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岁大爷每天暴走2万步，退休金7500，最后在睡梦中死去

七十五岁的老赵头，每天雷打不动暴走两万步。

这事在幸福小区没人不知道。

清晨五点半，天还灰蒙蒙的，老赵头已经换好了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军绿解放鞋，推开了家门。鞋底子硬，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像个准点的闹钟。

“又去走啊？”对门的小李揉着眼睛出门倒垃圾，碰见他，随口问一句。

“嗯。”老赵头点点头，脚步不停。

小李看着他挺直的腰板，有点感慨。这老头，精气神儿真足，比自己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都足。

老赵头沿着小区门口那条河边的绿道走，一路走到滨江公园，再绕回来，刚好两万步。他手机里装着个计步器，每天的步数截图发到家族群里，雷打不动。

儿子赵明在省城做生意，孙子在省城上学。家族群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老赵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一张步数截图，配文就俩字：“两万。”

儿媳妇孙芳偶尔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更多时候，群里没动静。

老赵头也不在意。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

退休前，老赵头是钢铁厂的炉前工。三十年的炉火，把他的脸烤得黑红，眼睛烤得发亮。退休工资七千五，在这座三线城市，算是顶格了。老伴儿去世得早，他一个人拉扯大了儿子赵明。赵明脑子活，考上大学，留在省城，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老赵头一个人守着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是赵明一家三口去年过年回来时拍的。老赵头站在最右边，腰板挺得笔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存折。

存折上的数字，他每天都要看一眼。

七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这是他攒了三年的退休金。

他有个计划。

等存够十万块，他就去省城，给孙子交个首付，买个小户型。

孙子赵小宝今年十二岁，马上要上初中了。赵明两口子做生意，这几年行情不好，房贷压着，日子紧巴巴的。老赵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省钱。

每天暴走两万步，不是因为他爱锻炼。

是因为暴走不花钱。

公园里的空气免费，河边的风景免费，他这双解放鞋穿了三年，补了两次底，花了不到二十块。

早饭在家吃，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粥是自己熬的，馒头是楼下早点摊买的，五毛钱一个。咸菜是自己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下粥刚好。

午饭在厂区食堂吃，退休老职工有补贴，一顿五块钱，两荤一素。菜是大锅菜，味道一般，但管饱。

晚饭简单，下碗面条，或者熬锅稀饭，就着中午剩的菜。

烟戒了，酒不喝。

衣服就那么几件，轮着穿。内衣裤破了，补补再穿。袜子是儿子过年回来时买的一包，十块钱三双，他穿到现在。

老赵头不觉得苦。

他觉得日子有奔头。

每天暴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盘算：今天又省了多少钱？存折上的数字又涨了多少？离十万块的目标还有多远？

他觉得，只要自己还走得动，就能给孙子攒出一套房来。

七月的天，热得像蒸笼。

老赵头还是五点半出门。

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脖子上那条旧毛巾擦一把，继续走。

走到滨江公园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公园里已经有一些早起的老人，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还有几个晨跑的。

老赵头不看他们，他走自己的路。

走到河边那棵大柳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做一套自编的体操。伸伸胳膊，扭扭腰，踢踢腿。

这套体操是他年轻时在钢厂学的，工间操，简单实用。

做完体操，他继续走。

走到公园北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眼前一黑，他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小树。

“没事，就是天热。”他自言自语。

缓了一会儿，头不晕了，他继续走。

回到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八点半，他准时打开电视，看央视的新闻频道。

这是他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看完新闻，他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的计划是买两块五的豆腐，一把一块钱的青菜。豆腐炖青菜，清淡，适合夏天吃。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老赵，又来买菜啊？”卖菜的王嫂热情地打招呼。

“嗯。”老赵头点点头。

“这豆腐新鲜，今天刚到的。”王嫂切了一块，往秤上一放，“二斤三两，算你二斤，五块五。”

“太贵了。”老赵头摇摇头，“五块。”

“五块不行，五块五，少一分都不卖。”王嫂笑着把豆腐往回缩。

“那不要了。”老赵头转身就走。

“别别别，五块就五块，老主顾了。”王嫂赶紧叫住他。

老赵头接过豆腐，付了钱，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菜他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一块钱。

回到家，他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全家福。

“儿子啊，”他对着照片说，“爸再攒几年，就能给你和小宝买套房了。”

照片里的赵明笑得灿烂。

老赵头也笑了。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

“老赵，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好？”食堂的张师傅一边盛菜一边问。

“没事，就是天热，没睡好。”老赵头接过餐盘。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清炒丝瓜、炒豆芽。

红烧肉他没打，太贵，八块钱一份。

他打了丝瓜和豆芽，一共三块钱。

吃完饭，他去活动室下棋。

活动室在小区老年中心，里面有几个老头在打牌，有几个在下棋。

“老赵，来一局？”老李头招呼他。

老李头是退休教师，比老赵头小两岁，两人经常下棋。

“来。”老赵头坐下。

两人摆开棋盘，开始厮杀。

老赵头的棋下得臭，臭得稳定。

“老赵，你这步棋臭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老李头一边落子一边笑。

“下棋就是玩，输赢不重要。”老赵头不以为然。

“那你也不能故意输啊。”

“我哪有故意输，我这是实力。”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斗嘴，活动室里充满了笑声。

下完棋，老赵头回家，睡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下午三点。

他去小区门口那家棋牌室看了看。

棋牌室是他儿子赵明开的。

三年前，赵明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把省城的房子卖了，还了债，剩下的钱在老赵头的小区门口开了这家棋牌室。

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

赵明两口子带着孩子住在棋牌室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老赵头有时候会去棋牌室坐坐，看看孙子。

“小宝，作业写完了吗？”他问正在前台写作业的赵小宝。

“写完了，爷爷。”赵小宝头也不抬。

“写完了就看看书，别老玩手机。”

“知道了，爷爷。”

赵小宝今年十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像他爸小时候。

老赵头看着孙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等存够了钱，给孙子买套房，孙子就不用住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了。

晚上，他回到家，简单做了点饭，吃完，看会儿电视，九点准时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老赵头的步数截图，每天准时发到家族群里。

两万。

雷打不动。

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老赵头照常五点半起床，换鞋，出门。

走到河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住路边的栏杆，慢慢蹲下。

“没事，就是天热。”他对自己说。

蹲了一会儿，胸口还是闷。

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像面条。

“救命啊！”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他想掏手机，可手抖得厉害，手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老赵，你醒了？”老伴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对，老伴儿去世十年了。

他转过头，看见儿子赵明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爸，你感觉怎么样？”赵明握住他的手。

“我……我怎么在医院？”老赵头的声音沙哑。

“你早上晕倒了，幸亏有个晨跑的小伙子看见你，给你打了120。”赵明说。

“医生说你是冠心病，心肌缺血，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得花多少钱？”老赵头第一反应是钱。

“爸，你别管钱的事，身体要紧。”赵明说。

“我那存折……”老赵头想起来。

“存折在家里，我给你收着呢。”

“别动那钱，那是给小宝买房的。”

“爸，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养病。”

老赵头躺在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那笔攒了三年的钱。

医生说，他的心脏血管堵了，需要做支架手术。

国产支架一个两万，进口的一个四万。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至少要准备五万块。

五万块。

老赵头的存折上只有七万三。

动了这笔钱，给孙子买房的计划就泡汤了。

他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儿，”他叫儿子，“医生说非得做支架吗？”

“爸，不做支架不行，你的心脏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随时可能心梗。”赵明说。

“心梗会死吗？”

“爸，你别瞎想，做了支架就好了。”

“那……那得花多少钱？”

“爸，你别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生意不好，房贷还没还完呢。”

“爸，你就别操心了。”

老赵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儿子孝顺，不想让他操心。

可他不能不操心。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是给孙子的。

晚上，赵明回去拿东西，老赵头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他偷偷下床，走到护士站，问护士：“做支架，能用医保吗？”

“能用一部分，但支架本身是自费的，进口的四万，国产的两万。”护士说。

“那国产的支架，能用多久？”

“一般能用十年左右。”

十年。

老赵头算了一笔账。

如果用国产支架，两万块，医保报销一部分，自己要出一万五左右。

一万五。

加上住院费、检查费、药费，至少要两万。

两万块。

他的存折上就只剩五万三了。

离十万块的目标，还差四万七。

四万七，他不吃不喝，还要攒六年。

六年，他都八十一了。

还能走得动吗？

还能给孙子攒出房子吗？

他站在护士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爷子，您怎么了？”护士赶紧扶住他。

“没事，没事。”他抹了一把眼泪，慢慢走回病房。

躺在病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伴儿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老赵，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别太省了。”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穿着他用工厂的边角料做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

他想起孙子出生的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笑得合不拢嘴。

他想起这三年的每一天，五点半起床，暴走两万步，吃最简单的饭，穿最破的衣服，只为了给孙子攒一套房。

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可他不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不甘心计划泡汤。

第二天，赵明来的时候，老赵头说：“明儿，我用国产的支架。”

“爸，你别担心钱的事，我说了我来想办法。”赵明说。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生意不好，房贷还没还完呢。”老赵头说，“我用国产的，省两万块钱。”

“爸——”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赵明看着父亲倔强的眼神，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手术定在三天后。

术前检查，老赵头积极配合。

抽血、做心电图、查心脏彩超。

每一项检查，他都问医生：“这个多少钱？医保能报吗？”

医生笑着说：“老爷子，您放心，能报的我们都给您报。”

他还是不放心。

偷偷算了一笔账：检查费大概三千，医保能报一千五，自己要出一千五。

加上支架的两万，住院费五千，药费两千。

总共要花三万左右。

三万。

他的存折上就只剩四万三了。

四万三，离十万块，还差五万七。

五万七，不吃不喝，还要攒七年半。

七年半，他都八十二了。

还能走得动吗？

他不敢想。

手术那天，老赵头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儿子和儿媳妇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

他想笑一笑，让他们别担心，可嘴角怎么都扯不动。

麻药打下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爸，你醒了？”赵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他想说话，可嘴里插着呼吸机，说不出来。

“别说话，好好休息。”赵明握住他的手。

老赵头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想：手术成功了，钱花完了，孙子的房子没了。

可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他转回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三个人一间，另外两个是年轻人，一个是出了车祸的，一个是阑尾炎的。

“老爷子，您这病是累出来的吧？”出车祸的年轻人问。

“算是吧。”老赵头说。

“您这么大岁数了，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重要。”

“知道，知道。”

老赵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我也想吃好的，喝好的，可钱从哪来？

住院第七天，医生来查房。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医生说。

“谢谢医生。”老赵头说。

“出院后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要按时吃药。”

“不能剧烈运动？”老赵头愣了一下，“那我每天暴走两万步呢？”

“暴走两万步？”医生吓了一跳，“老爷子，您这心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以后每天走个五六千步就行了，不能再多。”

“那……那我的计步器不就白买了？”老赵头有点心疼。

“老爷子，身体比计步器重要。”医生笑了。

老赵头也笑了，可笑容里有点苦涩。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

那他还能干什么？

还能给孙子攒钱吗？

他想起那张存折。

七万三千二百五十块，扣掉手术费三万，还剩四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四万三，离十万块，还差五万七。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他每天能省的钱就更少了。

以前暴走不花钱，现在每天走五六千步，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他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儿，”他叫儿子，“我这病，以后还能干活吗？”

“爸，你别想干活的事了，好好养着就行了。”赵明说。

“那……那我每天在家闲着，不得闷死？”

“爸，你可以下下棋，看看电视，或者去公园走走。”

“走走？医生说不能走多了。”

“那就走少点，累了就歇着。”

老赵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儿子是为他好。

可他闲不住。

他这一辈子，就没闲过。

在钢厂干了三十年，退休了又想着给孙子攒钱。

现在不让他干了，他浑身难受。

出院那天，赵明来接他。

“爸，我在医院旁边给您租了个房子，您先住着，等身体养好了再回去。”

“租房子？花那冤枉钱干嘛？我回家住。”

“爸，您家离医院远，万一有个什么事，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爸——”

“别说了，回家。”

赵明拗不过他，只好送他回家。

回到家，老赵头看着熟悉的一切，心里踏实了。

客厅里的全家福还在，沙发上的旧毛巾还在，冰箱里的剩菜还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全家福，心里空落落的。

存折上的数字，他不用看也知道：四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四万三。

离十万块，还差五万七。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他每天能省的钱就更少了。

他算了一笔账：以前每天暴走两万步，不花钱。现在每天走五六千步，剩下的时间在家闲着，省不了钱，反而要花钱。

买米，买面，买菜，买药，每个月至少要花一千块。

一千块，一年就是一万二。

他的退休金是七千五一个月，一年就是九万。

减去生活费一万二，还剩七万八。

七万八，加上存折上的四万三，总共十二万一。

十二万一，听起来不少，可离给孙子买房的首付，还差得远。

省城一套小户型，首付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他还差十七万九。

十七万九，不吃不喝，还要攒两年多。

两年多，他都七十八了。

还能给孙子攒出房子吗？

他不敢想。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伴儿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老赵，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别太省了。”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穿着他用工厂的边角料做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

他想起孙子出生的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笑得合不拢嘴。

他想起这三年的每一天，五点半起床，暴走两万步，吃最简单的饭，穿最破的衣服，只为了给孙子攒一套房。

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可他不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不甘心计划泡汤。

第二天早上，他五点半醒了。

躺在床上，他习惯性地想穿鞋出门。

可他想起医生的话：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暴走两万步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六点，他起床了。

换好鞋，他没走两万步，只走了五千步。

走到河边那棵大柳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做了一套自编的体操。

伸伸胳膊，扭扭腰，踢踢腿。

做完体操，他继续走。

走到公园北门的时候，他回家了。

回到家，他打开手机，看步数：五千二百步。

五千二。

离两万，差了一万四千八。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空落落的。

八点，他打开电视，看央视的新闻频道。

看完新闻，他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的计划是买两块五的豆腐，一把一块钱的青菜。

“老赵，又来买菜啊？”卖菜的王嫂热情地打招呼。

“嗯。”老赵头点点头。

“这豆腐新鲜，今天刚到的。”王嫂切了一块，往秤上一放，“二斤三两，算你二斤，五块五。”

“太贵了。”老赵头摇摇头，“五块。”

“五块不行，五块五，少一分都不卖。”王嫂笑着把豆腐往回缩。

“那不要了。”老赵头转身就走。

“别别别，五块就五块，老主顾了。”王嫂赶紧叫住他。

老赵头接过豆腐，付了钱，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菜他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一块钱。

回到家，他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全家福。

“儿子啊，”他对着照片说，“爸的存折上还剩四万三，离十万还差五万七。”

照片里的赵明笑得灿烂。

老赵头也笑了。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

“老赵，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好？”食堂的张师傅一边盛菜一边问。

“没事，就是天热，没睡好。”老赵头接过餐盘。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清炒丝瓜、炒豆芽。

红烧肉他没打，太贵，八块钱一份。

他打了丝瓜和豆芽，一共三块钱。

吃完饭，他去活动室下棋。

活动室在小区老年中心，里面有几个老头在打牌，有几个在下棋。

“老赵，来一局？”老李头招呼他。

老李头是退休教师，比老赵头小两岁，两人经常下棋。

“来。”老赵头坐下。

两人摆开棋盘，开始厮杀。

老赵头的棋下得臭，臭得稳定。

“老赵，你这步棋臭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老李头一边落子一边笑。

“下棋就是玩，输赢不重要。”老赵头不以为然。

“那你也不能故意输啊。”

“我哪有故意输，我这是实力。”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斗嘴，活动室里充满了笑声。

下完棋，老赵头回家，睡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下午三点。

他去小区门口那家棋牌室看了看。

棋牌室是他儿子赵明开的。

三年前，赵明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把省城的房子卖了，还了债，剩下的钱在老赵头的小区门口开了这家棋牌室。

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

赵明两口子带着孩子住在棋牌室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老赵头有时候会去棋牌室坐坐，看看孙子。

“小宝，作业写完了吗？”他问正在前台写作业的赵小宝。

“写完了，爷爷。”赵小宝头也不抬。

“写完了就看看书，别老玩手机。”

“知道了，爷爷。”

赵小宝今年十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像他爸小时候。

老赵头看着孙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等存够了钱，给孙子买套房，孙子就不用住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了。

晚上，他回到家，简单做了点饭，吃完，看会儿电视，九点准时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老赵头的步数截图，每天准时发到家族群里。

五千。

雷打不动。

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老赵头照常五点半起床，换鞋，出门。

走到河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住路边的栏杆，慢慢蹲下。

“没事，就是天热。”他对自己说。

蹲了一会儿，胸口还是闷。

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像面条。

“救命啊！”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他想掏手机，可手抖得厉害，手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老赵，你醒了？”老伴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对，老伴儿去世十年了。

他转过头，看见儿子赵明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爸，你感觉怎么样？”赵明握住他的手。

“我……我怎么在医院？”老赵头的声音沙哑。

“你早上晕倒了，幸亏有个晨跑的小伙子看见你，给你打了120。”赵明说。

“医生说你是冠心病，心肌缺血，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得花多少钱？”老赵头第一反应是钱。

“爸，你别管钱的事，身体要紧。”赵明说。

“我那存折……”老赵头想起来。

“存折在家里，我给你收着呢。”

“别动那钱，那是给小宝买房的。”

“爸，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养病。”

老赵头躺在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那笔攒了三年的钱。

医生说，他的心脏血管又堵了，需要再做一次支架手术。

国产支架一个两万，进口的一个四万。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至少要准备五万块。

五万块。

老赵头的存折上只有四万三。

动了这笔钱，给孙子买房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儿，”他叫儿子，“医生说非得做支架吗？”

“爸，不做支架不行，你的心脏血管又堵了百分之七十，随时可能心梗。”赵明说。

“心梗会死吗？”

“爸，你别瞎想，做了支架就好了。”

“那……那得花多少钱？”

“爸，你别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生意不好，房贷还没还完呢。”

“爸，你就别操心了。”

老赵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儿子孝顺，不想让他操心。

可他不能不操心。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是给孙子的。

晚上，赵明回去拿东西，老赵头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他偷偷下床，走到护士站，问护士：“做支架，能用医保吗？”

“能用一部分，但支架本身是自费的，进口的四万，国产的两万。”护士说。

“那国产的支架，能用多久？”

“一般能用十年左右。”

十年。

老赵头算了一笔账。

如果用国产支架，两万块，医保报销一部分，自己要出一万五左右。

一万五。

加上住院费、检查费、药费，至少要两万。

两万块。

他的存折上就只剩两万三了。

两万三，离十万块的目标，还差七万七。

七万七，他不吃不喝，还要攒十年。

十年，他都八十五了。

还能走得动吗？

还能给孙子攒出房子吗？

他站在护士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爷子，您怎么了？”护士赶紧扶住他。

“没事，没事。”他抹了一把眼泪，慢慢走回病房。

躺在病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伴儿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老赵，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别太省了。”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穿着他用工厂的边角料做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

他想起孙子出生的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笑得合不拢嘴。

他想起这三年的每一天，五点半起床，暴走两万步，吃最简单的饭，穿最破的衣服，只为了给孙子攒一套房。

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可他不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不甘心计划泡汤。

第二天，赵明来的时候，老赵头说：“明儿，我用国产的支架。”

“爸，你别担心钱的事，我说了我来想办法。”赵明说。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生意不好，房贷还没还完呢。”老赵头说，“我用国产的，省两万块钱。”

“爸——”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赵明看着父亲倔强的眼神，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手术定在三天后。

术前检查，老赵头积极配合。

抽血、做心电图、查心脏彩超。

每一项检查，他都问医生：“这个多少钱？医保能报吗？”

医生笑着说：“老爷子，您放心，能报的我们都给您报。”

他还是不放心。

偷偷算了一笔账：检查费大概三千，医保能报一千五，自己要出一千五。

加上支架的两万，住院费五千，药费两千。

总共要花三万左右。

三万。

他的存折上就只剩一万三了。

一万三，离十万块，还差八万七。

八万七，不吃不喝，还要攒十二年。

十二年，他都八十七了。

还能走得动吗？

他不敢想。

手术那天，老赵头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儿子和儿媳妇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

他想笑一笑，让他们别担心，可嘴角怎么都扯不动。

麻药打下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爸，你醒了？”赵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他想说话，可嘴里插着呼吸机，说不出来。

“别说话，好好休息。”赵明握住他的手。

老赵头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想：手术成功了，钱花完了，孙子的房子没了。

可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他转回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三个人一间，另外两个是年轻人，一个是出了车祸的，一个是阑尾炎的。

“老爷子，您这病是累出来的吧？”出车祸的年轻人问。

“算是吧。”老赵头说。

“您这么大岁数了，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重要。”

“知道，知道。”

老赵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我也想吃好的，喝好的，可钱从哪来？

住院第七天，医生来查房。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医生说。

“谢谢医生。”老赵头说。

“出院后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要按时吃药。”

“不能剧烈运动？”老赵头愣了一下，“那我每天暴走两万步呢？”

“暴走两万步？”医生吓了一跳，“老爷子，您这心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以后每天走个五六千步就行了，不能再多。”

“那……那我的计步器不就白买了？”老赵头有点心疼。

“老爷子，身体比计步器重要。”医生笑了。

老赵头也笑了，可笑容里有点苦涩。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

那他还能干什么？

还能给孙子攒钱吗？

他想起那张存折。

四万三千二百五十块，扣掉手术费三万，还剩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一万三，离十万块，还差八万七。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他每天能省的钱就更少了。

以前暴走不花钱，现在每天走五六千步，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他想起那张存折。

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一万三。

离十万块，还差八万七。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他每天能省的钱就更少了。

他算了一笔账：以前每天暴走两万步，不花钱。现在每天走五六千步，剩下的时间在家闲着，省不了钱，反而要花钱。

买米，买面，买菜，买药，每个月至少要花一千块。

一千块，一年就是一万二。

他的退休金是七千五一个月，一年就是九万。

减去生活费一万二，还剩七万八。

七万八，加上存折上的一万三，总共九万一。

九万一，听起来不少，可离给孙子买房的首付，还差得远。

省城一套小户型，首付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他还差二十万九。

二十万九，不吃不喝，还要攒两年多。

两年多，他都七十八了。

还能给孙子攒出房子吗？

他不敢想。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伴儿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老赵，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别太省了。”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穿着他用工厂的边角料做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

他想起孙子出生的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笑得合不拢嘴。

他想起这三年的每一天，五点半起床，暴走两万步，吃最简单的饭，穿最破的衣服，只为了给孙子攒一套房。

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可他不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不甘心计划泡汤。

第二天早上，他五点半醒了。

躺在床上，他习惯性地想穿鞋出门。

可他想起医生的话：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暴走两万步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六点，他起床了。

换好鞋，他没走两万步，只走了五千步。

走到河边那棵大柳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做了一套自编的体操。

伸伸胳膊，扭扭腰，踢踢腿。

做完体操，他继续走。

走到公园北门的时候，他回家了。

回到家，他打开手机，看步数：五千二百步。

五千二。

离两万，差了一万四千八。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空落落的。

八点，他打开电视，看央视的新闻频道。

看完新闻，他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的计划是买两块五的豆腐，一把一块钱的青菜。

“老赵，又来买菜啊？”卖菜的王嫂热情地打招呼。

“嗯。”老赵头点点头。

“这豆腐新鲜，今天刚到的。”王嫂切了一块，往秤上一放，“二斤三两，算你二斤，五块五。”

“太贵了。”老赵头摇摇头，“五块。”

“五块不行，五块五，少一分都不卖。”王嫂笑着把豆腐往回缩。

“那不要了。”老赵头转身就走。

“别别别，五块就五块，老主顾了。”王嫂赶紧叫住他。

老赵头接过豆腐，付了钱，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菜他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一块钱。

回到家，他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全家福。

“儿子啊，”他对着照片说，“爸的存折上还剩一万三，离十万还差八万七。”

照片里的赵明笑得灿烂。

老赵头也笑了。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

“老赵，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好？”食堂的张师傅一边盛菜一边问。

“没事，就是天热，没睡好。”老赵头接过餐盘。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清炒丝瓜、炒豆芽。

红烧肉他没打，太贵，八块钱一份。

他打了丝瓜和豆芽，一共三块钱。

吃完饭，他去活动室下棋。

活动室在小区老年中心，里面有几个老头在打牌，有几个在下棋。

“老赵，来一局？”老李头招呼他。

老李头是退休教师，比老赵头小两岁，两人经常下棋。

“来。”老赵头坐下。

两人摆开棋盘，开始厮杀。

老赵头的棋下得臭，臭得稳定。

“老赵，你这步棋臭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老李头一边落子一边笑。

“下棋就是玩，输赢不重要。”老赵头不以为然。

“那你也不能故意输啊。”

“我哪有故意输，我这是实力。”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斗嘴，活动室里充满了笑声。

下完棋，老赵头回家，睡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下午三点。

他去小区门口那家棋牌室看了看。

棋牌室是他儿子赵明开的。

三年前，赵明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把省城的房子卖了，还了债，剩下的钱在老赵头的小区门口开了这家棋牌室。

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维持。

赵明两口子带着孩子住在棋牌室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老赵头有时候会去棋牌室坐坐，看看孙子。

“小宝，作业写完了吗？”他问正在前台写作业的赵小宝。

“写完了，爷爷。”赵小宝头也不抬。

“写完了就看看书，别老玩手机。”

“知道了，爷爷。”

赵小宝今年十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像他爸小时候。

老赵头看着孙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等存够了钱，给孙子买套房，孙子就不用住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了。

晚上，他回到家，简单做了点饭，吃完，看会儿电视，九点准时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老赵头的步数截图，每天准时发到家族群里。

五千。

雷打不动。

直到那天。

那天晚上，老赵头吃完饭，看完电视，九点准时上床睡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张存折。

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一万三。

离十万块，还差八万七。

不能暴走两万步了，他每天能省的钱就更少了。

他算了一笔账：以前每天暴走两万步，不花钱。现在每天走五六千步，剩下的时间在家闲着，省不了钱，反而要花钱。

买米，买面，买菜，买药，每个月至少要花一千块。

一千块，一年就是一万二。

他的退休金是七千五一个月，一年就是九万。

减去生活费一万二，还剩七万八。

七万八，加上存折上的一万三，总共九万一。

九万一，听起来不少，可离给孙子买房的首付，还差得远。

省城一套小户型，首付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他还差二十万九。

二十万九，不吃不喝，还要攒两年多。

两年多，他都七十八了。

还能给孙子攒出房子吗？

他不敢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老伴儿的声音。

“老赵，别省了，别省了，该吃吃，该喝喝。”

他笑了。

“老伴儿，我给你攒着呢，等攒够了，咱们一起去看孙子。”

“老赵，别省了，别省了。”

老伴儿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追过去，可怎么也追不上。

他醒了。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暖暖的。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太累了。

他想再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早上七点，赵明打开手机，看见老赵头昨晚发的步数截图。

五千。

下面是一行字：“儿子，爸累了，先睡会儿。”

赵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给老赵头打电话。

没人接。

他赶紧开车往老赵头家赶。

赶到的时候，老赵头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脸上带着笑。

像睡着了一样。

赵明握住老赵头的手，冰凉冰凉的。

“爸——”他喊了一声，泪流满面。

老赵头没有回应。

他太累了。

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存折还在枕头底下压着。

上面有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块。

是老赵头攒了三年的钱。

是给孙子的。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他走了。

在睡梦中走的。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他梦见老伴儿来接他了。

他们手拉着手，一起去看孙子。

孙子的房子，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