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男老师带5年状元班，评优却没他。辞职去私立，第3天校长来电

小焕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陈永昌站在最外面，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红色喜报上写着区级优秀教师名单，七个名字，没有一个是他。旁边有老师小声说，陈老师又陪跑了，五年状元班白带了。他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把粉笔头轻轻放进裤兜里。

那天是星期四下午第三节课后，闽西十一月的天已经有些凉。操场边上的香樟树落了一层叶子，被学生扫成几堆。陈永昌本来要去教室拿批改好的模拟卷，路过公告栏时被同事赵兰叫住，说陈老师你快来看名单。他就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像平时巡课一样。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教政治的周国平，第二个是教体育的刘春梅，后面五个也都是别的年级别的学科。赵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怎么又没有你，你带的可是连续五年出过省状元的班，这评优到底评的是什么。陈永昌笑了笑，说名额有限，谁上都是为学校出力。他说完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赵兰说，你班里那个住校生最近数学周测掉得厉害，有时间让他来找我，我把错题本给他。

回到办公室，他的保温杯里还有早上泡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坐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辞职报告，日期写的是今天。他看了一眼，又合上抽屉。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林秋芳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她在超市快下班了，顺便买点菜。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补了一句，不用买贵的，冰箱里还有半只鸡。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医院。母亲住在县医院住院部六楼，糖尿病并发症引起的下肢血管堵塞，刚做完第二次疏通手术。病房里灯开得昏黄，母亲靠在床头，见他进来就摆手，说你怎么又来了，学校那么忙，这里有护工。他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今天放学早，顺路。母亲看着他，突然问，评优的事咋样了。他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还没公示，等通知呢。母亲叹了口气，说你在那个学校也干了十多年了，该轮到你了。他点点头，把橘子瓣递到母亲嘴边，说您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病。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女儿陈雨桐在台灯下写作业，抬头叫了一声爸。林秋芳在厨房热饭，锅里冒着蒸汽。他洗了手去帮忙，林秋芳拦住他，说你去歇着，我热好了端过去。他没有去歇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弯腰洗碗的背影，忽然说，我想辞职。林秋芳手上动作没停，过了几秒才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眼睛睁大了，你说什么。他说，我辞职，去私立，那边年薪是这里三倍。林秋芳没说话，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轻声问，因为评优的事。他摇头，说不是因为一件事，是因为五年了，我该给自己和你们一个交代。林秋芳低下头，说你再想想，别冲动。他说，我已经想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烟灰缸是女儿用黏土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爸”字。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接手状元班，班里三十八个学生，基础参差不齐。他把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薄弱科目、性格特点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办公室。第一年高考放榜，班里出了一个省文科状元，全县都轰动了。校长在全校大会上拍他肩膀，说永昌啊，你是我们学校的功臣。那一年评优，他说自己年轻，让给了快退休的老教师。第二年又一个学生上了清华，他说名额紧，让给了带毕业班更辛苦的年级组长。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每次他都在名单之外，理由从名额有限变成还要再考察，从再考察变成要平衡各学科。他以为自己能忍，可今天站在公告栏前，他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漫长的误会。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辞职报告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李长山正在泡茶，见他进来，笑着招呼，永昌来了，坐。他没有坐，把辞职报告放在茶几上。李长山低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校长，我想换个环境。李长山放下茶杯，说是不是因为评优的事，那个事情我知道，但你要理解，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区里给的名额就那几个，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陈永昌没有接话，只是说，校长，我已经决定了。李长山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冷静冷静，辞职报告我先不收。陈永昌说，我带了五年状元班，一次评优没我的，我不想再等了。他说完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请假条我放在教务处了，从今天起我休年假。

他走出行政楼，太阳刚好从对面教学楼顶上升起来，照得人眼睛发酸。几个学生从身边跑过去，喊陈老师好。他点头，站在原地看他们跑向操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自称是邻市私立高中的校长，姓郑，说陈老师你好，我是听朋友介绍知道你的，有没有时间见一面。陈永昌握了握手机，说好，时间您定。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那是他的班，再过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他忽然有点喘不上气，像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生生抽出来。

晚上他回到家，林秋芳已经知道了他递交辞职报告的事，是李长山打电话给她的。她没有闹，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没择完的芹菜。陈永昌走过去，把芹菜从她手里拿过来，说我来。林秋芳抬起头，眼圈发红，说你在那里十三年了，说走就走，你舍得吗。他说，舍不得，可我不能让雨桐连补课费都要拖到月底才交。林秋芳眼泪掉下来，说我不怕穷，我是怕你委屈。他伸手擦了擦她的脸，说我不委屈，我有打算。林秋芳问，什么打算。他说，私立那边给我开的条件是年薪二十六万，还有一套教师公寓，我带你跟雨桐搬过去。林秋芳说，那妈的病怎么办。他说，转院过去，那边的医疗条件比这里好。林秋芳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你自己拿主意，我信你。

第二天，陈永昌去了那所私立学校。学校在邻市郊区，校门很气派，门口铺着红地毯，电子屏上滚动着“热烈欢迎陈永昌老师加盟我校”的字样。郑校长五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很客气，带着他参观教学楼、实验室、教师食堂。中午在校长室旁边的小餐厅吃饭，郑校长给他倒了杯茶，说陈老师，你的教学成绩我早有耳闻，五年状元班，这可是金字招牌。陈永昌说，校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郑校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说年薪二十六万，签字费五万，公寓一套，只要你来。陈永昌看着合同，没有马上签字，说带哪个班。郑校长说，高三竞赛班，下个月开始。陈永昌说，我可以带，但我有个要求，教学上不能干预我的方法。郑校长说，这个自然。陈永昌在合同上签了字，郑校长当场给他一张五万的银行卡，说这是签字费，密码是六个六。陈永昌收了卡，心里却莫名地不踏实。

02

三天时间，陈永昌办完了离职手续。李长山最后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把档案袋递给他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永昌，你记着，学校随时欢迎你回来。陈永昌接过档案袋，说谢谢校长。他走出校门时，几个同事追出来，赵兰塞给他一袋茶叶，说这是你爱喝的那种，去了那边也记得喝。老周拍他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说，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评优名单下来前，有人看见副校长把一份材料塞进了区里来的信封。陈永昌笑了笑，说现在知道了，不重要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那是他待了十三年的地方，门口两棵老榕树还是他刚来时栽的。

到私立学校报到第一天，陈永昌发现很多事情和郑校长说的不一样。教师公寓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塑料衣柜，窗户朝北，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他问后勤主任，说郑校长不是承诺有教师公寓吗。后勤主任翻了个白眼，说这就是教师公寓，你一个人住还不够。他给郑校长打电话，郑校长说陈老师你先将就一下，学校正在腾新公寓，下个月就安排。他挂了电话，把行李放下，自己擦了擦书桌。妻子和母亲暂时没接过来，他想等安顿好再说。

第二天，郑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严肃。陈永昌以为是要谈班级安排，结果郑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说陈老师，这是你原来学校近五年的状元班学生档案和联系方式，我们招生办需要你配合一下，给这些学生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参加我们学校的状元经验分享会。陈永昌愣住了，说校长，这些学生已经毕业了，电话我不方便打。郑校长笑了笑，说你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们信你，你打个电话又不违法，再说分享会也是为了学弟学妹好。陈永昌说，我可以去分享会，但不能用原学校的资源来招生。郑校长脸色沉下来，说陈老师，你签了合同，合同里写着要配合学校招生宣传。陈永昌翻开合同，里面果然有一条“乙方应配合甲方开展招生宣传工作”。他当时没细看。他沉默了几秒，说招生宣传可以，但我不能拿原学校的学生名单做文章。郑校长盯着他，说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拿的是私立学校的钱。陈永昌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晚上回到公寓，他给林秋芳打电话，说这边都安排好了，过几天把你们接过来。林秋芳在电话里说，妈今天问了你好几次，问你新学校好不好。陈永昌说，好，比原来大。林秋芳说，你别骗我，我听你声音不对。陈永昌说，没有，就是有点累。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那张五万的银行卡，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拿签字费，可他觉得自己像被拴住了一样。他想到原学校那些学生，想到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的班，他走的时候没有跟学生们说，只让班长转告一句好好考。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天早上，陈永昌正在准备竞赛班的教案，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李长山”。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过了几秒才按下去。电话那头李长山的声音很急，说永昌，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陈永昌说，校长您说。李长山说，你走以后，教育局收到了一封联名信，是你带的这一届高三学生写的，还有家长签名，要求重新审核评优程序。陈永昌心里一紧，说怎么会这样。李长山说，不止这个，教育局纪检组今天来学校了，把今年的评优材料全部调走。陈永昌说，这是学校的事，我已经走了。李长山沉默了一下，说永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今年评优你本来是第一，材料被区里压下来，因为有人写了匿名信，说你私自补课收学生钱。陈永昌猛地站起来，说我没有。李长山说，我知道没有，但那封信在学生家长中间传过，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才把你的名字拿下来。陈永昌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说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李长山说，我想等风头过去再给你补，没想到你辞职这么快。陈永昌说，校长，我已经签了私立合同，走不了了。李长山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委屈了，学校对不住你。陈永昌没说话，眼眶发热。电话挂了以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私立学校崭新的塑胶跑道，可他觉得脚下空落落的。

中午吃饭时，私立学校一个年轻老师坐到他旁边，小声说陈老师，你原来学校的学生在网上发帖了，说评优不公，顶到本地论坛热门了。陈永昌放下筷子，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几条帖子，标题写着“五年状元班班主任评优落选，学生联名讨说法”。评论区里有人骂学校，有人骂区教育局，还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他赶紧给李长山发短信，说校长，麻烦跟学生们说，不要闹，这样对学校不好。李长山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班长林晓东发来一条长短信：陈老师，我们就是想帮你讨个公道，你带我们三年，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你为了给贫困生补课不收一分钱，凭什么评优没你。我们不怕，就算学校处分我们也要说。陈永昌看着屏幕，手指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几个字：你们安心复习，不要管这些。他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碗里的饭已经凉了。

那天下午，郑校长又找到他，说陈老师，你原学校那边闹得挺大啊，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你正好可以出面，以“怀才不遇”的身份接受几个家长采访，帮我们学校做做宣传。陈永昌抬起头，说校长，我不会利用原学校的风波来给自己炒热度。郑校长脸色变了，说这是工作安排，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陈永昌说，合同里没写这一条。郑校长冷笑一声，说合同里写了你要配合招生宣传，你要是拒不配合，算违约。陈永昌说，郑校长，违约要赔多少。郑校长说，签字费五万，年薪二十六万，违约金二十万。陈永昌说，行，我知道了。他转身走出校长室，回了公寓，把合同复印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点了开始。

03

那天晚上，陈永昌坐在公寓里，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发现自己签字的时候确实太急了，很多条款没细看。除了配合招生宣传，还有一条写着“乙方应服从甲方安排，不得拒绝甲方提出的合理教学及管理工作”。什么叫合理，解释权全在学校。他把合同放下，打开手机录音，里面有一段下午郑校长说的话，他录下来了。他关掉手机，又想起李长山白天说的匿名信，那封信说他私自补课收钱，可他从没干过这事。五年来，他给多少学生补过课，连水都没喝过学生一口，怎么会有人写这种信。他越想越觉得窝火，但窝火也没用，他已经辞职了。

第二天，他开始带私立学校高三竞赛班。这个班有四十多个学生，大部分家里条件不错，但学习习惯散漫。他在台上讲导数，台下有人在抽屉里玩手机，他走过去，把手机轻轻收上来，说下课来拿。下课后，那个男生追到办公室，语气很冲，说老师你凭什么收我手机，我爸跟郑校长是朋友。陈永昌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是来读书的，手机上课不能用，这是规矩。男生哼了一声，说你去打听打听，这学校谁管我。陈永昌没再理他，把手机放在抽屉里锁好。晚上那个男生的家长打来电话，说陈老师，我儿子说你看不起他，你一个公立来的老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陈永昌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心口像堵着一团棉花。

这样的日子过到第三天，私立学校的教务处主任通知他，周末有一场“状元名师见面会”，让他准备一下发言稿，重点讲讲他在原学校五年带出状元班的经验，最后要提一句“欢迎报考我们学校”。陈永昌问，见面会来的都是什么人。主任说，初三学生家长。陈永昌说，初三学生，那跟高考状元分享有什么关系。主任说，你只管讲，别的不用管。陈永昌没说话，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敲了几行字又删掉。他知道这是私立学校招生的套路，借他的名声吸引初中生源。他可以讲教学经验，但不能讲谎话。他想了一会儿，写了一篇稿子，只讲学习方法，不吹学校。

周末见面会在学校礼堂举行，来了两百多个家长。陈永昌站在台上，面前摆着鲜花和名牌。他讲了二十分钟，讲的是怎么帮学生建立错题本、怎么制定复习计划。台下有个家长站起来问，陈老师，你在原学校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留在原学校。陈永昌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说是因为个人原因。那家长又问，是不是因为评优不公。他笑了笑，说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难处，没有绝对公平。台下郑校长的脸色有点难看。见面会结束后，郑校长把他叫到后台，说陈老师，我让你提一句我们学校，你一个字都不提。陈永昌说，校长，我是老师，不是销售。郑校长压低声音，说你别跟我玩清高，我们花高薪请你是为学校打招牌的。陈永昌说，我可以教书，但不会骗人。郑校长用手指着他，说你自己想清楚，合同在我手里。

那天回到公寓，他收到一条短信，是原学校老周发来的，说永昌，你走以后，你带的那个班的学生这两天有点不对劲，班长带头写联名信，被副校长找去谈话了。陈永昌心里一紧，赶紧给林晓东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晓东说陈老师，副校长说我们干扰学校正常工作，要记过。陈永昌说，你们不要冲动，评优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林晓东说，老师，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认你。陈永昌握着电话，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说，晓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高考，考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林晓东在电话里哭了，说老师，你回来吧。陈永昌没回答，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陈永昌在私立学校过得很难。郑校长开始给他穿小鞋，让他去整理招生电话，还让后勤把他公寓里的热水停了一天。他跟后勤反映，对方说水管维修，等通知。他只好用冷水洗脸。林秋芳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搬家，他说再等等，这边还没弄好。林秋芳听出他情绪不高，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他说没有，就是忙。林秋芳说，你要是不开心就回来，咱不挣那个钱。他说，我知道，你别担心。

到了第十天，陈永昌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机响了，是李长山。他以为还是联名信的事，接起来说校长，学生那边我会去劝。李长山说，永昌，你在私立那边是不是跟校长闹矛盾了。陈永昌一愣，说您怎么知道。李长山说，郑校长是我大学同学，他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配合学校工作。陈永昌说，校长，我不会拿原学校的学生名单给私立学校招生。李长山说，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回来。陈永昌沉默了。李长山接着说，你走以后，教育局已经查清楚了，评优材料被人动过手脚，你的名字是第一，区里已经撤销了之前的结果，补报你为省级优秀教师。陈永昌听到这里，眼眶一下子湿了。他说，校长，我回来还能带原来的班吗。李长山说，当然能，那班学生天天盼你回来。陈永昌说，可是我这边签了合同，违约金二十万。李长山说，违约金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因为这个委屈自己。陈永昌说，校长，我要再想想。挂了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他想起走的那天，学生还在上课，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再见。

04

第十一天上午，陈永昌跟私立学校请了半天假，坐大巴回了原学校。他已经很久没有走那条路了，从县城汽车站出来，坐三路公交到校门口，车上有个学生认出了他，惊喜地喊陈老师。他笑着点头，问这么早去哪。那学生说去学校补课，今天高三模拟考。陈永昌心里一动，今天是他原带的班一模考试。他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发现传达室的老周叔看见他，立马跑出来，说陈老师你可回来了，那群孩子天天念叨你。陈永昌笑了笑，递过去一包烟，说叔，我来看看校长。

进到行政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李长山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敲了敲门，李长山抬头见是他，站起来迎过来，说永昌，快进来坐。陈永昌坐下，李长山给他倒了杯茶，说本来想亲自去接你。陈永昌说，校长，我回来是想把有些事说清楚。李长山点头，说你说。陈永昌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郑校长的话从里面传出来，说要利用原学校学生名单招生，还要他接受家长采访炒作。李长山听完，脸色沉下来，说老郑怎么能这样，这是违规的。陈永昌说，校长，我当初签合同太急，没细看。李长山说，这个事学校可以帮你协调，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郑校长那边未必肯轻易放人。陈永昌说，我知道。

正说着，陈永昌的手机响了，正是郑校长。他开了免提，郑校长在电话里很大声，说陈永昌，你请假回原学校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违约，我告诉你，违约金二十万，一分不能少。陈永昌说，郑校长，你让我拿原学校学生名单招生，又让我炒作，这是不合规的。郑校长说，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名单了。陈永昌说，我手机里有录音。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过了几秒，郑校长冷笑一声，说陈永昌，你跟我玩这一手。陈永昌说，我没想玩谁，我只是想好好教书。郑校长说，教书？你以为你回公立就能评优了，我告诉你，你走以后，你们学校那个副校长还在搞你的黑材料。陈永昌没说话，李长山接话，说老郑，我是李长山，永昌在我办公室，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郑校长愣住了，说李长山，你也别装好人，评优压他五年你没责任。李长山说，我有责任，所以我今天跟永昌道歉。郑校长说，那好啊，你想让他回去，二十万违约金你出。李长山说，永昌如果愿意回来，违约金我帮他出一半。陈永昌看向李长山，说校长，不用，我有办法。

他拿过手机，对郑校长说，郑校长，我今天回学校，不是来谈违约金的。我是来交一样东西。郑校长问，什么东西。陈永昌说，你让我配合招生宣传的那些话，我已经整理成文字，准备交给教育局监察室。郑校长急了，说陈永昌你敢。陈永昌说，我不但敢，我还要说清楚，五年来我在公立学校没有私自补课收过一分钱，匿名信的事我已经请教育局调查了。郑校长说，你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陈永昌说，好处就是以后不会再有人被你们用合同拿捏。郑校长沉默了很久，说陈永昌，算你狠，不过你录音里那些话，我没有白纸黑字。陈永昌说，教育局可以调学校礼堂的监控，你让我在见面会上提招生的事，后台有摄像机。郑校长彻底不说话了，最后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李长山看着陈永昌，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佩服，说永昌，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城府。陈永昌笑了笑，说校长，我不是有城府，我是被逼到绝路了，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李长山叹了口气，说评优的事我已经跟教育局汇报了，他们今天会重新公示，你的名字在第一位。陈永昌说，我回来不是为了评优。李长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学生。陈永昌没说话，目光看向窗外，操场上高三的学生正在跑操，他那个班在队伍最前面，班长林晓东喊口号喊得嗓子发哑。

当天下午，陈永昌去了一趟教育局监察室，把录音和私立学校合同复印件都交了。接待他的工作人员说会依法调查。从教育局出来，他站在台阶上，阳光很暖，冬天快过去了。他给林秋芳发了条短信，说我回来了，不走了。林秋芳回了三个字，我做饭。他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眼眶却湿了。

第二天，陈永昌回到私立学校收拾东西。郑校长没有再露面，只让教务处主任来办手续。主任把一张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放在他面前，说陈老师，郑校长说了，违约金不用你赔，但签字费那五万要退。陈永昌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说密码没改，里面一分没动。主任有些意外，说你没花。陈永昌说，不是我的钱，我不会动。他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和书，装进一个纸箱，离开了私立学校。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漂亮的教学楼，心里很平静。

他回到县城的家，林秋芳正在厨房炖汤，见他进门，放下锅铲跑过来，抱住他，说你瘦了。他拍拍她的背，说没事，回来了就好。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说爸，你是不是不走了。他笑着点头，说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母亲还在医院，但林秋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母亲回了一条语音，说回来就好，外面再好不如家里。他听着母亲的语音，鼻子发酸。

第二天早上，陈永昌比闹钟还早起了二十分钟。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骑电动车去学校。校门口老周叔远远就跟他打招呼，说陈老师早。他笑着回，您早。走进办公室，他的办公桌还在原处，抽屉里的保温杯还在，桌上多了一摞信，是学生写的。他坐下来，一封一封拆开看，有的是道歉，说老师对不起，我们太冲动了；有的是感谢，说老师谢谢你回来；还有一封是林晓东写的，说老师，我们一定考好，不给你丢人。他把信叠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上午第一节课，他走进原高三二班的教室，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学生们看见他，先是愣住，然后齐刷刷站起来，喊陈老师好。他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孩子，有一瞬间说不出话。过了几秒，他说，我回来了，陪你们到高考。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后排几个女生哭了。他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坐下，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最后两个月，我们一起走。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熟悉的沙沙声，他忽然觉得，这比什么都值得。

05

陈永昌回到公立学校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看母亲。他带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区教育局重新公示的评优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他。母亲靠在床头，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说永昌，怎么瘦成这样。他坐在床边，把文件递给母亲，说妈，评优下来了，有我的名字。母亲接过文件，手有点抖，看了半天，说好，好，我儿子没白教。她抬头看着他，眼角有泪，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陈永昌摇头，说妈，不委屈，能教书就挺好。母亲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公立学校五年带状元班，评优一次没你，你心里苦。陈永昌笑了笑，说妈，现在不苦了，教育局查清楚了，补报我为省级优秀教师。母亲点点头，说那你更要好好干，别辜负那些孩子。

那天下午，陈永昌回到学校，李长山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永昌，学校已经把今年高三二班的备考方案重新调整了，你来负责。陈永昌说，校长，我会尽力的。李长山说，还有件事，你资助的那个学生回来了。陈永昌一愣，哪个学生。李长山说，五年前那个叫周成浩的男生，你每个月给他生活费，还给他买过复习资料，他大学毕业了，考上了我们县的教师编，现在在语文组实习。陈永昌说，他回来了？李长山点头，说他说要当面谢谢你。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陈永昌，眼眶立刻红了，说陈老师，我回来了。陈永昌站起来，上下打量他，说成浩，你长高了。周成浩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说老师，没有您，我可能高二就辍学了。陈永昌扶起他，说你能回来当老师，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周成浩说，老师，我想跟您学，怎么当一个好老师。陈永昌笑了，说好，我教你。

那之后，陈永昌每天像以前一样，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一点离校。他把私立学校的事抛在脑后，一心扑在高三二班上。学生们也很争气，模拟考试一次比一次好。林晓东在一模里考了全县理科第二，他妈妈特意来学校找陈永昌，带了一篮鸡蛋，陈永昌推辞不掉，只好收下，又把鸡蛋分给了住校的学生。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说，陈老师回来以后，整个高三的气氛都不一样了。赵兰跟他说，你知道吗，你走的那几天，班上学生天天去公告栏看名单，想从上面找你的名字。陈永昌说，他们太傻。赵兰说，他们不傻，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评优表彰大会在三月的一个下午举行，地点是学校礼堂。陈永昌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大红花，台上领导念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向台下鞠躬。掌声响了很久，他看见学生坐的那一片，林晓东和几个男生把手都拍红了。散会后，他走到操场边，把那朵大红花摘下来，放进办公室抽屉里。他知道评优不是最重要的，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这五年没有白干。

六月初，高考来了。陈永昌陪着学生去考点，每个学生进考场前，他都站在门口跟他们击掌。林晓东最后一个进去，拉着陈永昌的袖子说，老师，你放心，我一定能考好。陈永昌拍拍他的肩，说去吧，像平常一样。考试那两天，他比学生还紧张，晚上睡不着，就在家里来回走。林秋芳笑他，说你自己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紧张。他说，这是我的孩子。林秋芳说，我知道。高考成绩公布那天，陈永昌的手机被打爆了。林晓东考了全省理科第三，班上三十八名学生，有六个上了清北线，二十五个上了一本线。校长李长山在全校大会上说，陈永昌老师带的班，又出了一个市状元。陈永昌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只说了一句，谢谢我的学生。

周成浩也来了，他站在礼堂最后面，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陈永昌散会后走到他面前，说成浩，你想好带哪个班了吗。周成浩说，学校让我跟您学习，先当副班主任。陈永昌说，好，那就从高一开始，我带你。周成浩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说老师，我现在才知道，当老师不容易。陈永昌说，是不容易，但值得。

七月初，陈永昌把母亲从医院接回家。母亲的腿恢复得不错，能自己走路了。那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林秋芳突然说，永昌，你知道吗，你辞职去私立那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回不来了。陈永昌握住她的手，说是我不好，以后不折腾了。女儿陈雨桐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录取通知书，说爸，我考上一中了。陈永昌愣了一下，笑着说好，以后你也在我眼皮底下读书。林秋芳说，你爸在一中教了十三年，你考上一中，刚好让他管着你。女儿撇撇嘴，说我才不怕。三个人都笑了。

故事到这里快结束了，陈永昌站在阳台上，看着县城的夜色。楼下的路灯亮着，几个学生在路上走，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老师时，老校长跟他说过一句话：当老师，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金刚手段。他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菩萨心肠是爱学生，金刚手段是护自己。只有护住自己，才能长久地去爱学生。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有些旧的教师资格证，心里很平静。他知道，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给新一届的学生开门。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焕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