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宪宗李纯,初名李淳,生于大历十三年(778年),是唐顺宗李诵长子、德宗李适之孙。按 《旧唐书》 《新唐书》帝系顺序,他是唐朝第15位皇帝(含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等在前),805年八月借“永贞内禅”即位,次年改元元和,在位凡十五年,至820年正月暴崩于大明宫中和殿,年仅四十三岁,葬景陵,庙号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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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的少年记忆,几乎被中唐的动荡刻满。他亲眼见过泾原兵变后德宗仓皇出奔,听过祖父谈论藩镇“既有土地,又有甲兵”的无奈;娶郭子仪孙女为妃,又让他从小懂得军镇利害。永贞元年(805)顺宗中风,王叔文等推“永贞革新”,裁宦官、抑藩镇,触怒俱文珍等神策军头目;是年八月,顺宗被迫内禅,李纯登基。他随即贬逐“二王八司马”,却并非全盘否定革新——裁冗官、核两税、收藩镇财赋等务实之政,被他接过来继续做。
真正让李纯留名青史的,是“元和削藩”。即位之初,西川刘辟、夏绥杨惠琳、浙西李锜接连抗命,他力排“藩镇不可战”的议论,用高崇文平蜀、王锷定浙西,首开“抗命即打”的先例。元和七年(812)魏博田弘正(田兴)举镇归朝,不战而下河朔重镇;元和九年到十二年(814—817)淮西吴元济之役最是艰苦,宰相武元衡被刺、朝臣多主和,李纯却对裴度说“吾用度一人,足破贼”,以裴度督师、李愬雪夜入蔡州擒吴元济,天下震动。随后成德王承宗献地、淄青李师道被部将所杀,至元和十三年(818)前后,安史之乱后六十余年“河朔三镇不供贡赋”的局面被强行扳回,中央威令重达州县,史称“元和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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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政上,李纯不算宽仁之君,却是肯做事之君。他任杜黄裳、李吉甫、裴垍、李绛、裴度相继为相,并省内外冗官千余员,禁诸道进奉,放宫女,减教坊糜费;财政上细化两税、统一钱物折算,在振武、天德开营田,边饷稍纾。文化一面也矛盾:他一边擢韩愈、白居易入翰林,一边因元和十四年(819)迎法门寺佛骨,把上《论佛骨表》的韩愈贬去潮州。
转折发生在功成之后。削藩耗竭民力,他渐生骄色,开始信方士、饵金丹,以柳泌居兴唐观炼药,性情日益躁暴,左右宦官宫人动辄得咎。更关键的是,为平衡朝臣,他重用吐突承璀掌神策军,开宦官统兵监军之例,自己还说过“承璀家奴耳,去之易如吹毛”。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夜,宦官陈弘志、王守澄等趁其丹毒昏聩,缢杀于寝殿,对外只称“误服丹石暴崩”,矫诏立太子李恒(穆宗)。大唐皇帝废立之柄,自此彻底落入北司之手。
所以写李纯,不能只写一半。前半段他是中唐最硬气的天子——以十五年和藩镇对赌,把“朝廷”二字重新钉回地方案头,《旧唐书》说他“刚明果断,慨然发愤,志平僭叛”;后半段他是被丹药和宦官反噬的孤家,中兴如回光,身后即是穆宗荒嬉、牛李党争、甘露之变。陈寅恪谓“ 《元和中兴》实为唐室最后之回光”, 《司马光》叹“能用裴度而不能终”。李纯给唐朝续了命,却没给自己留后路;他拿回了皇权,又亲手把刀递给了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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