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良梦》
我怀孕了,打电话告诉沈砚深。
电话那头,他声音敷衍,背景音是林微染带着哭腔的撒娇:「砚深哥,我的猫生病了,你都不陪我……」
他柔声哄着:「别哭,我这就来陪你。」
我攥紧手机,听着忙音,没再说一个字。
晚上他竟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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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搁在碗上,我平静地问他:「知道我怀孕了,开心吗?」
他抬眼,神情有些茫然:「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他连我怀孕的事都忘了。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以为这是家。
1.
「就今天下午,我打电话告诉你的时候。」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砚深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下午?我在忙一个项目,可能没听清。」
他的解释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可那羽毛却精准地划过我的心脏。
背景音里林微染的声音那么清晰,他怎么会听不清。
他只是不在意。
我没再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米饭黏腻,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住嘴,冲向卫生间。
剧烈的孕吐让我眼前发黑,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沈砚深没有跟过来。
他甚至没有一句问候。
客厅里传来他手机震动的声音,接着是他刻意压低的温柔嗓音。
「微微,别怕,只是小手术,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陪你。」
「乖,早点睡。」
我撑着墙壁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这张脸,曾是他口中最美的风景。
现在,他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走出去,他已经挂了电话。
见我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吐完了?」
「嗯。」
「娇气,怀个孕而已。」
他丢下这句话,拿起西装外套。
「公司还有事,我今晚不回来了。」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也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名为「家」的幻象。
我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菜,那是他从前最爱吃的。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忍着孕吐的恶心,一道道做出来。
现在,它们和我的心一样,凉透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潇潇,帮我找个房子吧,我想搬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
「嗯。」
一个字,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和沈砚深结婚三年。
从大学校园到步入婚姻,七年的感情,我以为坚不可摧。
直到三个月前,林微染哭着出现在他面前。
她是沈砚深大学时资助的学妹,柔弱,善良,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白莲花。
她说她被男朋友骗了,无家可归。
沈砚深当即给她安排了住处,给了她一份清闲的工作。
从那天起,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质问他,他只说:「微微一个人在北城很可怜,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妹妹。
哪个哥哥会为妹妹二十四小时待命?
哪个哥哥会在妹妹的猫生病时,抛下自己怀孕的妻子?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我将桌上的饭菜,连同盘子,一起扫进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又痛快。
第二天,我没等沈砚深回来,就收拾了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这个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原来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临走前,我将那张 B 超单,放在了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沈砚深,这是我留给你,和我们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份体面。
2.
我刚坐上潇潇来接我的车,沈砚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语气是质问的,带着怒气。
「你去哪了?」
「我搬出来了。」
「胡闹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轻笑一声。
「沈砚深,在你心里,我的一切行为都是胡闹,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微微的猫要做手术,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他又提到了林微染。
永远都是林微染。
我的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
「所以,我怀孕的消息,还没有一只猫的手术重要?」
「苏眠!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他的怒吼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微微她从小就有心理创伤,那只猫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那我呢?」我哑着嗓子问,「我算什么?」
「你是我老婆,你就该懂事一点!」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我懂事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彻夜不归。
我懂事地在他忘记我怀孕时,自己一个人去孕检。
我懂事地在他为了林微染的猫对我发火时,不能有任何怨言。
凭什么?
「沈砚深,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时,出奇的平静。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苏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我们离婚。」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怀着我的孩子,想离婚去哪?苏眠,别逼我用手段。」
我挂了电话。
潇潇看我脸色惨白,伸手握住我的手。
「眠眠,别怕,有我呢。」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终于决堤。
潇潇把我安顿在她家附近的一套公寓里。
环境很好,很安静。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产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
孕吐的反应越来越严重,我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天,我正在厨房给自己煮一碗寡淡的青菜面,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颤抖着手去摸手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还是沈砚深。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肚子疼……好疼……」
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在哪?我让助理过去。」
「沈砚深……我可能……要流产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他。
电话那头却传来林微染怯生生的声音。
「砚深哥,我怕……你别走好不好?」
然后,我听到了沈砚深这一生都让我无法原谅的话。
「苏眠,自己打个 120,微微这边离不开我。」
电话被挂断了。
那一瞬间,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了。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
我用最后的力气,拨打了 120。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向我跑来。
温暖又急切。
3.
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清隽斯文的脸。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关切。
是昨天那个医生。
「孩子……」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放心,孩子保住了。但你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观察。」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红了。
「谢谢你,医生。」
「不用客气。我叫顾言之,是你的主治医生。」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家属的电话打不通,我已经通知你朋友了。」
家属。
多么讽刺的词。
我的家属,此刻应该正陪着他的「妹妹」,享受着二人世界。
「我没有家属。」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顾言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里的同情更深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他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病房。
潇潇很快就赶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眠眠,你吓死我了!那个渣男呢!他没来?」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在陪林微染。」
「我操!」潇潇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我真想现在就去撕了那对狗男女!」
「算了,潇潇,不值得。」
我已经不想再为那个人,浪费任何情绪。
住院的日子很平静。
顾言之每天都会来查房,问我的情况。
他很细心,会注意到我胃口不好,特意让食堂给我做了清淡的孕妇餐。
他会陪我聊天,讲一些医院里的趣事,逗我开心。
在他的照顾下,我的情况好了很多,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这天,顾言之照例来查房。
他刚给我量完血压,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砚深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泫然欲泣的林微染。
沈砚深的视线扫过我,最后落在顾言之搭在我手腕上的手上。
他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
「苏眠,他是谁?」
他的语气,像是捉奸在床的丈夫。
我觉得可笑至极。
「我的主治医生,顾医生。」
我抽出手,语气疏离。
沈砚深却不信,他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主治医生?我看你们俩倒是亲密得很。」
他的话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顾言之皱了皱眉,站起身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病房。」
沈砚深冷笑一声,根本没把顾言之放在眼里。
他绕过顾言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沈砚深,你放开我!」
我挣扎着,却根本撼动不了他。
「回家?回哪个家?你和林微染的家吗?」
我红着眼质问他。
「苏眠!」他怒吼着我的名字,「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站在他身后的林微染适时地开口了。
「姐姐,你别怪砚深哥,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要不是我那天急性肠胃炎,砚深哥也不会……」
急性肠胃炎。
我记得清清楚楚,沈砚深电话里说的,是她的猫要做手术。
原来,连借口都是现编的。
多么可笑。
我看着沈砚深,一字一句地问。
「沈砚深,在你心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连她一次急性肠胃炎都比不上?」
沈砚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们离婚吧,沈砚深。」
4.
「孩子归我,我什么都不要。」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休想!」
沈砚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苏眠,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姓沈!」
他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到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又怎样?」我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期待的孩子,生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沈砚深的心脏。
他的脸色白了白,攥着我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林微染见状,连忙上前,柔弱地靠在沈砚深身上。
「砚深哥,你别生气,姐姐她只是在气头上……」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
那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沈砚深,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签了离婚协议。」
「我说了,不可能!」
他固执地重复着。
「苏眠,你是我沈砚深的妻子,这辈子都是!」
他说完,不顾我的反抗,强行将我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跟我回家!」
「你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顾言之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沈砚深。
「先生,病人需要休息,你不能强行带她走!」
「滚开!」
沈砚深一把推开顾言之,顾言之的眼镜被打掉在地,镜片碎裂。
「顾医生!」
我惊呼出声。
沈砚深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拖着我往外走。
他的疯狂和偏执,让我感到害怕。
「沈砚深,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都是被你逼疯的!」
他把我塞进车里,锁上车门。
一路上,车速快得惊人。
我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他把我甩在沙发上。
「苏眠,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提离婚两个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我感觉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我低头一看,是血。
鲜红的血,染红了我的裤子。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
可我的手机,落在了医院。
我挣扎着想去拿座机,可刚走两步,就腿一软,摔倒在地。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沈砚深那张冷漠的脸。
还有林微染得意的笑。
沈砚深,如果我和孩子有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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