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丹说灵活就业是福利并非何不食肉糜那么简单

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张丹丹在访谈节目中关于“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的言论引发全网热议。

看了原视频，觉得更有意思。

主持人明明问的是外卖员、网约司机、制造业零工等这些“灵活就业”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希望张丹丹在“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上给出建议，结果张丹丹却答非所问地回答：“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灵活就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福利了”，还要啥保障？是这个意思吗？

张丹丹为什么要转移话题，说“灵活就业者”在享有工作“灵活”的福利？

有人说张丹丹是“何不食肉糜”，她不是生活在底层，她被关在她所生活的那个阶层的“信息茧房”里，不知民间疾苦，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张丹丹本科毕业于人民大学人口与社会学院，在社科院取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与商学院攻读经济学博士，2012年加入北京大学任教，北京大学博雅青年学者、木兰青年学者、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现任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她的研究对象就是留守儿童、城乡劳动者、灵活就业群体。

根据人社部及国家统计局数据，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 2 亿‌，主要涵盖城镇个体经营、非全日制零工及平台新就业形态等相对规范的群体；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等机构发布的报告（如《2025 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若将农村自营农户、未注册小商贩、流动摊贩及季节零工等纳入统计，我国“灵活就业人口”在2025 年人数约为 2.8 亿，预计‌2026 年‌将达到‌3.2 亿‌，占城镇就业人口比重超四成。‌‌

诚然，有些“灵活就业群体”确实是个人的主动选择，他们想要的就是“工作灵活”这个所谓的“福利”，但对大部分“灵活就业群体”来讲，他们成为“灵活就业群体”是“想获得稳定就业而不得”的情况下的“被迫选择”。

中国为什么每年那么多人考公？就是因为公职岗位稳定。而每年这么多人考公的现实恰好说明了“大家心向稳定工作”。影片《逆行人生》里面徐峥扮演的高志垒，他是不是在“稳定工作不可得”的情况下才无奈成为“灵活就业人员”去送外卖的？

事实上，很多“灵活就业人员”所从事的工作是“按工作量获得报酬”的，比如外卖小哥，他们送外卖越多就收入越高，他们并不像张丹丹说的那样在享受“灵活就业”带给他们的这份“自由”，相反，他们害怕订单不多让他们“闲下来”，因为“闲下来”意味着他们的收入降低。“灵活就业群体”自己都不把自己的这份“闲暇、灵活、自由”看作是福利，反而希望“闲暇、灵活、自由”越少越好，张丹丹凭什么说人家的“自由”是福利呢？

人都是会老的，“灵活就业群体”老了之后就干不动了，正常情况下他们有为自己买养老保险的动机，但是根据社保部门的数据，截至 2024 年底，灵活就业人员职工养老保险参保率仅约25%。他们是不想买养老保险吗？应该是养老保险那部分支出对他们来讲都已经算是不算轻松的负担了吧？

张丹丹知道不知道“灵活就业群体”的疾苦？

之前，在第一财经《2026下半年经济展望》的节目里，张丹丹提出过一个令人扎心的对比，经合国家的劳动者每周工作30多个小时，而中国的劳动者每周工作40多个小时，其中农民工群体每周工作50多小时，外卖小哥等“灵活就业”劳动者每周工作时长达到了惊人的60小时，正是过长的劳动时间挤压了劳动者的消费时间和生育抚养时间。

可见，张丹丹是知道“灵活就业群体”的疾苦的，她绝不是“何不食肉糜”，问题在于，她明明知道“灵活就业群体”的疾苦，她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强调“灵活就业群体”身上还有“灵活”这个“正向属性”？

这不是发生在张丹丹身上的孤例，在很多学者、专家那里，这几乎是“普遍现象”：政策无论对老百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老百姓无论处于何种状态，他们总能在老百姓身上找寻“正向属性”去叙说，对给老百姓造成的负面影响或者老百姓自身的“负面体验”视而不见，绝口不提。他们总是强调老百姓是得益的、满意的、幸福的。

对灵活就业群体，他们说“灵活就业群体”享受到了“灵活”。油价下跌，他们看到的是“降低了老百姓的生活成本”，老百姓高兴；油价上涨，他们看到的也是“老百姓高兴”，“喜迎油价上涨”。美国对中国贸易不设置障碍，他们说是好事，有利于我国企业出口；美国对中国贸易“卡脖子”，他们也说是好事，能够促进我国企业更积极地投入自主研发。

之前复旦大学的张维为教授也有过类似案例。有主持人说农民工大热天工作很辛苦，问他有什么关于农民工保障方面的建议，他也立即“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问题，答非所问地给出了“其实中国农民工吃的盒饭比美国中产阶级吃的还好”这个“让人自豪”的答案。

这方面的经典案例还有2008年四川地震后，全国都在哀悼地震中的遇难者，时任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的王兆山却创作了一首《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来形容遇难者的“纵做鬼，也幸福”：

天灾难避死何诉，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左军叔，右警姑。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

反正在这些人嘴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解读都是对国家有好处、让人民感觉更幸福的。再消极的事，甚至是灾难性的事发生了，他们也总看不到民间承受的疾苦，并总能从中找出“闪光点”作为“正能量”来弘扬。

真想问问这些人，凡事都要从中提炼“正能量”，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