片摆在桌上,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上了香,我坐下来,说:“小梅,你母亲走了,你要节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开口。”

她摇摇头,说:“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妈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她说,那个当年送你绿豆汤的小伙子,现在当县长了。她让我别给你添麻烦。”

我鼻子一酸。我说:“不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一个人扛着。小昊快要高考了,你不能垮。”

她点了点头。

我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林小梅叫住我:“明远。”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心里一颤。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无数遍。可我知道,人生没有如果。我说:“小梅,都过去了。你要往前看。你还有小昊。”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走进夜色里。天上没有月亮。淮河的风吹过来,冷得入骨。我裹了裹大衣,往宿舍走。路上,我想起那年秋天的傍晚,我们坐在学校河边的石头上。她靠在我肩上,说,明远,你要好好的。将来当个好官。

我记着这句话。我没有辜负她。

而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我回头,也不是一句如果。她需要的是,我能站在岸上,看着她把日子过好,把小昊供出去。她需要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县长,能让她在这个县城里,挺起腰板做人。

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个。

那年夏天,林昊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学的是水利工程。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林小梅跑到我办公室,笑着,满脸都是泪。她把通知书递给我看,说:“明远,你看,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我看着那张红彤彤的通知书,心里也高兴。我说:“好样的!小昊这孩子,有出息。学费的事,你别担心。县里有助学政策,我帮你申请。以后每个月,我私人资助他一点生活费。”

林小梅愣住了,说:“这不行。你已经帮我这么多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说:“我不是白给的。等小昊毕业了,让他回来建设家乡。就当是我为安河县投资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姑娘。

林昊去省城上学那天,我让司机送他们母子去了车站。林昊背着新书包,高高的个子,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是精神。他临走前,跑到我办公室,给我鞠了一躬。

“周叔叔,谢谢您。我妈妈都跟我说了。您是个好人。”他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了学校好好读书。放假回来,来看看你妈妈。”

他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梅站在楼下,冲我挥了挥手。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可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

从那以后,林小梅在县志办一直干到了退休。她写得越来越好,后来还独立完成了一本《安河风物志》。书出版那天,她送了我一本,扉页上写着:“谢谢您,周县长。”

我笑着收下,说:“写得好。以后有人问起安河,就让他们看你这本书。”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又过了几年,我也调离了安河。走的那天,很多人来送。林小梅站在人群里,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冲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可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她过得很好。她儿子在省城成了家,把她接了过去。她不再需要我帮什么了。她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而我,也要去新的地方,继续当我的官,干我的事。

坐在离开的车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的老楼。食堂的烟囱正冒着烟,大院的国旗在风里飘着。我想起那碗酱油面,想起林小梅塞给我的那半勺土豆丝,想起她在月光下问我,如果当年没有走,我们会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都好好活着。我当好了我的官,她供出了她的儿子。我们都没辜负那两年的青春。我们把那段没走完的路,走成了两条平行线,各自向前。

偶尔,它们会在记忆里交汇。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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