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八千人七次出海，为何说停就停，图纸还被一把火烧了

六百年前，一支两万八千人的船队从南京出发，一路开到东非，比哥伦布早了八十多年。可它忽然就停了，连海图都被一把火烧掉。那么大的舰队，到底为什么开？又为什么说停就停？

一、船队到底有多大

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六月，苏州太仓的刘家港码头，几百条大船列阵待发，岸上送行的人挤满了江堤。

这支船队的提督，是个太监，叫郑和。他本名马和，云南昆阳人，回族。洪武年间，明军平定云南，十来岁的马和被掳进宫里，阉割之后当了小太监。后来他被拨到燕王朱棣府上，跟着燕王出生入死，靖难之役里立过大功。朱棣当了皇帝，赐他姓郑，从此叫郑和。

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太监，懂兵法，有谋略，见过世面。朱棣把当时全世界最大的一支舰队，交到了他手上。

朱棣为什么要派一个太监去？一来，郑和是他信得过的人；二来，下西洋这事，朝堂上文官反对得厉害，用文官怕使唤不动，用武官怕坐大，用太监，刚好。郑和也不负所托，他能文能武，会打仗，会外交，到了地方还能跟各国王公打交道，是这差事的不二人选。

船队有多大？《明史·郑和传》记载，最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这个数字有多大？今天的造船专家为它争论了几十年，有人按尺寸复原模型，有人说不现实。可前些年南京宝船厂遗址挖出一根十一米多长的大舵杆，专家说，这么大的舵，配的船小不了。船队大小船只两百多艘，官兵两万七千八百余人，随船的还有医官、通事、工匠、水手。

两百多艘船，两万七千多人，这个规模，放到今天，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的全部人口，坐船出了趟远门。

船队编成，各有分工：有旗舰，有战船，有运粮的马船，有装货的货船。最大的宝船，是郑和的座船，船上楼台好几层，桅杆挂起帆来，遮天蔽日。当时的人见了，直呼神迹。这已经不是一支船队，是一座漂在海上的城。

二、船队靠什么活着

那么多人，那么多船，吃的喝的从哪来？

船上装粮、装淡水，还养着牲口和家禽，一路走一路补给。沿途设立中转站，在满剌加，也就是今天的马六甲，建了"官厂"，囤粮囤货，作为大本营。船队走到哪，补给就送到哪，像一条移动的海上运输线。

两万七千多人，一天的口粮就是个吓人的数字。光喝水，一天就得多少桶。所以船上什么都带：粮食、豆子、腌菜、酱料，还圈着猪羊鸡鸭，走到半路现杀现吃。马欢的书里记过这些，他管这叫"船上的日子"。

随船有个通事叫马欢，负责翻译，他回来写了本《瀛涯胜览》，把一路的见闻记了下来。今天要了解郑和下西洋到了哪些地方，见到什么稀奇事，全靠这本书。他记了二十多个国家的风土人情，连当地用什么钱、吃什么饭、穿什么衣裳，都写得清清楚楚。

船队到了地方，干什么？送礼，也收货。送出去的是丝绸、瓷器、铜钱，换回来的是香料、宝石、象牙、珍珠，还有各国的"贡品"。永乐年间，好些国家的使节跟着船队到中国来朝贡，一趟最多的时候，来了几百号人。有一回，麻林国进贡了一头长颈鹿，满朝文武没见过，一个个激动得不行，说这是祥瑞"麒麟"，还画了图、写了颂词。长颈鹿当麒麟，这事今天听来好笑，当时可是天大的喜事。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全怪他们。那年代，谁见过长颈鹿？脖子那么长，腿那么高，花纹像云，走在路上比屋顶还高。除了传说里的麒麟，没别的能对上号。皇帝高兴，大臣捧场，还画了《瑞应麒麟图》留档。这一笔，后来成了中外交流史上最有名的段子。

可这里有个绕不开的事：郑和的船队，不赚钱。

这一点，朝堂上反对下西洋的官员看得比谁都清楚。他们算过：一趟下来，花的银子，够修好几座城。于是反对的奏章，从永乐年间一路写到宣德年间。郑和船队能跑二十八年，全靠皇帝顶着。

明朝讲究"厚往薄来"，给得多，收得少。皇帝要的不是生意，是"万国来朝"这四个字。朝贡贸易，对大明来说，是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花大钱，买面子，买的是天下共主的排场。

三、七下西洋的终点

从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前后二十八年，郑和七次下西洋。

这一路上，仗也打过。第一次下西洋，船队路过旧港，就是今天印尼的巨港，盘踞着一伙海盗，头目叫陈祖义，专抢过往商船。郑和设计擒了他，押回南京处死，海路就此太平。第三次下西洋，锡兰山国的国王亚烈苦奈儿想谋害船队，郑和率兵攻破王城，把国王也擒回了国。这两仗，让沿途的小国都记住了：这支船队，不好惹。

可郑和多数时候，不靠打。他带的瓷器、丝绸，是硬通货；他开的集市，是财路。沿途小国跟船队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自然愿意跟大明往来。先礼后兵，礼为主，兵是压舱的。这一套，郑和玩得很溜。

船队到过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占城、爪哇、苏门答腊、满剌加、锡兰山、古里、忽鲁谟斯，最远到了东非的木骨都束，就是今天的索马里。这一路，比欧洲人开辟新航路早了八十多年。

可最后一次出海，郑和没能回来。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他在归途中病逝，死在了古里，也就是印度西海岸。遗体运回南京，葬在牛首山。

他这一走，再没回来看一眼南京城。

他死后，下西洋彻底停了。为什么停？钱。航海的开销是个天文数字，朝中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北方边防又等着用钱，财政就那么大一个盘子。一个家的日子紧巴了，最先砍掉的就是撑面子的开销。宣德以后，海禁收紧，大船不许再造，沿海百姓连双桅以上的大船都不许私造。

大航海时代，就这么跟中国擦肩而过。

其实停航不是一次到位的。第六次下西洋回来，永乐帝驾崩，仁宗即位，立刻叫停了海船。后来宣宗想重振声威，又派郑和跑了第七次。可第七次回来，郑和死在路上，宣宗也就没了下文。再往后，海禁越收越紧，那套造大船的船坞，慢慢荒了，长满了草。

当年的造船厂，如今成了遗址公园，游客进去，还能看见当年的船坞。六百年前，那些造宝船的工匠，大概想不到，自己的一身手艺，会以这种方式留名。

四、图纸和那把火

船停了，可郑和船队留下的航海档案还在。

那些档案里有什么？海图，针路，就是航向记录，还有牵星术的记录，怎么靠星星定位。那几乎是当时全世界最全的海上导航资料，是无数水手拿命换来的。

档案后来不见了。相传成化年间，有太监翻出旧档，撺掇皇帝再下西洋。兵部侍郎刘大夏一听就急了，把档案藏了起来。藏起来之后，档案就再没出现过，也有说法是被他烧了。据明人笔记记载，说法不一，可结果是肯定的：那堆纸，没了。

说来也怪，档案虽毁，可有一张《郑和航海图》却传了下来。它收在明朝人茅元仪编的《武备志》里，从南京宝船厂开船，一路画到东非，航线、针路、牵星图样样俱全。今天的人研究郑和，全靠这张图。至于其他档案，是烧了，是藏了，还是散在乱世里，就成了几百年的悬案。

说回那张活下来的《郑和航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航线、针路、岛屿、暗礁，还有专门的"过洋牵星图"，教人怎么靠星星定方位。用今天的话说，那是当时的海上导航地图，还是带说明书的那种。今天的研究者靠它，能把郑和的航线一条条复原出来。

有人说，那把火烧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也有人说，就算不烧，以当时大明的算盘，也未必再开得起船。历史没有如果。只是六百年后再看，同一片海上，后来的船，是别人开的。

这些年，海上丝绸之路的考古越来越热闹，从东南亚到东非，沿着当年的航线，不断有人找到瓷片、铜钱、船板的痕迹。郑和的船队，好像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回，是坐着考古船回来的。

那支两万八千人的船队，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过，然后熄灭了。可它亮过的那几十年，让全世界都记住了，东方有一支船队，曾经到过他们家门口。

参考出处：

1. 《明史·郑和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1. 马欢《瀛涯胜览》

1. 新华社、央视关于郑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纪念及南京宝船厂遗址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